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03
帝师的脸色变得很快,一瞬后,又变回那个低调和善的长者,一句不差,包含甚多。
宁辰轻笑,道:“能得帝师如此评价,何止不差”
“呵呵,他不差,公子更是不凡”帝师于石桌旁坐下,抚须爽朗一笑,称赞道。
“太识公过奖,半废之人,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罢了”宁辰谦虚道。
帝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宁辰,方才道,“世事莫测,何谓侥幸,最为重要的是---公子还活着”
宁辰没有反驳,话说至此,再多说便是无用,而是轻笑转换话题道:“多谢太识公安慰,不知公如今可有什么眉目,如若没有,晚辈有一些线索或许可供公参考”
“哦?公子不妨一说”帝师神色不变,平静问道。
宁辰从身旁石桌上拿起茶壶斟了一杯茶水,递给帝师,斟酌道,“侯出征,凯旋侯府不问皇城事,奈何三王同至,让侯府不得不做出一个表态,所以说,四王夺嫡,侯府是一个变数,也许是有人不想这个变数再生,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要故意激怒侯府,搅乱如今的这弯浑水”
帝师接过茶水,微奇道“公子妄谈皇位之事,当真胆大包天,不怕传到皇主耳中为侯府带来麻烦吗”
宁辰淡淡一笑,再斟一杯茶,递给了一旁的汐夫人,“母亲,请用茶”
随之,宁辰转过身不急不缓道“公您身为帝师,想必比任何人都了解皇主,四王夺嫡,早已摆到了明面,这背后皇主的影子恐怕才是最为关键的原因,皇主不阻止四王相争,甚至说是鼓励,若不是这样,最接近龙颜的三公绝不会选择任何一位皇子”
帝师呵呵一笑,眸子最深处闪过一抹最耀眼的光芒,军神选择果然过人,若非亲眼所见,亲手试探,谁能相信如此骄子竟是一个双腿不能行的残疾。
“公子大才,军神后继有人”帝师由衷一叹,几分赞赏,几分客气,更有几分惋惜。
“如此说来,公子心中的怀疑便是四位皇子其一了?”轻抿一口茶水,帝师突然话锋一转,重提方才话题道。
“晚辈不敢,方才只是自布局之人的角度推测,绝无怀疑皇子的意思”宁辰眼神微闪,悄然化去话中的锋芒,回答道。
帝师不依不饶,再次紧逼,“四王夺嫡,大皇子优势最为明显,二皇子、三皇子次之,相反,七皇子虽得皇主喜爱,实际上却是四王中最弱的一位,如此说来,公子遇刺,大皇子与七皇子应是最有可能出手之人”
来了,宁辰心中冷笑,却不显露脸上,不留痕迹回答道,“大皇子生性光明磊落,绝不是暗地伤人之辈,至于七皇子,听传言是一位难得的贤王,生性善良,想必亦不会有此狠手”
“哦?如此说来,两位皇子反而没有什么嫌疑了”帝师神色凝重,似有所思道。
老狐狸,宁辰心中冷笑更甚,却也配合地点了点头。
“与公子一谈,老夫收益许多,十日期限,当竭尽所能为公子讨回一个公道!”
帝师起身拜别,汐夫人与宁辰欲送却被拦了下来,负手而去,襦袍飘扬,浩然洒脱,与宁辰交谈之时判若两人。
看不透,宁辰眼眸一凛,不愧是站在楚朝最顶峰的三公,不论修为或是心思皆深不可测,难以揣摩。
“不差”一旁汐夫人首次开口说话,同样两个字,是对宁辰表现的认同,面对帝师,这已是最高的评价。
“咳咳……”突然,宁辰掩嘴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自指缝间泊泊渗出,自废生之卷后果可怕,早些压下的伤势一无所遗的爆发出来,功体大损,再无力压制。
“值得么!”汐夫人脸色一变,出手相助,眼光复杂问道。
“值得,因为他是帝师,而且……”后半句,宁辰没有说出来,音儿如今已开始一点点忘掉过去,若没有生之卷的本源拖延,他怕音儿真的等不到他拿到天心古经的那一天。
“那一剑,你真的躲不过去吗,还是”看着宁辰已虚弱不堪的身体,汐夫人心中一叹,为了今日,代价也太大了些。
“是真的”嘴角还淌着血,宁辰却笑的很灿烂,如同百花盛开,刺目异常,不差,何止不差,帝师,你站的太高了!
不知为何,汐夫人心中一寒,看着这陌生的笑容,神思几转,却依然感觉似乎忽略了什么。
突然,汐夫人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差,何止不差,如此心机,当真太过可怕。
“宁辰,如果失败,你会毁了凯旋侯府的!”强行压下心中波涛,汐夫人面沉如水,厉声道。
闻言,宁辰缓缓收敛笑容,平静道,“如有那天,夫人不必手软,我甘愿成为侯府弃子!”。
……
太识公府,帝师奋笔疾书,三尺长的宣纸上,一个个大大地“疑”字映入眼帘,一旁,大皇子楚子衣静立,冷峻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自帝师回来后便站在那里,一动也未曾动过。
“侯府认子,为何?疑、疑、疑!”
