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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主流现在不挺流行的吗?”翔随口答。

    “滚蛋。我是说,活一辈子,没有个孩子,不遗憾吗?”

    翔这才意外地看阿河:“你那么想要孩子吗?”

    “也不是……就是,人家都说孩子是生命的延续嘛……而且,等到你老了不能动了,我也先死了,你自己躺在病床上也没个亲人,多可怜。 ”

    沈郁翔认真想了想问:“为什么你先死了?”

    阿河一怔:“就是假设种情况。”

    “假设?那好吧,那我们来看看一共有多少种假设。首先,假设我们各自过结婚生子的生活,你能保证活七老八十自然老死吗?你能保证不离婚不丧偶太太平平一辈子吗?你能保证你能生孩子,还保证这孩子能健康长大还能孝顺地给你养老送终吗?假设这一切都实现了,那你活一辈子,就是为了最后瘫在床上时有人给你端屎接尿喂饭吗?”

    阿河愣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理所当然的人生实际发生概率也不是很大,还是忍不住吐槽:“你能别把端屎接尿跟喂饭一起说吗?怪恶心的。”

    翔笑起来:“行行行,反正就那么回事吧。你说孩子是生命的延续,延续什么呢?你的血脉、事业还是精神?就算他延续了,你还不是一样会死。就算人们看到他想起你了,你还是死了。我觉得个人的生命其实是无法延续的,只不过是说给自己的一种安慰。”他顿了顿,收起笑脸认真说:“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怕死,真的,想起来都觉得全身发抖。等我死了,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时间还在进行,世界也继续运转,就我被抛弃了。不过我很快就想明白,人害怕死亡,害怕被世界遗忘,害怕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但是死亡,被遗忘,毫无意义,其实这才是自然规律。所以我们才会拼命想做出点什么让世界记住,从这个角度说,死亡就是人生的压力,也是动力。当然,很多人做不出什么,就生个孩子骗自己,至少自己的基因总会一直存在下去。人的生命讲白了就是你活着的这么一段时光,之后就算你影响了全世界,被人膜拜,精神永垂不朽,你还是死了,对不对?”

    阿河不得不点头赞同。翔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我很希望活得长一些,也希望活得有意义,能影响他人,能被人铭记,这是因为我很享受现在活着的时光。如果活得不精彩不快乐,那么证明我也不过就是个这样的人,我的血脉也没什么特殊的,根本不值得流传,我宁愿立马死掉算了。所以,阿河,我要做我喜欢的事情,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想那些顺理成章的人生历程,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我爱你。”

    “我也爱你。”两人难得共同文艺地沉默了一阵。

    阿河问:“那你认为怎样是你想过的生活呢?”

    “小时候不就学了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翔几乎不加思量地说了前三句,却咽回了最后一句。

    阿河等了半天始终听不到结尾,才讽刺道:“就是自由更重要呗?”

    “也、也不是。裴多菲那自由太大了,我有自知之明,民族国家自由什么的我是无能为力。我就要自己的自由,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想跟谁呆着就跟谁呆着。反正现在,就这样就挺好,有东西吃,有衣服穿,有事业忙,有你……”翔边说边用手比划,依次落在阿河家秘制的腊肠、身上叶飒的旧衣服、手中一沓材料跟阿河的嘴上。

    “滚蛋。”阿河笑着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不依不挠地问:“就算我们能这么过,总有一天也会死。到时候,剩下一个人多孤独啊?”

    “你今天怎么了?净问这些不着四六的?”翔意外地看着他,突然一怔,捧着他的脸紧张起来:“你是不是想跟我分了啊?还是……体检有什么问题?”

    “滚蛋。”阿河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我就是看看你怎么打算的,毕竟一辈子这么长,我怕跟了个不靠谱的。”

    翔松口气:“哦。那这样,如果我们都活到很老很老,就一起安乐死吧,这样就不用怕剩下的人承受不了。反正也不指着破吉尼斯纪录,活那么长干什么?”

    “要是一个人没到很老就死了呢?”

