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盘坐在床上的陆宽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层在体表上流转不息的红芒猛地一阵收缩,最后化做千万道丝线,迅速的朝他胸口汇聚。不过片刻时间,便已尽数没入体内。
昨日在朱长晏走后,陆宽便感觉到体内真气翻腾,竟有压制不住的感觉!心中一惊,不敢大意,立刻打坐运气一查究竟。
这一查看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体内真气已悄然凝聚,正徘徊于期门穴前,大有蠢蠢欲动之势。当下心中大喜,连忙运转赤霞诀,在整整一夜的努力之后,终于气过期门,成就凝霞之境。
“哈哈哈……”时至今日,陆宽终于进入了凝霞境,喜悦之下,得意的笑了起来。此刻他体内的赤霞真气不再呈虚无的雾状,而是如同液体一般清晰可见,根本无须刻意操控,便自行在经脉中涓涓而流。
说起来,这也是他的运气,按常理来说,他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真气转变,一举跨入凝霞境界的。却不料,这次他帮助朱家父子,竟意外地化解了自己的心结,那深埋在心中的遗憾随之消除,心的境界可谓突飞猛进。心境的提升带动修为提升,正是以心入道。
“‘云踪霞影’!”陆宽轻喝一声,随即展开身法,小屋里登时红芒狂闪,光影迷离。疾速移动中,竟在这三丈大小的空间里形成了数十个虚影,难辨其真身所在。
没过多久,这些不停移动的身影逐渐停了下来,然后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掉。让人惊讶的却是,陆宽的真身根本就没有在其中,不知何时,他竟已静静地站在了院子里。
“看起来是蛮潇洒的,不过遇上高手根本就没用!”陆宽看着最后一个虚影消失于虚空,才摇头嘀咕道。
他的身法本就已经很厉害了,固而,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强力攻击法术。但可惜的是,赤霞诀里大部分的攻击法术都集中在了凝霞大成境之后。
其实这招绝对不会如他所说的那样没用,不论是逃命,还是用来配合攻击,都是极为厉害的。只是这段时间里他所会的人,修为都比他高很多,以这些人为参照,自然不能令他满意。
“陆大哥,我就知道你还没走!”朱长晏一腿踹开院门,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口,看到陆宽后,憔悴地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微笑。
陆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正准备走!小子,你不会是专程来为我送行的吧?”
“陆大哥,求你救救我爹吧!我知道你一定行的,你一定行的,对吗?”朱长晏喘息着摇了摇头,连汗也顾不上擦,快步跑到陆宽身前,拉着他的衣袖,有些焦急地问道。 陆宽闻言微微一怔道:“我……”
陆宽本想说自己不懂医术,救不了他!但看着朱长晏那双充满希冀地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迟疑了许久才又改口道:“你父亲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要想彻底治好是不可能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试试能不能帮他延长些寿命。即便如此,我也不敢保证一定就能成功,你懂我的意思吗?”
