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授意的,”掌门哆哆嗦嗦说,“你吓我一跳啊老祖宗,你看我这满手都是汗,我也是道心大乱啊……”
“我何止道心大乱,”北洛也哆哆嗦嗦,魂不守舍地说,“我都感觉我快要心肌梗塞了……”
“老祖宗……”掌门满眼热泪。
北洛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打断了他。
“算我求你了,别再说这三个字了,”北洛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正当壮年,不想萎不想空,更不想死。”
北洛颤颤巍巍把手抽回来,一步一顿,回到洞府,缓缓把门又关上了。
“当我没想开,拜拜。”北洛说。
“老祖宗”就此在栖霞书院里变成了不能呼唤的“那个人”,两个月后,栖霞书院的四长老偷吃河豚不慎中毒,翘辫子嗝屁了。
书院的老棺材瓤子长老们有气无力地互相拉扯着,坐成一圈,把资历够的其他老棺材瓤子从床上或者洞里薅出来,讨论谁来当长老。
淮山的老祖宗缓缓飘了过来。
“我觉得我可以当长老。”北洛说,“起码不用被叫老祖宗。”
行将就木的大长老吊着一口气有气无力问道,“啊那这位选手,你觉得自己的特长是什么呢?”
“我的特长就是我活得特别长。”北洛看着这群外貌是自己祖爷爷,年纪算是自己八代孙的徒子徒孙们,真心诚意地说道,“还有,老子很强。”
长老们纷纷举牌10分,全票通过。
老祖宗就此变成了千秋万代之死靡他的书院四长老,又过了些年,四长老又不满意了。
“长老听起来真的很老。”四长老对掌门提议,“不如还像最早之前,让所有人叫我小师叔吧。我不占便宜,你们也不吃亏。”
掌门:“于礼不合。”
北洛:“明年道门大会你要当着所有人叫我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太上师叔祖吗。”
掌门:“我觉得甚好,小师叔。”
五百年过去了,栖霞掌门和徒子徒孙们坟头的草加起来已经能养活一个突厥部落,小师叔这根不用刷绿漆的老黄瓜仍然翠绿坚挺,迎风摇曳,勾引一代代女弟子男弟子扶他弟子们的芳心,前仆后继,老少皆宜,花痴起八代而不衰。
故而栖霞有谚语。
子曾经曰过:人人都爱小师叔。
那群长生宗的少年到底没有成年人头铁,领头的李子仲被一顿暴打揍成了弟弟,其他人就跟着寒了胆子,被北洛站着看了一会儿,就受不了战战兢兢逃远了。
北洛抱着手臂看他们一路远去,轻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人群中的曲文心。
“背着你爹娘跑出来,说吧。”
北洛没好气问,“又想出什么坏点子?”
“什么叫坏点子!读书人的点子,能……能叫坏吗?”曲文心不满叫了声屈,又嘿嘿一笑,变了一张讨好的脸,“就……就出来玩。”
“玩够了吧?”北洛挑眉,“被我抓到了就不许再玩了。去去去,快回家去。”
“不能走!”曲文心却急急忙忙否认,“有……有个人还在里头呢。我们这次来就是来找他的,这人不知道怎么留了封书,自己跑进去了。信上的内容也很奇怪,说……睡到半夜听到有人的声音,说……‘还我头来’。”
“……”北洛斜眼瞥了她一眼,“编,再编。”
“真的!”曲文心赌天赌地地发誓道,“骗你我是小狗。那人也不是咱们书院的人,是个游侠,不是中原人,从碎叶城来的。”
北洛嗤了一声,不以为意摇摇头,摸出一颗剥到一半的石榴,一边掰一边丢两颗到自己嘴里,随口问,“哦,叫什么?别连名字都编不圆吧。”
“没有编!我知道的。”曲文心道,“他说他叫李白。”
北洛气息一岔,顿时把一颗石榴籽呛进气管,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曲文心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连拍带顺气,“小师叔你没事吧!”
