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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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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医生嘱咐他要多带简书接触外界、防止自我封闭导致的抑郁症进一步恶化,他冥思苦想挑出了这么一个地方,说是给简书的惊喜,事实上,对现在的简书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这件“对的事”,黎蘅忽然不想做了。

    有恶化的可能性又怎样,至少这一刻,他的阿书不该提前为今后的痛苦买单,不是吗?

    大概因为太久没动作,简书有些疑惑,拍了拍黎蘅的手臂提醒道:“走吧。”

    “不去了,”黎蘅决断道,“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或者买回去给你吃,咱们不去了。”

    “我想去啊,真的饿了……”简书把头埋在黎蘅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他是真的想去,哪怕嘈杂的环境和越来越难以掩盖的孕态令他绝望,但他是真的想要变得正常一点,这样才配得上阿蘅的好。

    (58)

    不知是因为胎儿的长大带来更加严重的贫血,还是因为连续的大幅降温,这几天简书愈发感到精神不济,也没有哪里格外不舒服,但就是容易倦怠犯懒。黎蘅如临大敌地去请教医生,却也没问道什么特效的解决办法,只能多多休息。

    于是简书的“实验室”正式搬到了床上。黎蘅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一个架在床上用的小茶几,高度正合适,不容易窝到孕腹,写写画画起来也方便很多。

    黎蘅手头的案子遇到了麻烦,资方贪着几个成本钱,不愿意在材料上面下功夫,却又说什么都不想放弃技术团队提出的设计方案,这件事情工作组里的小朋友们解决不了,只好拜托黎总监出马。

    其实黎蘅能有什么办法?设计方案里的承重、排水、通风、采光等等要求,哪一样都不能少了材料支持,在材料上克扣,相当于又要牛挤奶,又不给牛吃草,前后掣肘之下,黎蘅也是一筹莫展。

    他不让简书知道,每天照样用大量的时间陪伴照顾,只是偶尔会有些走神,有时候简书得叫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似的答应。简书心里当然知道,但是黎蘅不想说出来,他也不去问——自己大概真的还不能让阿蘅放心地交托烦恼——简书这样想。他觉得自己能明白、也能理解。

    所以他只是借口搞研究的时候不想被打扰,硬把黎蘅撵去了书房,留给他处理工作的空间。

    快中午的时候,简书觉得腿有些抽筋,一阵疼过一阵,这种情况发生不是第一次了,大多数情况都有黎蘅帮忙按摩着消解疼痛,但也总有他顾及不到的时候,简书也能自己咬牙挺过来。

    他自己不敢弯腰去揉,只好忍着痛反向抻一抻,希望能够缓解一些。

    谁知这次出乎意料的严重,起先只是小腿,动作以后却连大腿后也刺痛起来,简书难耐地侧了侧身,没想到,腰下面却升起一股钻心的痛楚,像是扭了一样,扯得简书心跳都乱了几拍。不知道具体状况,他也不敢再贸然动,只能硬挺着。

    黎蘅是打完一个漫长的电话,出来喝水的时候,听到卧室里有低低的□□,声音很小,若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这之中大概也带着几分心意相通的成分。

    黎蘅慌忙放了水杯冲进房间,就看到简书虚扶着一侧的腰底,眉头锁得死紧,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黎蘅脑子一懵,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三步并两步冲到床前,扶住简书。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痛?你、你忍忍……我打电话,打电话……”

    黎蘅抖着手去摸手机,却被简书压住,黎蘅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他。

    “嘶……就是抽筋,不用打电话……帮我揉一下,右腿……”

    黎蘅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赶忙去给人按摩右腿,手一覆上去,便感到人的肌肉都在强烈的痉挛下僵硬了。

    黎蘅耐着心里的火给人揉了一阵,忽然一拳砸在床上,仿佛受了伤的野兽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直到简书伸手轻轻拉了拉黎蘅的袖子,后者才稍稍控制住自己,抬手轻轻沿着简书的小腿骨一下一下地抚过,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仍旧不说话。

    简书有点儿慌,觉得黎蘅十有八九是和自己生气了,踌躇了半晌,决定既然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了,于是又拉了拉黎蘅的袖子。

    “对不起嘛……我应该及时告诉你的……”

    “我就不配说自己能照顾你。”黎蘅声音冷冷的,显然是在极力克制怒火。

    简书听到这话更加紧张了,推了推黎蘅,道:“你不能不管我啊,我一个人怎么……”

    没等简书说完,黎蘅已经把人死死揽进了怀里。

    “你瞎说什么,是我的错,听懂了吗?跟你没关系!是因为我的疏忽!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

    简书觉得,这个人气得有些语无伦次,原来是在自责。

    抽筋的腿已经好多了,只剩下一些隐隐的余痛,但腰上扭到的地方好像还是没有好转,暗自试了试,发现就这几分钟里面,腰部已经不怎么能动了。

    简书叹了口气,就着这个姿势拍拍黎蘅的背,报告道:

    “阿蘅,我……好像这边也疼……”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腰胯处。

    最后还是打电话找来了医生,来的时候,简书发现他还带了一台便携的X光机,瞬觉事情似乎有些大条,转头去看黎蘅,却看到他黑着脸牢牢拉着自己的手,像是怕自己丢了一样。

    果然,医生查完就确诊了耻骨联合分离,又让黎蘅一手替简书托住腹部,一手搀住简书试着站一站,简书几乎是刚一站起来,就发现自己右腿完全无法着地,锥心刺骨的一阵疼,要不是黎蘅扶得稳,自己恐怕就摔下去了。

    医生看过以后,表示这个症状比较严重,很快给人上了孕夫专用的矫正带,又嘱咐简书近期最好佩戴托腹带,减轻耻骨的压力。

    黎蘅追着医生问为什么会突然出这种事,是不是哪里没有照顾到位,医生却理所当然地表示,这是孕期的常见病,尤其是男性韧性比女性差很多,胎儿大了就更容易受伤,言下之意,这仿佛是一件相当正常的事情。

    黎蘅却不这么认为,简书能看出来,他一整天都处于一种极度的自责当中,似乎自己走不了路了,全都是他害的。

    其实不动作的时候,简书不太能感觉到疼痛,只是戴着矫正带有些不太习惯,感觉浑身都僵硬了。

    托腹带在两人上一次出门采购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当时黎蘅只是听说这个东西到了孕晚期,能减轻简书很多负担,想都没想就花了钱,没料到这么快就用上了。黎蘅小心翼翼帮简书穿好,动作轻得仿佛简书一碰就能碎成渣一样。

    晚上睡前,黎蘅帮着简书换姿势,他现在右边腰胯一动就疼得不行,更加依赖外力帮忙,黎蘅扶着人侧躺下,刚要抽手,就被简书拉住了。臂弯里的人一蹭一蹭,艰难地把自己的脸埋进黎蘅怀抱里,闷声道:

    “扶着我……我睡不稳,会痛的。”

    黎蘅果然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就地取材把自己的枕头拿去给简书垫在腰后,自己抓了一件衣服过来当枕头用。

    简书拱了拱黎蘅,又说:“阿蘅,我以后有哪里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别怪自己了,行不行?”

    简书隐约听到黎蘅叹了一口气,搂着自己的手紧了又紧。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人配得上你,”黑暗中,黎蘅沉声说着,没有过激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我只是想……比别人做得更好那么一点点,哪怕能让你少受百分之一的痛苦也好。”

    (59)

    第二天简书醒的时候,看见黎蘅在卧室外面摆弄一台轮椅,轻便型的,但是看上去很高级,好像还是电动的。

    简书:“……”

    像是有某种玄妙的感应似的,黎蘅转过头来,恰对上简书看向自己的眼神。

    “早啊。”他温声道。

    “不用这个……”简书莫名觉得有点儿羞耻,扯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进去了。

    “你走不了路,就最近用一下,好不好?”

    黎蘅放下手里的说明书走回卧室,坐在床边给简书轻轻按摩腰胯的痛处,简书竟然觉得很舒服,有点儿纳闷阿蘅是什么时候去学的这个。

    见人不回答,黎蘅只好又劝:

    “等你不很疼了,我扶着你走,这两天小心一点儿才能好得快。”

    简书知道,客观上来讲,自己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伤成这样,一点儿路都走不了,如果不用辅助工具,就只能跟床长到一起;但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是本能地不很想答应。

    思索了一下,简书找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你不生气了?”

    黎蘅失笑。这是他见过最生硬的转移话题。

    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其实从简书有了孩子以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哪一刻不活在深深的自责里面,然而这些自责却总也阻止不了他看到简书时候飞扬的心情。

    到底算不算在生气呢?

    黎蘅久久没有回应,简书才有些担心,这痛处本是不应该戳的——尤其是作为罪魁祸首的自己。最近被黎蘅惯出了一堆任性脾气,这样不好。

    简书这下十分自觉地把被子从头上拽下来了,看到黎蘅的脸就在近前,眼睛熬得通红,还有黑眼圈。

    于是就知道了他突然掌握的按摩技巧和这台轮椅是从哪里来的。

    简书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他以为自己在爱情里一贯是不断付出的那个,到现在为止,仍旧不太习惯索取。

    “几点了?”简书轻咳一声以缓解尴尬,又问黎蘅道。

    “中午了。我做了好吃的——真的保证好吃,给你端进来?”

    简书想了想,点点头。

    午饭有黄焖鸡,有熬得很浓的骨头汤,有炒青菜,还有放了鸭蛋黄炖的蛋,光是闻着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黎蘅把饭菜放好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来抱简书下床。人现在肚子挺有些规模了,不能窝到,所以抱的姿势颇有些扭曲,简书自觉地用了点力攀住黎蘅的脖子,有点儿累,右边腰底挺疼的,但还是觉得很舒服。

    把人放下的时候,简书自认十分敏捷地单腿转了个身,坐到椅子上。因为有托腹带分担掉一部分重量,简书反倒觉得身子比之前松快了很多,坐下来以后,还十分炫耀地看着黎蘅。一脸等表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