许久,帝师掷笔,抬起头目光透过重重阻隔望向凯旋侯府,此时认子,是想踏入这场四王相争的风波中吗,汐夫人,侯府女卧龙,究竟在盘算什么。
“此子不凡,很有可能会成为变数。”帝师开口,叹道。
“得老师如此评价,其定然有过人之处,若可用,便是我楚朝之幸”楚子衣平静回应道。
帝师转过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足有十息,方才轻声一叹,“子衣,你的骄傲才是我最为担心的地方,你不屑阴谋,不动心机,帝王之路上将会成为你最大的掣肘”
“此子若得用,将会成为你手中一把披荆斩棘的利剑,只是剑过利,亦会伤己”
帝师的目光落下,看向纸上一个个刺目的“疑”字,淡淡道,“以此子功体修为,那一剑,九死一生,可是,他活着,你知道为何吗?”
楚子衣沉默,并没有回答,答案在心,却让他心寒。
帝师再次一叹,“是有人不想他死,这一剑,若其死,以凯旋侯和汐夫人的性格与骄傲,必然震怒,军神归来日,皇城定会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只是,在这之前,凯旋侯府必将隐忍不发,四王夺嫡再无可能奢望侯府入棋,然而,如今侯之子未死,皇城所有的焦点便会集中他身上,一个活着的军神之子,无论如何,都躲不掉入棋的结果”
“帝王之家,看尽冷暖”楚子衣略失神,眸光远望,嘴中轻声呢喃道,若有那一天,手足两字,是否能让他们有一丝的犹豫?
帝师再挥笔,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为君之道,智愚勇怯。
“子衣,为君者,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无智、愚、勇、怯,兼而用之,善武弱谋者,王之士,善谋弱武者,王之师,两者大成,必除之!”
话至最后,帝师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恐怖的气息爆发,襦袍飞扬,身后屏风砰然炸碎,洒落的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一位美丽的女子袅袅走来,身着淡蓝色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即腰的长发无任何装饰,仅仅是一条淡蓝的丝带,轻轻绑住一缕头发。颈上带着一条紫色水晶,水晶微微发光,衬得皮肤白如雪。
“老师何故如此动如此大的火气?”
女子嘴角微微上翘,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凡的装束,高雅的气质,无一不体现出女子身份的高贵。
看到来人,帝师一顿,随之心情明显大为好转,畅怀大笑道,“还能为何,还不是为了你这不开窍的大哥”
女子闻言嫣然一笑,走到楚子衣身前,轻瞪了一眼后者,方才柔声说道“大哥是不开窍,不过大哥要是像二哥那样处处动用心机,想必老师早就把他轰出去了”
“哈哈,珊舞一来就知道护着你大哥,竟然连老师都敢取笑”帝师轻抚胡须,笑道。
“四妹,你怎么来了”楚子衣淡然问道,冷峻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眼中的关心和爱护却是怎么都无法掩饰住的。
楚珊舞美眸白了一眼这个惹人气的大哥,也不理他,待看到帝师桌案上八个苍劲的大字时,心中顿时明了大半,“老师,军神府之行,让您犹豫了?”
帝师扶须的手一顿,旋即露出赞赏的目光,“珊舞才情,举世无双,你这闷葫芦的哥哥要有你一半心思四王之间早就有结果了,何需我这老头子天天还要和那两个老家伙斗来斗去”
“老师……”楚珊舞故作不满地拉着长音道,“大哥人是闷了点,不过其他的还不都是老师您教的,要怪,要怪也要怪您没教好”
“珊舞!”楚子衣脸一寒,喝止道。
帝师双眼瞪了一下楚子衣,气不打一处来“你,你,我真的被你气死了,我还没说什么,你喊什么喊,一边呆着去”
“是,谨遵老师教导”楚子衣恭敬一礼,真的退到一边沉默不言。
“……”
帝师气的差点没把自己的胡子拽下来,他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木头当弟子,一世英名尽毁啊!
楚珊舞在一旁看的掩嘴直笑,恐怕也只有大哥这样的人才能把三公之一的帝师气成这样吧。
……
凯旋侯府,汐夫人离开静园后,宁辰转动轮椅,朝着药阁走去。
“药老,昨夜多谢您”
宁辰没有进去而是在药阁之前停下,看着紧闭的阁门恭敬道。
“嗯,只这一次,下次若需瞒着夫人之事我不会再出手”
药阁内,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缓缓道。
“这一次就够了”宁辰低声道,“咳咳……”剧烈地咳嗽两声,嘴角再染红,胸口处传来的痛楚如此清晰,只是,再多代价,都值得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