听到陆宽的话后,朱长晏面色黯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在知道父亲命不久矣时,那被他深藏在心中的感情再也抑制不住了,那一刻,他彻底地明白到自己往昔所做的一切是如此的幼稚。现在他非常地害怕,他怕陆宽所说的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感觉,那种一生都要被后悔和痛苦淹没地感觉。
再次见到朱永贵,不知道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的朱永贵面色微红,精神状况看上去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但陆宽却在心中暗暗叹息。
因为此刻的好气色只不过是假象而已,朱永贵的经脉内脏已经被那久治不愈的陈年老疾给破坏殆尽,最忌大喜大悲。今次他终于得到了儿子的原谅,心中之喜可想而知,气血大动之下,只能是让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流失地更加迅速。
“陆公子快请上座!”朱永贵昨夜已从儿子那里得知了不少关于陆宽的事情,心中着实感激这位大恩人,此刻一见陆宽连忙出门相迎,“陆公子的恩德,老朽实在不知何以为报,请受老朽一拜!”说着便要下拜。
“朱老爷客气了!”陆宽连忙将其托住,随后开门见山的道,“朱老爷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不瞒你说,以在下这点粗浅医术想要彻底治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下亦只能试试能不能为你延长些阳寿,但能不能成功,在下也无把握,说不定还会使病情更加恶化,朱老爷你可要想清楚了。”
“陆公子言重了,老朽的身体情况如何,自己如何会不知道。只是能在有生之年得尝所愿,就已经很满足了,陆公子只管放手医治便是。”朱永贵能在商界风光多年,本就是果敢决断之人,此话说出,却是没有半点犹豫。
“好,如此在下便尽力一试。朱老爷,请准备一间安静地房间,期间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陆宽点头说道,显然是准备即刻动手。
“陆公子,此事不急,还请先容老朽一尽地主之谊,待用餐之后再行医治如何?”朱永贵见陆宽到此连茶都还未喝上一口,便要医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陆宽摇头一笑道:“朱老爷无须如此客气,待会儿肯定是要打扰您的,现在还是先行医治吧!”
朱家后院的一间屋子外,朱长晏面色焦急的来回跺步,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色。日头都已偏西了,可里面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当先而出的人竟然是朱永贵,整个人神清气爽,连那有些偻佝的身形似乎也挺直了不少。
朱长晏欣喜地冲父亲面前,上下看了两眼,正欲询问,却被朱永贵挥手打断。
“长晏,别吵到陆公子了,我们去前厅说话!”朱永贵轻声地说着,慢慢地将房门关上,拉着朱长晏朝前厅去了。
陆宽紧闭双眼,盘坐于床榻之上,身上的衣物就像是浸过水一样,苍白地脸上带着一丝脱力后的疲惫。经过了四个时辰的治疗,体内那充盈的赤霞真气已经十去八九,空荡荡地极为难受。
朱永贵的经脉实在是太脆弱了,赤霞真气虽然是道家真气,但太过阳刚,直接灌入的结果就是朱永贵经脉尽断而亡。所以陆宽只能先在自己体内将真元转换,让其变的平缓一些后,才敢缓缓地输入,帮他打通淤堵的经脉。
虽然转换真元的危险程度远远比不上逆转真元,但其中痛苦也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一个控制不好,很容易走火入魔。所幸地是,这次治疗还是很成功的,陆宽将朱永贵体内淤堵的十二正经打通了将近一半,其余的经脉多数已经萎缩,他也无能为力。
至于奇经八脉,陆宽到是不敢去动,因为实在是太过凶险了,稍微有一丝捏拿的不够准确,结果绝对是当场毙命,大罗金仙来了也别想救得活。还有那衰竭的五脏六腑,陆宽就更是没择。不过即便如此,朱永贵也是受益极大,只要今后调理得当,再活个三年五载的应该也不算太难。
足足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陆宽才彻底地恢复过来。检查了一翻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真元似乎又浑厚了一些。
“嘿嘿,这到是个修炼的好方法!”陆宽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这种方法也只是初次才会有这样的效果,若是真元干涸的次数太多,太频繁的话,不但无益,反而会有损修行。否则,这天下岂不是高人无数了,所谓拔苗助长,正是这个道理!
