黄泉失笑。
所以他出於本能的一逃再逃,仍是挡不住罗喉霸道的侵占他的心。
霸道却温柔,霸道的击毁他筑起的高墙,温柔的融去他刺骨的寒冷。
大哥跟幽溟启程返回月国的那日。
罗喉看出他心底的孤寂,轻轻一揽,便能让他恍若虚悬的心稳稳定下。
自秋跟万俟的对谈中得知自己被点名来天都的原因,他大受打击。
一阵一阵不断袭来的酸楚疼痛,击退他的理智,逼出他的决绝。
正巧出现的问天敌,成了他利用的对象。
罗喉这样一个冷静自制的人,竟会因为他而大发雷霆。
他没忘记问天敌令罗喉震怒的那一幕。
一个心思混乱时做出的举动,伤了他自己,也伤了罗喉。
罗喉对他的包容,实在太过。
盛怒之下,罗喉仍是不忍伤他分毫,仍是尊重他的决定。
罗喉可以强留下他,却选择了开口解释。
解释,呵,伟大的武君想做什麽,何需解释?
他相信罗喉。
他旁徨,他无助,他说不出相信,因为他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能可长伴罗喉左右。
罗喉的吻,罗喉的怀抱,却轻易的让他慌乱的心找到定位。
值得他献出一切的人,就在眼前,那麽他何需再保留?
能让他拥有这些可名之为幸福的一切,对罗喉,他满怀感谢。
即使将来收不回完整的心,他仍会献出生命给予凤卿,还给四兄弟一个圆满。
这是他们应得的。
本以为,只要当初没有答应前来天都,便不会遭遇这一切。
甚至是与罗喉相识……相爱。
因为凤卿的诅咒,所以四兄弟需要他。
诅咒的来源是邪天御武,促使四兄弟斩邪建都的原因。
一事一事环环相扣,若寻至最初,会进展至此,彷佛是早已注定好的。
早在四兄弟决心为民除害之时。
身为一个君王,罗喉应摆在第一顺位的,该是人民的平安和乐,而非私情。
这是罗喉的义务跟责任。
若这份情与罗喉的责任有冲突,该舍弃的是哪方,根本无需考虑。
他会记得罗喉漾着温情的瞳眸。
他会记得罗喉带着戏谑的浅笑。
他会记得罗喉泛着宠溺的眼神。
他会记得罗喉透着纵容的低笑。
罗喉厚掌的温度,怀抱的暖度。
喃念着他名字的嗓音,挑逗着他理智的诱语。
属於罗喉的一切,已融入他的身心,割不开舍不去,他会牢牢记住,不忘。
一辈子能拥有这麽一次,刻骨铭心,足够了。
他现在似乎能理解母妃为何始终放不开了。
如果是最後,就让他,放纵一回吧!
黄泉伸手推开门扉,迈开步伐走入失去一切也绝不後悔的未来。
他会亲手,断了这份情。
第三十一章
罗喉知道黄泉在房门外伫立了许久。
除了初来天都的那夜,黄泉不曾在夜里主动找他。
今次,所为何事?
既已来到,又为何踌躇不前?
罗喉不出声,不开门,静静的等待黄泉。
是推门而入或举步离去?
这别扭又让人心疼的黄泉。
如果黄泉推门而入,能否化开那始终隔在两人之间,彷佛散不尽的迷雾?
如果黄泉举步离去,他也不会意外,只叹仍是跨不过黄泉最後一道心防,解不开他的心结。
强逼无用,那要黄泉自己愿意说出口才有意义。
细微的门扉开阖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却是清楚分明。
黄泉微讶的看着窗边的伟岸身影,罗喉竟尚未就寝?
月光微弱,罗喉仍是捕捉到了黄泉细致脸庞那一瞬的茫然。
罗喉忽然有种,那抹银白人影下一刻便会飘散消失的奇怪错觉。
「……黄泉?」罗喉不确定的轻唤。
人儿没有回应,默然不语。
罗喉走近入房後便未移动,呆立门边的黄泉。
轻轻捧起黄泉的脸,望入那双摄人心魄的星灿蓝眸。
隐隐闪烁着脆弱与浅浅的哀伤。
「怎麽了?」
罗喉担忧的询问飘入耳里,黄泉才如梦初醒般的眨了眨美眸。
抬手覆上颊边大掌,黄泉轻轻摇头,薄唇微扬,勾出一抹凄绝。
黄泉向前倾靠,将脸埋入罗喉肩窝。
罗喉轻轻搂着黄泉,思索着黄泉的反常所为何由。
「……睡不着。」黄泉低喃,说出乍听之下很合理,诱使他前来的原因。
大掌在黄泉背後轻柔拍抚。「为何?」
「吾想起母妃,因为失去父王的宠爱,服毒自尽,死在吾怀里……」微微颤抖的身躯,诉说着那一段遗憾,母妃的选择,有如在他心上划下一刀,割断所有的情,淌血,失温。
罗喉心疼的拥紧黄泉。
「母妃逐渐冰冷的身体,从双手,脚上,怀里传入心间,吾的心,彷佛也随之寒冷冰封。」黄泉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着罗喉的衣襟。
「已经没事了,黄泉。」罗喉轻声安抚,不忍见黄泉沉浸在那段过去。
「……吾没事,只是看清了这就是帝王所谓的爱……」黄泉顿了顿,续道:「转瞬即逝。」
一股彷佛什麽将要改变的不安感再次浮动。
罗喉不懂这让人失措的奇异感受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