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腥（一）

    夜已深，小二躺在梧桐市汽车总站的座椅上闭目养神。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在车站的这种感觉。

    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充满离别的地方？

    是吧，他的一生，注定要有太多的离别。他想起一部电影中的话，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所以它的一生都只能不停的飞翔。

    而自己，注定就是这样的一只鸟……

    他的手里多了一块从二手手机店里买来的低档手机，手机里有一张刚办的移动手机卡。

    他将手机紧紧的握在手里，仿佛握着情人的手。

    他的计划，将从这块手机开始！

    十二点之后，是人的心理最脆弱的最敏感的时候，如果要攻克一个人的心理，这个时间最好不过。

    现在，小二就在等这个时间。一个完美的计划，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比如时间的拿捏是否精确，都关系到整盘计划的成败。

    现在是十一点，她，她，还有他，他，他们在做什么呢？

    变成孤儿的小二，忽然觉得生命中和自己有关联的人，实在是不多。叶子，老三，老板，老板娘。就这么几个人而已。

    至于那些早已不联系很多年的亲戚，小二早就把他们列入遗忘名单了。

    这种感觉有些凄凉，但是给人轻松，

    小二定好了闹钟，然后『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画面切换到凝香阁。

    今天的凝香阁早早的便打烊了，楼上那朵引人注目的荷花霓虹灯也早已熄灭。整个凝香阁黝黑一片。

    老板赵大脑袋和老板娘凝香，今天没有回自己的高档住宅，而是在凝香阁二楼的简易卧室住了下来。

    黑暗中，两人都静静的躺着，仿佛都进入了深度睡眠中。

    不算宽敞的卧室里，空气一片死寂，仿佛一潭死水。而此刻的凝香，觉得自己就像死水中一条筋疲力尽的鱼。

    她当然没有睡着。

    身边的这个男人，今天忽然回来了，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通知。在她以为他至少还需要两周才能回来的时候，突然回来了。

    而且，今天的他很奇怪。

    她回来的时候，他喝得酩酊大醉，睡的像头死猪，怎么叫都叫不醒。

    往日他喝醉的时候，不到三个小时，肯定会醒来，然后拼命的喝水。喝完水后无论醉的多厉害，都立刻清醒。这是他的习惯。

    可是今天，现在深夜十一点多了，已经过去快六个小时了，他还在睡。

    并没有像往日醉酒之后那样鼾声如雷。他的呼吸很平稳。

    就像……假睡的样子。

    那么，他是在躲着张大牛吗？

    难道他发现了她和刘杰的事情？

    凝香不由的偷偷睁开眼睛，瞄向身边躺着的这个男人。

    傻瓜，你可知道，张大牛是真的爱你。

    可是，张大牛爱的真的很累。

    一边爱着你，一边却要欺骗你。而对另一个人，一边恨着他，一边却要强颜欢笑的假装迎合他。

    这种生活，真的好累，累死了。

    可是，张大牛不能停下来。

    因为张大牛真的没有退路了。

    原谅张大牛，傻瓜……

    凝香轻轻的舒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腮上滑落，冰凉……

    听到女人的叹息声，赵大脑袋心里微微『荡』漾了一下。

    他当然也没有睡着。酒早就醒了。他的确是在假睡。他的确是在躲着她。他不知道对这个女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也觉得自己像是一条鱼，一条被猫肆意耍弄的鱼。

    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偷瞄着这个睡在自己身边的美丽女人。

    这个女人有着让所有男人都为之倾倒的绝美容颜，还有魔鬼般的曼妙身体。

    即使他们的身体隔得很远，即使彼此身上都穿着大号的睡衣，赵大脑袋仍然能微微的感受到那曼妙身体所散发出来的『迷』人的香气。

    只是，这香气此刻并不能带给他任何yu望，只有恨意。

    这个女人，这副看上去美妙诱人的身体，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了，当然，还有身体里面那颗心。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此情不渝……都是假的。

    她欺骗自己，玩弄自己，她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猫，而自己，就像一条它爪子里的鱼。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热情，所有的爱意，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恨。这种恨，只有死亡才能结束。

    所以，他不离婚，不吵闹，也不揭穿她。

    他已经找了人，他在等他们的消息，无论出多少钱，他都无怨无悔。

    她必须死……

    赵大脑袋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星。

    他忽然想到，即使有星星，在这个浮华都市里，在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下，也是看不到的吧？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他闭上了眼睛，想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就在这时候，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忽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半夜里的短信……

    莫非是他找的那些人，来了消息在？

    他很快的抓过手机，看了看身边依然在熟睡的妻子，悄悄下床，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来到了隔壁的一个包间内。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短信。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上面只有一个字：赵？

    赵大脑袋疑『惑』，但还是回复到：是的。

    对方很快发回：对目标已足够了解，随时可动手。

    赵大脑袋心里越发激动，他努力平静住自己的呼吸，回复到：好。钱的问题？

    对方的回复速度极快。十万。

    赵大脑袋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几秒种后，他终于回复到：成交。

    对方这次用的时间比较长，将近十秒钟后，才回复到：你确定要杀的是凝？你确定不后悔？

    赵大脑袋冷冷回复：你问的太多了。请告诉张大牛付钱的方式就好。

    对方迟疑了一下回复过来：张大牛们不想冒险。不想等到你后悔的时候，把张大牛们拉下水。

    那么，张大牛真的不会后悔吗……赵大脑袋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心里喃喃自问道。

    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很多曾经和凝香在一起的美好画面，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万般柔情……

