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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亮身份草桥结拜,吐真心月下长谈

    鄂尔泰离开后,胤禛从年羹尧背后探出头来,开怀道:“我就知道双峰你不会出卖我。”

    年羹尧无奈地笑了笑,接话说:“你可知道我是谁?”

    胤禛心下暗自好笑,他就是明明白白知道了对面这个俊逸汉子的来历,才出此下策,紧追不舍。可对胤禛而言,装傻充愣并不是什么新鲜的难事。

    他现出一脸无知的神情,故作惊讶道:“难道双峰兄弟还有别的身份不成?”

    年羹尧是个心里头藏不住事情的直肠子,他从前只是为了自己暗访在外,不便直接透露身份,故而以号相称,不曾告诉胤禛他究竟姓甚名谁。可他见眼前的尹四为人慷慨真诚,不免动了实言相告的心思。

    胤禛见他眉头微锁,又不时地左顾右盼,似乎有什么忧心的事,分明就是在为难是否应该对他实言相告。他双手背在身后,假意不悦道:“既然双峰兄弟信不过我,那尹四也只好另觅落脚处,告辞了。”

    年羹尧生怕他转身就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得语无伦次:“好,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胤禛脸上立刻换上了晴空万里般和煦的笑来,一只手搭在了年羹尧握着他手臂的另一只手上。

    他大笑三声,道:“能够得到双峰兄弟这般信任,尹四死而无憾。”

    年羹尧看他情真意切,又实在可怜,终于说出了内心早就想说的话来:“实不相瞒,我就是新任四川巡抚年羹尧。这次是为了体察民情,才会隐姓埋名,微服暗访。”

    胤禛怔怔地盯着他,眼睛里充斥着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他微张着嘴,猛烈地摇摇头,过了半晌才道:“草民不知是巡抚大人,平日对年大人已敬仰多时,这次有幸与大人相见,却不小心冒犯了大人,请勿见怪。”

    年羹尧上前低头浅笑道:“这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我也不想做个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巡抚大人。既然尹兄弟有家回不得,不如暂且去我巡抚衙门避一避,我想也不会有人找到那里去。”

    胤禛连声称好,拍手道:“妙啊,还是年兄你够义气。”

    年羹尧轻拍着胤禛的肩,附耳说:“你还是叫我双峰吧,我听着习惯了。”

    胤禛不知为何,从心底里漾出一丝奇异的感觉,这感觉有些甜却又有一些苦涩,还伴随着一种淡淡的压抑,从他心里升腾而起,慢慢涌上喉头。

    于是他脱口而出:“双峰,天色不早,我们还是快些赶路。”

    年羹尧点头,他们二人立即启程,踏上了回巡抚衙门的路。

    行到一座小村庄,二人不禁放慢了步伐。这村子虽小,人烟罕至,却还是有几户人家零星地散落在两侧,大片的农田星罗棋布,鸡犬相闻,往来种作,烟囱里是袅袅婷婷的炊烟。

    天空变成了青色,微微落着小雨。牧童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赶着水牛悠然自得地往家去。

    阡陌交通,人与景合二为一,渲染了一幅巧夺天工的山水画。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年羹尧望着面前田园山色,吟出了辛弃疾的两句词来。

    胤禛旋即应和道:“果然是路转溪桥忽见,双峰你瞧——”

    年羹尧向前望去,远远看见前面有座草桥,架在一条潺潺的小溪上。

    胤禛便道:“民间有传说,祝家庄女子祝英台为上杭州求学,装扮成男子模样,半路结识知己梁山伯,就是在草桥结拜为兄弟。”

    年羹尧笑着摇摇头,三两步跨到草桥上,胤禛也跟了上去,却见年羹尧敞开胸怀,伫立桥头,迎着徐徐清风,尽情享受自然的洗礼。

    他的脸上露出惬意的微笑,闭上眼,缓缓说道:“不过是传说而已,不足为信。更何况他们路过的草桥也一定不是这一座,倒不如放宽心,只看眼前风景便好。”

    胤禛突然拉住年羹尧说:“双峰,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如我们也结拜为兄弟如何?”

    年羹尧见他神色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倒有些犹豫起来:“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家中还有高堂兄长,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

    胤禛见他并不十分情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调笑道:“这有什么打紧,只是结拜兄弟,又不是认亲兄弟,这么婆婆妈妈的,难道你双峰也是个女儿身不成?”

    年羹尧果然中计,脸涨得通红,大声驳斥道:“我年羹尧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还会怕什么,结拜就结拜。”

    “好,我虚长两岁,就做你大哥。”胤禛拍拍年羹尧的肩膀。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尹四今日与年羹尧结拜为兄弟,此后休戚与共,风雨同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年羹尧今日与尹四结拜为兄弟,此后休戚与共,风雨同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今日的誓言回荡在寂静的村庄,停留在无名的草桥,扎根于两个相知的年轻人心底。

    两人沐浴着细雨,沉醉于和风,心神徜徉在山水之间。

    胤禛提议道:“这么好的景色,若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在外面住一宿,明日再回巡抚衙门也不迟。”

    “外面?”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胤禛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诗。牵牛织女一年一会,今日是绝对没有这两颗星的,可他却蓦地想起了这一句。

    胤禛与年羹尧静静地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星光,思绪渐渐飘远。

    “你方才说你家中还有兄长,不妨说来听听。”胤禛对身边的年羹尧说道。

    “有什么可说的,我父年遐龄官拜一等公,如今已致仕在家,哥哥年希尧任安徽布政使,我们年家世代为官,这已是众人皆知的事了。哦,我还有一个妹妹年婉贞。”年羹尧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胤禛睁开了刚刚眯起的眼睛问道。