北洛一顿咳,昏天黑地,眼冒金星,半天才艰难喘过一口气,
“……我操。”北洛咳得满脸通红,终于回过神,喃喃自语道,“这他妈……老子搞到真的了。”
第13章
今天为大家献歌一首:
玄戈: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你是1我也是1。
“我搞到真的了。”
北洛眼神发直,神情迷幻,梦游一样地说道。
玄戈:“……”
青空一碧万里,一点云也没有。太阳明亮却不毒辣,热乎乎照着看不见边际的草原。玄戈现出巨大原形,趴在山坡上,茂盛的草叶随风飘摇,发出哗哗起伏的声音。
——两千多年前,天鹿城被碑渊海来的魔潮覆灭占领,当时辟邪族的王带领残余族人退到人世,随着漫长时日过去,辟邪们充分利用了自己掌控时空的能力,在人世的边界开辟了这一片巨大的草原作为领地。
城池在不远处,山坡这一边的草海随风拂动,偶尔能看到躺在里面化成原形昏昏欲睡的辟邪们——辟邪身为犬科,却莫名的很喜欢晒太阳,从王辟邪到普通辟邪全部无法幸免,一到天气好的日子这片草原就会变成巨型晒狗场,堪称毛茸茸热爱者心目中的第一圣地。
北洛闯过来的时候玄戈已经马上要睡着了——刚看到一个面目可亲的白胡子老头向他笑眯眯招手,这时候北洛从天而降,炮弹一样一头撞在了他腰上。
“我搞到真的了!”北洛疯狂在他身上打滚,rua弄丰厚的白毛,“我遇见李白了!感谢爸爸,我有向太太表白的机会了!!”
“……哦,恭喜。”玄戈满头问号,“李白是谁?”
“是我偶像!”北洛声音闷闷传过来,“他太可爱了!他是最可爱的!”
玄戈:“……”
几十根白毛随风飞起,飘飘扬扬飞向远方。
玄戈:“你能坐起来说话吗?这个季节我在换毛,你容易被呛到。”
北洛冒出一个脑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小师侄说,遇到他的时候是在树林里。”北洛飘飘然地说,“他喝醉了,在和猪搏斗。”
玄戈:“……”
“恕我直言,我好像没听清。”玄戈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露出有些难以言喻的神情,“他在干什么?”
“他喝多了,幻觉看到死掉的朋友在对他招手,然后被路过的野猪打扰,拔剑而起和猪搏斗。”北洛维持着飘飘然的傻笑,“是不是很可爱?”
“……我觉得你需要清醒一点。”玄戈说。
北洛充耳不闻,再次一头扎进玄戈的皮毛里,左滚右滚,捧心大叫。玄戈拧着头,看着他在自己身上撒泼,眼前忽然也出现幻觉,仿佛看到很久以前他从王宫的天台上看下去,望见的那些追着岚相欢呼的女同族们——然后女同族们的脸缓缓变成北洛的脸,岚相脸上出现一张白纸,上书“李白”两个大字。
脸上顶着“李白”的岚相匆匆走过大街,北洛们追在他身后,疯狂摇旗呐喊。
“李白大人!”北洛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手舞足蹈,群魔乱舞,“李白哥哥!不要捅魔族了,捅我吧!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
玄戈:“……”
玄戈觉得自己狠狠被雷击中了。
“像同族……看到你像同族,我是很高兴的。”玄戈艰难开口,“但我希望你还是学点别的比较好。”
“啊?”北洛顶着一头乱毛翻身坐起来,呆呆发出一个音节。
玄戈看着他,一脸黑线。他看着玄戈,一头雾水。长久诡异的沉默后,北洛发出一声欢呼打破寂静,鱼跃而起,一个猛子重新扎进他哥的皮毛里。
玄戈闷哼一声,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北洛持续打滚,继续对偶像输出万世不竭的彩虹屁,“他是什么绝世的大可爱!洒脱!纯情!放荡不羁!他是神灵之笔!随便往哪里一站就是世界的光源!”
玄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稍加思考,整理语言。
“怎么了?”北洛看到他满脸的黑线和凝重、忍耐和不忍直视百味杂陈的神情,后知后觉停下来。
“……你把脚拿开。”
玄戈忍了又忍,咬牙轻轻抽了一口气,羞耻、难堪又愤怒,低声道,“你踢到我的蛋了。”
北洛:“……”
两分钟后。
玄戈和北洛面面相对,盘腿坐在草地上。
“我冷静了。”北洛冷静地说道。
玄戈脸色还是有点微妙的不好看,但很快微妙的情绪淡去,正色道,“遇到这个李白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应该不会只为了抒发一下自己的激动就专门跑回来找我。”
“为什么不会?”北洛反问,随意道,“有开心的事回来和你分享,这是很正常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