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83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淡淡金光融入他体内,他终于可以打开这层一直禁锢着他的禁制了,然而一切都晚了。清云宗像个曲终人散的戏台,只剩下遍地疮痍。

    陆怀渊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苦笑。

    明明是初春,万物复苏的季节,怎么风还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呢?

    他推开那扇沾满了血的门,慢慢走出塌了半边的房子、走出菡萏苑,到了清云宗弟子先前布下剑阵的地方。有人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下,却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更多的人接二连三的跪下。陆怀渊沉默着扶了一个起来,然而所有的清云宗弟子都陆陆续续地跪了下来,就连一直没名分的丁贤都跪了。

    江卿筠搂着昏迷的叶溱溱站在他身后,风扬起两个姑娘的长发。明明应该是好景色的,现在却让人无心欣赏。

    “跪我干嘛啊,”陆怀渊心想,“该跪他们才对啊。”

    一个化命为刃,挡下了劈山断水的一刀;一个以身为筹,换来了清云山的半晌安宁。

    他像个突然被剥夺了一切的孩子,突然迷茫了起来。

    “宗主。”丁贤突然低声唤了一声。这一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一潭静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清云宗跪地众人好像突然找到了方向,跟着丁贤唤起了宗主。

    此起彼伏的“宗主”声一时间回荡在清云山之上。陆怀渊攥紧了双手,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是痛更多些还是恨更多些。他明白沈怀玉临走前把宗主之位给他就是为了让清云宗坚持下去,他当然不能这么让清云宗垮了。

    江卿筠将手按在他肩头,她明白陆怀渊此时的感受——曾经她因为家破人亡暂居此处,转眼间这里的主人也跟她一样了。

    陆怀渊强行镇定了精神:“来几个人……和我一起收殓一下我师父的尸骨。”

    沈林在一边静静的躺着,叶溱溱和沈怀玉好歹算是看到了他最后一眼,他却什么都没看找。他死的时候很平静,像是早知道自己过不了这一关,如果不看那骇人的巨大伤口和浸透满身的血迹,或许回当他是睡着了。

    李玄和飞羽上来搭了把手,陆怀渊觉得自己双手都在颤抖。他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看着沈林躺在那里,感到一阵晕眩。

    清云宗其他弟子默默散去,有的拿起扫把打扫残砖破瓦,有的去统计房屋的损坏情况,有的去拿了药,给其他受伤的弟子上伤药——清云宗牺牲了两个人,换来其他人都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更多的人默默去了山上其他地方,清理星月阁之人的尸体。

    薛墨瓷做事太狠,就连自己人都未曾放过。

    可是陆怀渊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我师兄是不是连尸骨都留不下了?”

    先前他们可是见到过死在星月阁手下之人的惨状,那些人无不是被啃食的只剩下些骨渣……这样看来,他能在这里收殓沈林的尸骨,比下来反到是件好事了。

    暂时安置好了沈林,陆怀渊看上去十分疲倦。倒不是身体上的疲倦,只不过是经历了太多,精神上饱受折磨。李玄走过来安慰他道:“节哀。”陆怀渊麻木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满腔的倦意。

    遇上好事就欢喜,遇上坏事就难过,这是人最自然的反应。他们修道,讲究一个心态平和,要始终无喜无悲,可真要遇上事了,谁又敢保证自己一定能保持好内心呢?

    陆怀渊蓦然想起先前沈怀玉陪他练字时的场景。那时候沈怀玉跟他讲,练字是要磨他的心性。清云剑法后几式对心性要求极高,陆怀渊则是那种嬉笑怒骂都挂在脸上的人。他对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好脾气,沈怀玉为他好,想要扳一扳他,这才让他磨一磨心性。那时候的陆怀渊还满心的不在意,可是转眼间,那个凡事为他好的师兄已经不在了。

    他好像这才回过味儿来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早已经被泪水沾湿。

    第92章 地牢

    沈怀玉再一醒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像是睡了很久似的。

    他刚想坐起来,就有个人按住他肩膀把他按回去:“别乱动。”

    这声音有些熟悉,然而他脑子此时灌满了浆糊,愣是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他就这么干巴巴地躺了半晌,才有点缓过劲儿来。

    薛墨瓷可能是觉得带个醒着的人太麻烦,还没走出清云宗的地界就把他敲晕了。沈怀玉也不知这一晕晕了多久,从他刚刚那个迷糊劲儿来说,应该有很长时间了。

    刚刚那个按着不让他起来的人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沈怀玉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是谁?”他问。

    “不记得我了?”那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哎呀呀,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提醒你别起来了。”

    沈怀玉没出声,那人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让你乱动不是害你啊,我看那些人下手狠,你那个脖子怕不是摔出了点儿问题,乱动瘫了怎么办?”