陆宽走出房门时,朱家父子早已经守侯在外了。父子俩一见陆宽,上前又是行礼又是感激,弄的他好不郁闷,若不是朱府的管家进来通报酒宴已经备妥的话,估计这父子俩是不会轻易放过他这个大恩人的。
酒席上,朱永贵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翻感激,说得陆宽直想丢碗闪人。许久,朱永贵终于没有再继续表达他那肉麻的感激之情,开始转为劝酒。
“朱老爷,美酒虽好,但身体更为重要,以后你能不喝就尽量别喝!”陆宽转头对正在斟酒地朱永贵道。
朱永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放下酒壶,道:“老朽今日太过高兴,到是有些糊涂了,多谢陆公子提醒。”
朱长晏从早晨担心到现在,还未有进过食,早就饿的头昏眼花了,哪里还管他们聊些什么,坐在一旁只顾着吃喝。这些日子他独自在外,虽然也不曾挨饿,但外面的饭菜怎么比得上自家的,尤其是父子间的隔阂已消,此刻心中畅快,吃起来更觉舒爽。
“陆公子,有件事……”在酒宴快要结束时,朱永贵忽然面色有些为难起来。
陆宽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朱老爷何必吞吞吐吐,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朱永贵老脸一红,转头看了看只顾着吃喝的朱长晏后,才低声道:“长晏少不更事,得罪了兰大将军的千金,说来惭愧,老朽虽为人父,却没有能力护住自己的儿子!陆公子,老朽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所以才厚起脸皮来求你帮忙。”说着,他竟然起身向陆宽拜了下去。
朱永贵从朱长晏那里知道了些陆宽的事,今天又亲身感受到了赤霞诀的神妙,阅历丰富的他自然知道陆宽的不同寻常。前段日子,儿子得罪兰家的那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难受之极。心忧儿子的他,现在是急病乱投医,也不管陆宽是否真的有能力帮他,好歹先求了再说。
不等朱永贵拜下,陆宽连忙将他托起,皱眉道:“朱老爷,你的心情在下明白。但有些事终究须要自己去面对,在下是不会帮他的。”
朱永贵面色一黯,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父亲,陆大哥说的对,自己的事就要自己去面对!”朱长晏放下手中碗筷,朗声说道。
看到儿子脸上一片坚定,朱永贵微微一呆:“长晏你,你……”
“父亲,你不用说了,孩儿知道的。”朱长晏笑了笑又道,“男子汉大丈夫,错了就是错了,我会亲自向兰月小姐请罪的!” “好!”陆宽点头赞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朱长晏也咧嘴一笑,相处了这么久,第一次听到陆宽的赞赏。虽然只有简单地一个字,但他心中却是一阵没来由的开心,那是一种终于被认同的的感觉……
儿子终于长大了!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朱永贵的心中蔓延,欣慰中似乎又有那么一丝酸涩! 好多年了……
揉了揉有些湿润地眼睛,朱永贵下意识地拿起身前那半杯酒,一饮而尽! 这杯酒,很甜……
“陆大哥,不如就在这歇息一晚吧,明日再走也不迟啊!”酒宴结束后,听到陆宽的辞别,朱长晏连忙抢声道。
朱永贵也接口道:“是啊,此刻天色已晚,陆公子若不嫌蜗居简陋,就在这里住上一宿吧!”
陆宽望了眼天边那已经有一大半没入了地平线的残阳,摇了摇头道:“朱老爷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真的有要事在身,实在是不能再耽搁了!”
“既然如此,那陆公子一路小心,他日公子闲暇时回到杨柳镇,朱家必定扫榻相迎。”朱永贵见他执意要走,也不再留,只是真诚地说道。随后亲自将陆宽送出了朱府。
“小子别再送我了,回家去陪陪你爹吧!”出了镇门,陆宽转身对沉默不语的朱长晏道。在见到朱长晏点头后,陆宽微微一笑便转身向东而去。
空荡荡地官道上,如血的阳光斜斜地投照在那渐行渐远地灰色背影上,晚风吹拂,长发飞扬,一个如梦一般虚幻的男子,迈着坚定的步伐,独自走向远方的苍茫……
感觉到脸上的温热,朱长晏猛地朝那已经快模糊地背影吼道:“一路保重!”
听到喊声,陆宽心中一暖,回首看了眼依旧站立在牌坊下的少年,许久才道:“记住,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好好照顾你爹!”声音虽不大,但却如同一条直线,清晰地传进了朱长晏的耳里。
“我会的,我一定会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直到那身影消失后,朱长晏才轻轻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低低地声音仿佛是在自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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