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可恶。”
樱井翔放下探针,隔着窥镜看到笑容微妙的二宫。
“看到翔君这么努力的样子我就放心了。”二宫走上来拍拍他的肩:“没关系的,大不了可以按患者家属说的那样走额下路,到时候还可以让大仓君练练手。”
大仓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下周再试试。”樱井动动脖子:“大仓你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一台颅咽管瘤。”
大仓礼貌地告辞离开,留下二宫和樱井两个人盯着模型发呆。
“……我再试试。”
于是二宫成了樱井的助手,看他重新操刀上阵。
二宫盯着监视器,一手从白大褂的衣兜里摸出一个橘子,掰开慢慢地吃。柑橘清香扑鼻,闻得樱井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上也跟着一动。
二宫警笛响起:“嘟——唉,可惜,这孩子以后就这么瞎了。”
樱井翔哭笑不得地放下探针:“我还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大仓那样的安静的美男子做助手。”
二宫笑笑,扔了半个橘子给他。
“小翔一直都是这样,逼自己逼得太狠。其实偶尔休息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樱井咬着橘子,瞪着模型发呆。
“你和J最近如何?”
樱井吸吸鼻子:“手术尚未成功,我还在努力。哦对了,说起来有问题请教你。”
“关于J的么?这个我最清楚了。”
“你知道哪个牌子的睡袋比较舒服么?”
室内派的二宫医生猝不及防:“哈?你们要去露营?”
“不。”樱井翔一脸天真严肃:“我要睡地板。”
二宫思考了三秒,放下了橘子。
“樱井翔,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两天都在松润家里睡地板。”
樱井无辜的眼神告诉了他答案。
二宫扶额长叹:“我觉得你们这样不大健康。”
樱井翔捡起二宫的橘子继续嚼起来:“他现在能接受我就够了……至于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二宫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去大野桑那边问过了么?”
“他的职业道德规范要求他不能跟我透露小润的消息。我如果问了,就是干扰治疗。”
“即使你是患者家属?患者同意你知道?”
樱井一怔。
二宫挑唇:“看吧,你们这些好学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要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樱井沉默片刻,忽然跳了起来。
二宫惊讶地看着樱井翔再一次拿起了探针走到模型前,开始调整模型的位置,语气里是恍然的惊喜。
“是啊,NINO你说的没错,是角度问题,病人的体位不对。”
二宫反应过来,打开监视器。
纤细的针头一路平稳过渡,畅通无阻。
绿光亮起,樱井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到手了。”
这天晚上安排了樱井的接风宴,大主任们早就提前离岗,而剩下的第一外科的主治和住院医们到了五点半就已经有一种快下班了的喜气洋洋的气氛。连周末都经常加班到不回家的松本润都有些松动的意思,开始和生田讨论什么牌子的伏特加好喝。只剩下24小时的总住院锦户亮寂寞地站在窗边,看复健的老大爷扶着轮椅在院子里绕圈。
“小亮,我后来才知道我们周三喝了你的咖啡,真是不好意思……”村上带着一脸抱歉的笑容,走来拍拍锦户的肩。
锦户亮在这一刻感到了久违的感动,还生出一缕关西腔的乡情:“前辈……”
“所以这些运动饮料你好好留着,都是我从光一主任的办公室拿的。今晚多喝一点,就当和我们一起喝酒了。”
村上言辞恳切,身后的横山已经忍笑忍到白面泛红。
“你们别欺负人啦。锦户,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一脸温柔的二宫医生在远处冲锦户招了招手,锦户虽然心里明白七成有诈,还是迫于这个带过自己的前主治的淫威乖乖上前。
二宫眉眼慈祥:“最近很累吧?还有半个院总住院任期就结束了,到时候还想回儿科么?”
“想!”锦户认真点头。
二宫笑笑:“我就知道三宅主任和我没有看错你,山下你过来。”
山下走近,锦户才发现对方怀里抱了一个小小的婴孩,皮肤青紫,看上去是早产。而山下嘴角噙笑,表情深不可测。
二宫解释:“妇产科那边今天有个早产儿,产妇大出血,还在ICU,就拜托你照顾孩子了。”
锦户一脸懵逼:“这个怎么照顾?”