    “那剩下的人伤心一天,回忆几个月幸福生活,然后该找下家找下家,人生不可辜负。”

    “妈的,你真想的开。”

    “是你太想不开。你这人就不能闲着,脑子神经了,一天天乱想……得让你活动起来……”翔说着翻身压了上去,这个话题戛然而止。

    但是阿河心里已经有了底。

    爱啥啥吧,就这样了。

    第11章 6.1

    在沈郁翔精心打理下,不过两年多,他的电容厂发展了各项业务,不断扩大规模,随着周边大型电子厂的增加,他们的工作量也增加了几倍,盈利也越来越多。但是,由于场地所限,可以说基本上达到了这个厂的最大生产值。要想进一步扩大生意,只有再另选地址招人了。

    翔努力想了很久突破现状的办法,但是显然都不切实际,最终放弃了。四人聚在常去的清吧里聊天,这家店老板开始两年赚了钱,就不再怎么上心经营只顾着自己吃喝嫖赌,听说还染上了瘾,店里生意很快跌落,客人越来越少,只有沈郁翔还常带人来谈事照顾他生意。

    “现在是瓶颈期,就算我再天天盯着,也不会有什么改善了。”

    黎嵩问:“那沈老板接下去打算干什么?”

    “等一段时间,手里资金差不多了,把电容厂抵押贷款,在附近再开个新厂,做更专业的东西,技术含量高点的。”

    “你不打算再做那什么线圈了?”

    “卷线这点破事儿我都干得了,人工成本大,利润太少,不值得大规模投入。起步还可以,以后再干这个得什么时候能赚钱?”

    “可是,技术含量高的,残联那边……”叶飒踌躇地问。

    翔大咧咧地回应:“这回是开普通厂了,不跟他们合作。我得赚钱啊。”

    “那你之前多善良……”叶飒一脸受伤的表情,虽然他早就不用拐杖,走得跟普通人差不多了,看到残疾人还是觉得挺亲热。而且他上班的小公司刚刚倒闭,一下子失业在家,更有时间对别人的生活忧心忡忡了。

    翔无奈解释着:“我是个商人,又不是做慈善的。之前我是为了残联的支持尽快办下来营业执照,再说了,他们干活拿工资,我也从来没同情过他们呀。以后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干不了,我还能硬逼着人家干?我只是把电容厂抵押出去做更大的生意,又不会撤掉,新厂肯定也设残疾员工职位……”

    巴拉巴拉安慰了一顿,叶飒想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就也不再同情心泛滥了。

    “不过我得休息段时间,新开始之前养精蓄锐。”

    “也好啊。”阿河说。

    “之前是你们支持我,现在该我支援你们了。叶子不是一直想开店吗?给你启动资金,你爱开啥店开啥店。黎嵩……你又不缺什么,忙你的吧。阿河,”沈郁翔转向阿河,深情款款地说:“之前老忙着我这边,一直以来辛苦你了。现在好了,赚的钱足够,时间也有了,咱俩出去玩吧。”

    阿河笑笑,觉得这样也挺好,但是如果一请长假……他摇摇头:“最近不行,我们单位还忙着呢……”

    翔不以为然地说:“要不你就把你那工作辞了吧,又忙又加班的,工资还不高……”

    “唉呀妈呀沈老板财大气粗啊,都看不上我们的工作了是不?你咋不一口噎死呢!”黎嵩故意打岔,把桌上的蛋糕塞了翔满嘴。他看出阿河有点不高兴。

    阿河吸口气平复心情:“我真的没空,你想去哪儿玩?去多久?”

    “去西藏,最近不是流行吗?好多人都去,那边空气好,还是什么什么最纯净的地方的,咱俩也去陶冶陶冶情操。咱们就去个一年左右,等回来,我这边就差不多了。”

    阿河直接骂出声:“你大爷。你差不多了,你考虑我了吗?”

    “当然考虑了!我就是为你才特意上网约了一个玉龙雪山下的青年旅馆,到那儿边打工边旅游,还包吃住,你们学艺术的不是都喜欢这样体验生活吗?你还能对着雪山画画,多好!”翔解释着。

    阿河忍了忍,还是冲口而出:“你问我了吗?我说想去了吗?”

    “怎么了?”翔自觉制定了个浪漫的计划遭到否定,也有点不爽,但还是撒娇耍赖企图蒙混过去:“没提前跟你打招呼是想给你个惊喜,那我现在问你好不好?就去嘛,我都联系好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不去。”阿河不想当着叶飒跟黎嵩的面吵架,就收起了所有抱怨,剩下冷冷的一句。

    沈郁翔愣了几秒,还想耍赖:“是我错了,好不好?但是错都犯了,你就陪我一起错嘛……”

    阿河抽回手,还是平静地说:“你自己去吧。”

    沈郁翔在阿河这边头一次遭到拒绝,还真不习惯,脾气也上来了:“你干嘛呀?我特意为你计划的,不领情也不至于这么撅我吧?”

