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齐齐看向沈郁翔,黎嵩笑起来:“听老板吩咐。”
公司位于大厦的中层,楼下是自助餐厅,四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周围都是白领工作人员,看到这四张年轻的面孔,不禁纷纷侧目。黎嵩和沈郁翔坐一边,叶飒跟阿河坐。叶飒自来熟,很快跟对面两人聊起来,阿河不怎么说话,总是听着。
沈郁翔说,这公司是朋友的哥哥创立的,但苦于没有资金,他听说后觉得不错,就投了钱,可对专业、运营都一无所知,就以股东的身份偶尔来玩。
“哇,你好有钱!”叶飒感慨。
沈郁翔盯了他几秒,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带揶揄或者嫉妒,只是纯粹地感叹一下,才点点头笑说:“嗯,是啊。”
“老总,你要是早说有家公司,我是不是不用面试可以直接上班?”黎嵩用拳捶着翔的胳膊,他说话一向喜欢打手势,大动作,有点欧美式作风。
翔皱皱眉怼他:“那我要是有家医院,你是不是得天天来看病?”
两人笑着支了几招,继续吃饭。
阿河突然开口:“黎嵩,你不怕冷吧?咱俩能不能换下位置?我这背后空调直吹,有点冷。”
黎嵩有点意外,阿河平日几乎从不开口跟任何人提什么要求,马上就答应了,换完后他觉得一点都不冷,果然是自己肌肉量大吗?
沈郁翔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高兴阿河主动坐到自己身边。阿河还是不说什么话,静静地吃饭。直到一顿饭结束,翔才反应到,自从阿河坐过来,他的右胳膊就再也没被碰到过。
“后来翔就缠上你了?”
“我就是这么有魅力。”
宝心斜他一眼说:“我怎么觉得是你主动勾引人家呢?刚见面就注意到他胳膊上有伤,还不动声色地帮忙,你是不是一见面就对他图谋不轨了?”
阿河笑:“吃醋了?”
“我有什么吃醋的资格?”宝心说完垂下眼睛。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阿河重新继续这个话题:“你知道的吧?我们这种人,也没什么理由,就是有点敏感,习惯对人好。”
宝心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如果身处一群人之中,很容易发觉有谁受到忽略,或者有谁不舒服、心情不好之类。这种情况下自己常常不知为何就远离了人群,陪到那人旁边看他有什么需要。宝心叹口气,她觉得自己就是看不得别人不好,莫非自己上辈子是南丁格尔,专为奉献而活,问题是她没觉得自己有多崇高,而且怕被照顾的人嫌烦。
“我觉得这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其实并不是对谁有什么好感,就是不忍心看人受罪。”阿河总结道。“你是不是从小也被家人夸懂事?”
宝心点头。
“懂事的孩子长起来都这样。”
“结果翔就误会了?”
“误会什么?”
“你对他好是喜欢他。”
“哦,他那个人吧,喜欢不喜欢谁,跟对方喜不喜欢他没什么关系。”
这倒也是。翔向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没人管自个儿长大的孩子反而更勇敢,什么都敢要,什么挫折都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不争取,没人会给他。习惯了我行我素,当潘小姐回过神来想要管他,已经彻底管不住了。
“翔是怎么追你的?”
“你想知道?”
“嗯。”
“这么八卦?”
“是啊,”宝心不由笑了:“这不没见过吗,只见过追异性的,没见过两个男的追来追去。好玩吗?”
“滚蛋。”阿河瞪了她一眼,紧接着又露出笑容:“谁说是追来追去,只有他追我好不好。”
“呦,这么高冷?”
“那是。”
“讲讲?”
阿河指指床头的水杯,宝心马上狗腿地满上了水。阿河得意地向后靠去,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其实这事儿你应该问叶飒的,为了几顿饭出卖朋友的事只有他干得出来。”
那天吃饭时,沈郁翔开玩笑以老板的身份跟叶飒要了手机号码,当时就引起了阿河的警惕。几天过后,当叶飒把他叫出去后,阿河看着满脸欣喜的小老板和站在一旁看好戏的黎嵩,心里立马就清楚了。他径直走到黎嵩跟前:“你不是说你朋友不喜欢男人吗?”
相遇那天,阿河直接问了黎嵩那小子是不是个gay,黎嵩很惊讶,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并没觉得沈郁翔喜欢男人,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可后来事情的发展让他大跌眼镜,此时是特地来看热闹的,只好双手一摊无辜地说:“我也没想到啊……”
其实阿河说这话只是开玩笑,他本来是觉得那笨手笨脚的小老板挺粘人的,又擅自打断他玩游戏,根本没往别的上想,这一句倒是把他给唬住了。
沈郁翔上来就给了黎嵩一拳,转脸朝阿河笑:“别听他的,我是来找你们玩的,算不算体恤下属?”
