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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叶迈着一双长腿飞快地踏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有患者家属在哭泣,还有护士端着药品,靠在栏杆上轻轻喘息。

    这也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相叶走下电梯,挺拔身材在这一层显得分外扎眼,有孩子爱拔爱拔地叫着从病房里跑出来,相叶不得不弯下腰,摸着头一边教育一边把人抱回去。

    这些久在这里住院的孩子都熟悉了这个隔三差五来儿科玩的大个子哥哥,偶尔还会给他一些只有二宫医生才有的彩绘福利。

    这些孩子大多是肿瘤患者,还有的因为器官问题在等待移植,家长很少能全天请假陪护在这里,儿科的医护都是身兼数职。

    记得带他们这一届实习的东山主任曾经讲过,像二宫这样的天才,会在儿科成为被写进教科书里的人物。

    相叶雅纪不知道这些教科书什么时候才能印出来,但二宫已经被写在了很多字迹拙劣的日记本上。

    尽管这些日记的作者有些已经不在了。

    相叶在病房门口看见正在交谈的二宫和三宅主任,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Ka……ninomiya桑找我什么事?”

    刹车太急,二宫一怔,三宅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宫一病历本敲在相叶头上:“八嘎。”

    三宅从二宫做住院医生开始就是他的主治,对两人的关系早就习以为常,含笑把手上的病例给相叶。

    先天性小儿唇裂,八个月,需要修复手术。

    “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相叶低头看了一会儿,扬起脸来。

    “什么时候手术?”

    “我去跟锦户讲,可以的话明天就做。“三宅带他走到一般病房:”你可以先去见见患者家属。”

    相叶低头看二宫,后者向病房内努努唇,没有一起进去的意思。

    相叶笑着推开了病房的门,柔声问好。

    三宅和二宫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病房里相叶抱起孩子和患者的母亲聊天。

    “其实相叶当初如果选儿科……”

    “他不会的。”

    二宫淡淡道,移开了目光。

    三宅抬抬眉,换了话题:“所以,你今天说那些话是想让我劝刚让松本回心外?”

    二宫转转眼睛:“我只是觉得前辈们太忙,医院却不给你们加工资,这很不公平。”

    三宅笑了:“我会去说的。但你确定松本已经好了?”

    二宫一愣。

    “他还在大野那里做治疗吧?”三宅看了看表:“你确定他能停下来?”

    二宫没回答,三宅转身往更衣室走。

    “总之这个孩子就拜托你和相叶啦。我下班咯!”

    二宫无奈的笑着说辛苦了,就看那人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相叶和二宫的公寓和松本、大野是一座,现在樱井也搬进来了,只不过几个人楼层不同。住在三楼的二宫经过二楼时去敲了敲松本润的门,没人答应。

    这个时间松本的确一般不会下班,但打电话也没人接。

    樱井翔的手机也是。

    相叶站在楼梯口,看二宫一脸沉思走回来,一把把人拉回来。

    ”别想太多了。”他伸手揉乱小个子的头:“我好饿啊,小和想点哪家外卖?”

    二宫直到挂上中华料理的外卖电话,才反应过来什么,看向哼着歌启动游戏机的相叶雅纪。

    “你们今天那个鲨鱼人怎么样?”

    “哦,很厉害吧?”相叶语气轻快:“半个下巴断掉了,耳组织也坏得厉害,之后可能还要做几个修复,看术后观察了。小和呢?”

    “中午来了一个小儿气胸的急救,没来得及过去看。”二宫不知不觉地凑近相叶雅纪的脸,眼神深沉。

    “樱井翔是不是去看手术了?”

    “嗯,去了啊。还带了萝卜。”

    “……这不是重点吧。”二宫愤愤:”然后J做完手术就被带走了?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相叶笑着叉开一双长腿,把恋人拉到自己身前,手脚并用的把人锁在了怀里。

    二宫挣扎不开,还被人强行塞了个游戏手柄在手上。

    “放心吧,松润会好起来的。”

    相叶在二宫唇上响亮一吻,把他一肚子吐槽都堵了回去。

    “松本医生接到樱井医生的呼叫,去加班了。而已经下班的二宫医生现在要和相叶医生打过这一关,准备好了么?”

    不服身高压制的二宫医生用自己脑容量惊人的头猛击了上方恋人的下巴,听到对方的哀鸣才愤愤按下Start。

    “要是输在你身上,今晚就睡地板吧!”

    第5章

    松本润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他的眼前流水走马,像是老人说的上路前的一夜观花。他浏览这一帧又一帧毫无逻辑的画面,手上的登机牌被敲上中转站的印章,地勤、保安和旅客紧张痛苦又恐惧的脸,火光浓烟和残骸让整个画面变成红黑两色,跑道上是一张又一张真实还原的解剖图,血腥、汽油和烧焦的塑胶气味真实可辨,耳边人声鼎沸,雷雨轰鸣。

    樱井翔脸上没有一点笑容,紧绷如同医务法庭的法官,用那双冷厉的眼对他宣判。他注视着对方开合的唇,形状丰满美好,他对那里的触感和口味熟记在心,从此以后却再也没有温习的机会。

    松本从来不会扔掉自己的教材,有人跟他说过这些都是不可追的怀念。

    那个人的家里永远像个仓库,太多书本和过去的痕迹。原本松本润在其中稳稳占着一席,如今却成了那个人第一个扔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骨骼解体,倒在红黑色的地上。松本润看见他暴露在外的肌肉血管和神经,知道他奄奄一息,需要急救。

    松本润叹气,他知道这是假的,没有什么好怕,于是去按梦里的蓝色按钮。

    没有人走进来。

    人命关天,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松本润忽然就感到了恐惧。

    明明是在梦里,他却被这种恐惧压迫得难以呼吸,他冲过去检查脉搏心跳,做CPR,挤压,吹气,强迫症一样满头大汗却不敢放弃。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他在梦中大吼,耳边响起救护车熟悉又遥远的悲鸣。

    然后就恍然惊醒。

    坐在一边看资料的樱井吓了一跳,握住他的手。

    “噩梦?”

    松本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瞳孔对焦混乱,喘息不停。

    “小润,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松本才一指戳在樱井紧皱的眉间,躺倒回去。

    “二宫没说错,你是胖了。”

    作为一家国内顶尖的大学附属医院的总住院医生,锦户亮今天也顶着两个非常标准的熊猫眼按时更新手术板。

    山下收到他的求救短信,来上班的路上给他带了一打对家咖啡屋的冰咖啡,锦户感激涕零,看表情恨不得趴进对方胸怀里大哭一场。

    山下看了一眼手术板,诶了一声,转头问看病历的生田:“你今天要主刀甲状腺瘤?”

    生田点头,咬了一口山下手上的肉包子,眼睛不离病历:“骨折患者,急救收的,是我发现患者短期内多次骨骼住院,拍了个MRI,哈,果然有瘤。”

    “没有转给脑外科么?”

    “转给了翔桑,开完专家会后他就交给我做了,不过他还是会在现场看着。良性滤泡,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