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玹雨去洗手间换了睡衣,出来后直接爬到床上,再也睁不开眼。
金秀贤走到床沿,试探他的体温,感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烫手了。他脱掉外套,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撑着额头,渐渐意识有些模糊。
李玹雨睡得并不安稳,先是觉得很冷,然后浑身燥热,开始出汗。睡到一半,被褥里潮湿又窒闷,极不舒服,两条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来。
金秀贤手一滑,惊醒过来。看到李玹雨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第一时间把它们塞回去,睡梦中的李玹雨微微皱眉,翻个身,面对着金秀贤,又睡过去。
李玹雨面色绯红,额头满是一颗一颗的汗珠。金秀贤用热水拧了毛巾,轻柔的替他擦去汗水,之后他又试探他额头的体温,不再是一片滚烫,他又摸摸李玹雨的脸颊,温度正常,他终于松口气,正想移开手,李玹雨却无意识的蹭了蹭他的掌心,舒服的哼哼两声。
金秀贤受到惊吓似的马上抽出手掌,仿佛触电一般,指尖轻颤。他坐回沙发,凝视着对面睡得天塌不惊的小孩,甩甩头转移注意力,拿出手机给助理发简讯,嘱咐他送食物来。
一个小时后,李玹雨被热气蒸醒,迷蒙间看到对面撑着额头打盹的男人,不似清醒时的神采飞扬,此刻的金秀贤显得有些羸弱疲惫。
李玹雨的思绪穿越到前年年末的尾牙晚宴,那时金秀贤为了赶拍电视剧连续熬夜,脸色倦怠而苍白,但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散发着旺盛强烈的生命力,引人注目。大约也是从那时起,李玹雨对他从仰视变成探寻。金秀贤或许有让人艳羡的好运气,可是在这些外因之下,其实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努力拼搏,不,应该说是更努力,更拼搏。金秀贤并不是高耸在神坛上的偶像和前辈,他谦虚低调,踏实勤勉,对自己照顾有加,值得付出全部的信任。而现在,明明疲累不堪却依然守护着他的金秀贤,更是让他的眼眶泛红。
“你醒了?”
李玹雨埋进被窝,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嗯。”
金秀贤坐到床沿,拉开一条缝,“退烧了没?”
李玹雨面朝下趴着,“退了。”
金秀贤笑,“你想闷死自己?转过来让我看看。”
李玹雨一动不动,金秀贤只好亲自动手,三两下一用力,就把身上没力气的小孩扳到正面。
李玹雨抓起被子盖在脸上,“我真的好了。”
小孩的行为实在怪异,迟钝如金秀贤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玹雨?”
李玹雨躲在被子底下说:“哥,我饿了。”
“快起来,有好东西吃。”
李玹雨攥着被角的手指略微松动,不过又立刻紧紧抓牢,“给我五分钟。”
金秀贤对他束手无策,“那你快点。”
听到金秀贤走动的脚步声,李玹雨抹抹眼睛,拉开一条缝朝外张望,等到确认他暂时不会回转,李玹雨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毛巾,迅速擦去泪痕。
五分钟后,金秀贤端着托盘进来,李玹雨已经穿上外套,看上去并无不妥,他也就不再纠结刚刚的事情。
李玹雨掀开盖子,眨眨眼,“海带汤?”
“说是很有营养。”
“……”李玹雨舀起一口汤,愤怒的喝下去。废话,产妇吃的,当然有营养!
正吃着,门铃声响,金秀贤跑去开门,朴基雄走进来,“听说玹雨生病了?”
金秀贤答:“发烧。”
李玹雨百忙之中抽空叫他,“基雄哥。”
朴基雄说:“现在还烧么?”
李玹雨说:“不烧了。我身体素质好得很呢!”
金秀贤:“……”
朴基雄笑,“那是。多喝海带汤,滋补。”
“……”
第37章
一天后,由于海带汤的神奇功效,身体素质良好的李玹雨得以回归片场。而伟隐的拍摄,也正式进入倒计时阶段。
孙贤周还有一场戏,朴基雄还剩余两场,分别是跳楼和死后的面部特写。
开拍前,朴基雄对李玹雨说:“同样跳楼,我怎么就不是抱着你呢?”
孙贤周恰巧从他背后经过,“我也比较想抱着玹雨。”
李玹雨黑线,“……其实,我不想跳。”
朴基雄向孙贤周前辈反复道歉,孙贤周“勉为其难”的接受,叮嘱他:“基雄啊,等会儿好好跳。”
李玹雨看得心情舒畅,默默为孙贤周欢呼。
孙贤周果然是前辈,发挥一如既往值得点赞。朴基雄重压之下奋力往前一跃,博得满堂彩。片中最直白惨烈的一幕,竟然一条就过掉了,张导喜出望外。
休息室里,李玹雨看着剧本发呆,金秀贤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问道:“玹雨,不舒服么?”
李玹雨摇摇头,“哥,问你个问题。”
金秀贤搬个凳子坐到他对面,“你问。”
李玹雨放下剧本,“我一直不太理解,元流焕说好想回去,可为什么最后选择和李海真一起死?”
金秀贤说:“元流焕知道回去过那种生活是不可能的。”
李玹雨疑惑,“所以就去死么?”
金秀贤说:“背叛祖国,失去战友。我想,他不愿意孑然一身的存活。”
“我大概明白了。”李玹雨又问,“那么,李海真会用怎么样的情绪去表达呢?”
“当然是痛不欲生啦!”
李玹雨立刻假装嚎啕大哭,嚎了两嗓子后问:“是这样吗?”
金秀贤爆笑出声,“非常好,就这么演。”
李玹雨同情的看着他,“哥,以后不要再演傻子了。”
金秀贤眼睛一眯,“什么?”
李玹雨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门口,笑嘻嘻的对金秀贤说:“我怕你入戏太深,出不了戏。”
金秀贤笑骂,“臭小子。”
顶楼天台,李海真身中数枪,退到边缘,元流焕紧紧将他拥在怀里,挡去射向他们的子弹,他的身体不断向前耸动,李海真悲伤至绝望。
张导喊卡,“玹雨,表情不够好。”
李玹雨颇有些受打击,“导演,我该怎么做?”
张导说:“表演的痕迹太重,自然一点。”
“……”李玹雨不解的看向金秀贤,“哥,导演说的你明白吗?”
金秀贤笑,“是说你不够入戏。”
李玹雨郁闷,“还不够?我刚刚心里有点难受。”
“有多难受啊?”
“就,一点点。这种事情没经历过,光用想的挺难。”李玹雨哀叹,清亮的眼满是苦恼,“哥,怎么办?”
金秀贤看进他明澈的眼眸,忽然跨步上前,拥住他,“玹雨,从现在起试着想,我会死。”
李玹雨僵硬的转过头,凝视金秀贤俊美的侧脸,心脏瑟缩,“……你说什么呢?”
“抱着你同归于尽的人不是元流焕,是我。而你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李玹雨轻轻推开金秀贤,垂下视线,“我明白了。”
第二次拍摄。
阴霾的天空,大雨滂沱而下,枪声响彻云霄,李海真受到冲力,不停的往后退。元流焕奔跑至他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腰,用力抱着他几近瘫软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源源不断的子弹。
濒死的李海真抵靠在他的肩颈,面容透出死寂,微微启唇,仿佛连哭泣的力量都被剥夺。
元流焕咬紧牙关,重心前倾。
张导鼓掌,“过!”
金秀贤说:“玹雨,做得好。”
李玹雨仍然靠着他的肩头,“哥,这次我真的很难受。”
“很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