“找我们玩什么?”
“去游乐场吧。”
“你有毛病?四个大老爷们儿去什么游乐场?”阿河哭笑不得。
“你想找女生?行啊!”沈郁翔掏出手机在相册里一张张翻着:“你看想找哪个?个个随叫随到。”
阿河伸头看了一眼,都是一大堆人的合影,男男女女都有。他只得摇摇头。
“不行?黎嵩那儿还有呢,你随便挑。”
“喂 ,你倒是挺大方啊。”黎嵩赶紧把手机揣在兜里。
阿河看着两个这么没正形儿,也没辙了,直接问到:“干嘛要去游乐场?”
沈郁翔看着他满脸期待:“今天是我生日,想找人陪我过。”
阿河被噎了一下,又问:“你平时生活不是很丰富吗?那么多人跟你混,怎么生日还得找人陪了?”
“不一样,”翔摇摇头:“其实我真正的哥儿们就黎嵩一个,但是俩人过生日多凄惨啊,上回碰到你们觉得投缘,就当陪老板应酬不行吗?”
叶飒半天没说话,这时在一边猛点头:“去吧去吧,他请吃饭!”
阿河叹口气,摸着自己的脑袋说:“虽然我也没觉得我多头圆,不过好像也不太扁。那你愿意叫谁叫谁吧。”
叶飒很快为他的贪婪付出了代价,在海盗船上与黎嵩遥遥相对哭喊着“救命”,中间夹杂着沈郁翔“哈哈哈哈”的笑声。阿河紧握着护栏,心里想着前一阵曝出某个游乐场发生意外导致游客死伤的新闻,耳朵里充斥着那三个神经病的声音,哭笑不得。
几个项目玩过,叶飒和黎嵩已经瘫倒在长椅上起不来,沈郁翔仍是兴致勃勃,只好阿河自己陪他,两人排队等着过山车。翔突然转向阿河问:“你怎么不兴奋?”
“你要我怎么兴奋?”阿河反问。
翔想了想说:“看来是不够刺激。”
阿河摇头:“你还要怎么刺激?”
“你为什么老是用一个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老是问我各种问题?”
翔眼睛都不眨地说:“喜欢你才问你啊!”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阿河完全说不出话来。
两人并肩坐在过山车最后,随着铃声,车子慢慢开动,游客们的嬉笑声响起来,逐渐变成尖叫。半分钟后,车子本来极速行驶在颠倒的状态,突然慢慢减速,停了下来,尖叫声瞬间增大,不少人开始大放悲声。
阿河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皮,他向下看了一眼,离地面很高,如果掉下去,脑瓜冲下,绝对摔得死死的。
“你能再淡定点吗?”
耳旁传来沈郁翔的喊声,阿河费力地扭过头,只见那人一脸扭曲,双手抱着护栏,头发倒竖,使劲睁着眼睛看他。
“现在够刺激了吗?”阿河实在忍受不了愤怒,朝对方怒吼,他心里已经吓得不行了。
沈郁翔突然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不够!”他费力地朝阿河探过头来不知道要干什么,发现够不着,又开始使劲抬压在自己的脖子上的保险护栏。
“你疯了?你干什么?”阿河吓得大喊,这人不是要在这里自杀吧?他心都要跳出来了,赶紧伸手去制止他。
翔不再抬保险护栏,顺势抓住阿河的手:“死也值啦!”
这时,过山车又往前出溜了一点,满车人爆发了新一轮惊叫。翔也喊起来:“我喜欢你——”
阿河又气又怕都快哭出来了,大声回应着:“滚蛋——”
不得不说这个游乐场还是蛮不错的,十分钟后救援到场,乘客们从通道顺序走下来,除了受到惊吓怨声载道之外,倒是没有受伤的。阿河跟沈郁翔走在最后,只觉得倒垂了半天不太舒服,压制着呕吐的欲望,根本没发现翔一直没放开他的手。
两人牵手下来走到等待的两人跟前,阿河还惊魂未定,沈郁翔已经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刚才遇险的状况。
“你俩这是成了?”黎嵩盯着两人紧握的手问。
阿河这才反应过来一把甩开,恨恨地说:“成个屁!”
翔笑着把他揽到怀里问:“算不算因祸得福?”
阿河只觉得怒发冲冠,马上推开他,不假思索地朝他挥了拳头。翔笑着举手抵挡,右臂上挨了一拳,突然咬了下嘴唇露出吃痛的表情,不过这表情一闪而过,仍然笑着。阿河看着他放下了拳头,怒气消了一半,心里隐隐生出内疚。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得别人受罪。
“好啦好啦,想吃什么?”
“烧烤自助!”叶飒立刻跑到了前头,黎嵩疑惑地看了看两人转身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