    “这有什么可说的,不提也罢。”年羹尧笑着想要将话题岔开。他侧过头去看着睡眼朦胧的胤禛道:“你说你在家中排行老四,那一定还有三个哥哥咯。”

    “我?”胤禛听到这里,眼前的瞌睡虫全都在一瞬间被赶跑了,他坐起来晃晃脑袋,眼神忽然变得无比锐利。

    “我大哥是庶出,不受我阿玛喜爱,二哥倒是嫡子,所以阿玛格外疼爱他,可惜他不学无术,不争气。还有我八弟,他也是个惯会到阿玛面前争宠的。至于我,向来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胤禛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处境一一道来。

    “你额娘呢?”年羹尧又问。

    “我亲生额娘自幼就不在我身边,养我的额娘是我的嫡母。她对我不错,可惜去世得早。数十年不在身边,我的亲额娘心里如今哪里还有我的位置?”胤禛苦笑着,他的眼里也落了星星,一闪一闪的。

    “你就没有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或者是友爱亲密的兄弟吗?”年羹尧见他虽然面上不争不抢,言语之中却处处是对他几个兄弟的不满,一提起母亲,又是这般伤心模样,就接着问道。

    “亲兄弟是有一个,可惜我们虽然是一母所生,却不是一母所养,彼此之间生疏得很。说到关系不错的兄弟,也只有我十三弟了。”胤禛想起远在京城的十三弟胤祥,脸上又露出了难得的温暖笑容来。

    “十三弟?莫不是叫尹十三?”年羹尧说笑道。

    “对,就是叫尹十三。”胤禛心里的块垒一瞬间被填平了,仰天大笑起来。

    “看起来,你的处境也不是特别艰难嘛。”年羹尧也随着他的笑声坐起来。

    “如果,我只是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等着最后分家产的庶子,我的处境确实还不算太糟。可你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是我阿玛的儿子,就注定了要陷进这个漩涡里,如果当真不问世事,恐怕最后就要白白做了这场争斗的牺牲品。与其任人宰割,倒不如奋力一搏,也许还有转机。”胤禛说得慷慨激昂,一挥手在空中握紧了拳,仿佛要起身去摘天上的星星。

    年羹尧隐约看出他并非等闲之辈,又道:“你这次怕不是为了逃婚而来吧?”

    胤禛温柔地瞧了年羹尧一眼,道:“不瞒你说,我此次逃婚是真,为了出来寻找一位可靠的军师也是真。如果有一天,我和我的兄弟们打了起来,双峰你会帮我吗?”

    年羹尧站起来,与他并排立在苍茫的夜空下,他看着胤禛期待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们结拜的时候说过,风雨同舟,不能同生但求共死,不管以后你遇到了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到你这边。”

    胤禛笑了,眼里的星星悄然滑落。

    第4章 比箭法悍将显本色,庆生辰君臣结良缘

    胤禛随着年羹尧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了巡抚衙门。衙门里早就乱作了一团,巡抚大人私自微服出巡,又不带上随从,多日迟迟未归,吓得留守的贺成和一众小官差点儿没上奏朝廷。

    可如今不但是年大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锦衣华服的陌生男子,更是惹得大伙儿议论纷纷。

    年羹尧端坐朝堂,一拍手,那些吵吵嚷嚷的官吏即刻噤若寒蝉。

    他拉过胤禛,向堂下众人道:“这位是尹四尹公子,是我年羹尧的结拜大哥。”

    此言一出,更加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贺成是头一个起哄的:“这从来没有听说过年大人有什么结拜兄弟,怎么这次出巡一趟,倒带了个兄弟回来。”

    年羹尧被他们七嘴八舌吵得心烦,一拍桌案,正想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胤禛却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呢,对我义弟,也就是年大人,一直颇有微词,觉得他行事与前人不同。可是我就问你们,众水皆浊难道只能同流合污?一个清正廉洁体恤百姓的巡抚,难道不值得你们称颂吗?”

    “你又是什么人,也能来我们巡抚衙门说话?”底下又有人质疑。

    “我尹四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也是咱们大清朝的子民。难道有话就说不得,你们做父母官的,有话就听不得?”胤禛的话掷地有声。

    堂下顿时一片寂静。

    年羹尧拉过胤禛,齐齐向外走去:“咱们走,随他们说去吧。”

    胤禛随着年羹尧在偌大的巡抚衙门闲逛,一眼瞥到了角落里一副落了些许灰尘的弓箭。

    爱新觉罗家族一直自诩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到了如今的康熙一朝,更是看重诸位皇子的骑射之艺。胤禛的箭法在众位兄弟之中不算出色,可他这时却突然来了兴致,又想年羹尧是进士出身,必然不擅骑射,只是不知道他的箭术究竟哪般,便有心与他比试一番。

    年羹尧见他逐渐放缓了脚步,又瞧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弓箭,心里有了几分主意:“大哥可是想要同我一起切磋箭法?”

    胤禛见年羹尧戳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再隐藏,径直一大步跨上前去,取下那副黑漆金丝弓,这弓还有几分沉重,颇能考验臂力。

    年羹尧从身后取了箭囊,抽出一支羽箭递给胤禛。胤禛将箭搭在弓上,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双脚前后微微分开站立,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弓弦从他戴着红玉扳指的拇指微微擦过,松手的一刹那,说时迟那时快,那离弦的箭似离巢的雏鸟,扬着羽翼认准了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地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草靶红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