    阿河不吭声。叶飒跟黎嵩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点冷场。阿河跟翔都是事儿少的人,三观合,不作不闹,没有花边事件,算得上模范情侣。平日偶尔吵架,也就是因为“我辛辛苦苦做个饭你还嫌这嫌那,哪里盐大了”“早就叫你洗澡非得拖着,你看又停水了吧”“跟你说了早上要吃饭要吃饭”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都是阿河单方面置气沈郁翔哼哼哈哈,两人实在太忙也顾不上扩大,几分钟就过去了。现在这样两人都急了的场面实属罕见。

    叶飒跟黎嵩从来没有调停吵架的经验,这时也就傻愣在那儿不敢出声。正巧店老板送上来饮料,翔为了转移注意力,勉强朝他笑笑打招呼:“你妹没来帮忙啊?”

    “嗯,啊……”本是一句客套,老板却猝不及防似的回答得含含糊糊。

    阿河突然觉得不对劲,明明刚来时还看到那个女孩子在吧台后露了一面,脑子里就有点紧张。老板转身离开,还回头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

    黎嵩跟叶飒想借着喝东西打破尴尬局面,却被阿河低声制止了:“等等,先别喝。”

    “怎么了?”叶飒纳闷儿。

    “你有毛病吧?疑神疑鬼的。”翔不顾阿河,端起杯子就要喝,突然被人从嘴边抢走了杯子,饮料溅了一腿。他正要发火,却看见老板的妹妹站在旁边,满脸复杂的神情。她不顾衣服被果汁洒到,手里还抓着杯子微微颤抖,惊恐地看向老板。

    老板赶紧跑过来,一边给他们擦桌子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我妹最近受了刺激,精神有点问题……”

    沈郁翔不解地看看老板,又看看他妹妹。女孩子背着哥哥朝他微微摇头,大眼睛还含着泪。

    电光火石间,翔一下子弄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心里顿时火冒三丈,但是顾及女孩子的立场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结了账。

    四人刚走出店门口,清晰听见了巴掌声,回头正看到老板恼羞成怒地给了他妹妹一个耳光。

    沈郁翔突然返身折回去,逼近了一拳打在老板脸上,老板那被酒色毒品掏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顺势出溜下去。沈郁翔脸色极差,准备把今天满心的火都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脖领子质问:“我一直以来照顾你生意,你就这么坑我?别人都说用不着搭理你,我觉得咱们那么多年同学,就算没什么交情也得照顾照顾,就我贱是吗?”

    老板闭上眼睛不回答,任他打骂。可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明显是装出来的,紧闭的眼缝里突然挤出一滴泪,鼻孔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尽管极力克制,愧疚和悔恨还是溢于言表。翔看他那副窝囊样子忍不住还要再挥拳,却被阿河从身后拽住了手臂。翔甩掉阿河的手,狠狠告诫老板:“你毁了自己是你作的,怨不了别人。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碰她一下,绝对饶不了你。”

    他站起来平静片刻,跟老板的妹妹说:“刚才谢谢你。还是送他去戒毒所吧,他这样长了只能死。”

    回到家里气氛极差。黎嵩本来不想趟这浑水直接回家,被叶飒死死抓住了:“你可不能走,他俩今晚上看样子说不定能打起来,我自己搞不定啊……”

    “他俩的事儿自己处理,哪对儿情侣不打架啊,你跟着瞎掺合什么。都多大人了,心里有数,打就打呗,肯定搞不出人命。”

    “你说的容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住这边,听不着当然不烦心。我天天晚上听他俩上床就够折磨了,要再听见家暴能不管吗?”叶飒晓之以理后马上换了个可怜兮兮的神态动之以情:“你不管他们你得管我,我胆小,我可是残障人士……”

    “我看你是智障。”黎嵩骂着,只得留下来借宿。

    阿河到家直奔卧室,看样子是牟足劲要干一场,沈郁翔采取完全相反的策略,先坐在沙发上托腮冥思苦想,把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对错都捋了一遍,差不多心平气和了才进屋关上门。

    黎嵩看看不像剑拔弩张的阵势便放下心,先进卫生间洗漱,结果卫生间紧挨着阿河卧室,战况听了个一清二楚。

    “……说说吧。”翔的声音。

    “没什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