    沈怀玉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身上各处都在疼。他眯起眼睛,仔细去看这个在他旁边喋喋不休的人——先前被黑暗弄得完全作罢的视力此时终于有了些起色,黑暗之中,他勉强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是你。”沈怀玉微微皱起眉头,“你还活着?”

    蹲在他旁边的人,正是江寒熠,他看起来居然还挺悠闲的,衣服蹭的有点脏了,显出几分不羁来。

    “你别乱动,我看看你身上的伤。”他说。

    他把手放到沈怀玉脖子上,捏了一会儿,这才放开:“果然。那群人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你扔进来的时候就像在扔尸体。还好不是特别严重,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沈怀玉坐起来,又是猛一阵头晕,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头发,问:“这是哪儿?”

    “你觉得呢?”江寒熠说。

    “河朔?”

    江寒熠点头。

    这里漆黑一片,除了远处有一个看守的人点的小油灯之外,再没有其他光亮。因为见不到光的缘故,更显得阴冷潮湿。

    “是地下。”沈怀玉轻轻说。

    “聪明。”江寒熠压低声音,“我们头顶的,是贺家的遗址。”

    沈怀玉一愣。

    “刚把你们送走的时候,我把我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照了个遍,结果什么都没找到。”江寒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悔,“可我却没想到找一找贺家被烧成一片废墟的山庄。一直到他们压我过来,我才闻到了一点烧焦的味道,后来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沈怀玉把自己靠在冰冷的石砖上,轻轻笑了笑:“狗鼻子。”

    “这你还能笑出来?”江寒熠皱了皱眉头,“那烧焦味在地下闻着不明显,你又是昏着进来的。要是你也在清醒的时候被压着走那么一路,你也能闻见。诶,对了,我师姐怎么样?”

    沈怀玉想了想说:“应该挺好的。”

    薛墨瓷果然遵守了他的承诺,在他主动站出来之后,带着他就那么离开了清云宗。清云宗其他人应该都没受什么大伤,这么看来,江卿筠应该是挺好的。

    “她还好我就放心了。”江寒熠靠到另一边的石砖墙壁上,叹了口气。

    “能跟我讲讲这里的事情吗?”沈怀玉问。

    江寒熠可能太久没能跟人说话,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他把自己的经历都跟沈怀玉讲了一遍,沈怀玉就一直在他旁边侧耳听着,时不时地感到一阵头晕。

    “你没事吧?”江寒熠看他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停了下来。

    “没事。”沈怀玉强行打起精神,“你的意思是,这地牢还不是最后一站?”

    “对。”江寒熠说,“他们会把人分批次送去一个地方,我听星月阁的那帮人说,应该是一个院子,人带到那里去,会被——”

    “吃掉。”沈怀玉说。

    “……对,吃掉。”江寒熠纳闷,“……你这个人,为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这么淡定?”

    “事已至此,恐惧又有什么用?”沈怀玉抬眼,看了眼江寒熠,光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好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有空去恐惧,还不如省点力气,想想对策。你被抓过来应该很早吧,怎么撑到现在的?”

    江寒熠勉强笑了一下:“这牢房一开始关的也不是就我一个人,他们每次会带走固定数量的人,但是所隔的间隔却不太一定。”

    “吃完一批,再放几个进去呗。”沈怀玉闭上了眼睛。

    “对,”江寒熠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他们不敢一次放太多人进去。人多了要是集中起来,兴许就把那院子里吃人的家伙杀了也不一定。所以每次都是五六个五六个的放进去,看人死的差不多了,再继续往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