“你听过袋鼠抱么?”
锦户有不祥的预感。
“就像山下这个姿势,你学一下。”
锦户在山下的指导下抱起了孩子,并且按说法解开白大褂,把孩子更贴近自己胸前。
“总之呢,今晚你查房的时候,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抱着他。如果他明早心跳体温恢复正常,我就真正承认你有做儿科的天赋。”
二宫医生一副为人师表谆谆教诲的模样,看得锦户亮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好的!我一定会努力……”
山下已经忍不住笑得别过了脸。
锦户这才反应过来:“二宫医生,你是要我抱着孩子在医院里逛一晚上么?护士们会笑死的……”
“反正你看到漂亮护士也说不出话来,正好给你一个谈话的机会。”二宫看着锦户抱孩子的姿势,表示很满意:“辛苦了,下周见。”
“小和!我们现在就走么?”
已经换上私服的相叶雅纪冲进大厅,模特一样的身量风度看得医院里的女性纷纷侧目。二宫咳嗽两声,回头道:“我先去换衣服。”
锦户垂泪,抱着孩子回床边继续看复健的老大爷。
走到电梯口的二宫忽然停下了脚步,相叶跟在他后面,猝不及防地撞在人背上,就势把人收进怀里。
二宫少见的没有吐槽,转过身来眼神阴森。
“……耳鼻喉的,快告诉我我是耳鸣了。”
相叶反应不及,诶了一声。他家这位先生耳力一向过人,是众人公认。
没一会儿,他的耳边也响起了那熟悉的尖鸣。
松本润已经第一时间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套急救服一边往外冲,生田和山下紧随其后。锦户亮手里抱着孩子,一时有些无措。
电梯门叮的一开,刚刚出门的樱井和二宫相叶撞个正着,不由笑了:“等我一起走么?”
相叶苦笑:“我们大概走不了了。”
救护车的刺耳鸣笛声呼啸着停在了医院门口,樱井翔连忙看过去,松本润已经拉着担架和急救小组虎虎生风地冲进大厅。
松本快速说明:“公交车撞上重型卡车,6个重创1个孕妇,还有轻伤的在路上。多部排床位,锦户亮你别抱孩子了快来帮忙!”
大厅里的主治医生立刻一人跟着一个患者开始急救,护士们迅速启动仪器,搬来应急药品,看热闹的家属纷纷离去腾出位置,伤者痛苦的呻吟和哀嚎与医护们的安慰与交谈声汇成一道,明亮而拥挤的空间里一切都匆忙而有序。
樱井翔随手抓过一件白大褂披上,走向一号床。患者头上鲜血淋漓,护士还在以最快速度清理。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松本润的表情,心头大动。
那一瞬间,他只想把这个人抱进怀里。这个小小的大厅里有人头破血流气息奄奄,但不知为何,樱井翔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正在拯救生命的人也在崩溃的而边缘,需要人来医治。
然而职业本能大于一切,樱井没有太多时间,已经举着手电开始检查患者伤口。
一个小时之后,一切才稍稍尘埃落定。六个伤员有一个送来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伤重不治,剩下的都在抢救。二宫带着一个脏器出血的孩子进了手术室,妇产科的小池医生给产妇做完诊断后发现胎儿脑出血,也把樱井拉进了手术室。剩下的患者外伤的多,相叶和横山成了急救科之外最忙的主治,四五个床位间来回的跑,停下来的时候还要满头大汗地看护士拿来的片子。
急救室有一种奇特的时间流感,有时让人觉得一秒光年,有时候又让人完全不觉时间流逝。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移动病床推来又走,沾血的医疗垃圾清了一袋又一袋,等护士们终于挂上最后一份病历把人推进病房时,时钟已经指向晚上11点。
5个小时马不停蹄的抢救成果斐然,有的患者家属到这个时候才哭喊着冲进大厅。总住院锦户亮在手术板上更新正在进行的手术,写完最后一个字,跌坐在椅子上,把眼四顾。
“……我那个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