    就在他陷入到深思和回忆中时，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张大牛有笔更好的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小二坚信，老板是深爱着老板娘的。他对她的仇恨，全是因为那刻骨铭心的爱。

    所以，他成功的把他的恨意，转移到了那个眼镜男的身上。

    小二也同样相信，老板娘绝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见钱眼开的人，她的出轨，肯定有她的隐情。

    所以，他的计划便大体成型了：第一步，让老板决定杀掉的，不是老板娘，而是眼镜男。只要让那个眼镜男消失，不管老板娘是因为什么原因出轨，她也只有回到老板身边。而眼镜男一死，老板的心理也得到了平衡，而这时的老板娘已经没有顾虑，会把隐情全盘托出，那么，老板便会重新原谅她接受她。然后继续他们的没有人打扰的幸福生活。

    所以，只要让眼镜男死，无论多少钱，老板都会毫不犹豫的出……小二赌的，就是他对老板娘的爱。

    总之，眼睛男必须死，这是计划中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么小二剩余的任务，计划的第二步，便是要充当真正的杀手角『色』了：杀掉眼镜男，拿钱。

    至于眼镜男……且不管他自己有没有家室，总之和有夫之『妇』缠在一起，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那么杀掉一个坏人，可以让两个相爱的好人走到一起，可以让叶子获得新生，这笔生意，还是很划算的……

    小二对这笔生意很满意。

    至于如何让眼睛男死……大致的方向是肯定的，那就是他还是必须死于意外。这样的坏人，和那三个贼老鼠一样，不值得一个好人去给他陪葬！

    这就是小二的全盘计划。

    现在想起来，他不由得有些得意。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做心理学家、谈判专家、『奸』商的天分。嘻嘻……总之，经过昨天晚上的一通短信，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完成！

    老板答应的很爽快，只要眼镜男死，且凝香能死心塌地的回到他身边，他会不计前嫌的接受她。

    小二赌的是他对老板娘的爱，结果，小二真的赌赢了。

    至于酬劳，他和老板谈好的价格是二十万。当时老板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钱已经不再重要了。

    而小二也不认为这是在敲诈老板，因为他知道，老板娘挪用老板的那些钱，就花在眼镜男身上，眼镜男一死，这些钱就会回来。所以，这些钱相当于是在眼镜男身上得到的，小二觉得拿的理直气壮……

    清晨，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空气里没有尾气的味道。小二疾步在大街上走着，觉得精神抖擞。

    张大牛姓贾，是个杀手。张大牛这个杀手，不太冷。

    尽管昨晚几乎没有睡眠，但小二却觉得精力空前的充沛。贾，是他在和老板谈生意的时候，随便编的一个姓，贾，和假是同音……

    张大牛还有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里，张大牛必须神不知鬼不觉的送眼镜男上西天，拿到二十万，送到叶子手里。

    时间很紧迫，目前，他甚至连眼镜男的名字都不知道。

    先『摸』清他的基本活动规律，然后策划一场完美无瑕的意外，要一击致命……

    路上的行人渐渐变多，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都步履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到小二。小二在一家早点店里随便买了几根油条和一根豆浆，一边吃一边走在去名都商务宾馆的路上。看着周围的行人，他有些得意的想到，张大牛，可能是世界上最光明正大的杀手了……

    名都商务宾馆，其实是一座六层高的大楼，围绕着大楼的是一圈刷成翠绿『色』的栅栏，栅栏是高大坚实的竹片做成的，粗绿『色』的竹片栅栏，配上底部的红『色』墙裙，显得分外漂亮，院墙的电动大门和一楼大厅的门斜对过，在两个门的中间，是一块面积大约二百多平米的停车场。

    小二围着大楼转了一圈，除了楼正前方的停车场面积巨大之外，楼的左右两侧距离院墙都只有一辆轿车通过的宽度，这个狭窄通道看上去应该是供员工们步行用的。而楼的后侧还有一个后门，后门对着的是一排米黄『色』的平房，这里是厨房、仓库、厕所、还有员工的宿舍。这就是这家宾馆的基本结构了。

    现在时间还很早，停车场上的车很少，小二溜达在这些车辆中间，观察着小院电动门前的动静。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伴随着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眼镜男终于出现了。

    他骑的是一辆极为拉风的银白『色』哈雷摩托，没有戴头盔，所以小二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厮骑车的速度相当彪悍，冲进大门后毫不减速，反而加大了油门，嗖的在小二面前飞驰而过，然后在两辆停的很靠近，看上去几乎不可能通过的夹缝里钻了过去，然后猛地一刹车，摩托车左侧几乎是贴着地面猛地一拐弯，冲进了大楼右侧的狭窄通道里。

    他的车居然不停在停车场？妈的！小二暗暗骂了一声，紧跟着跑进右侧通道，他跑过去的时候，摩托车已经踩了个急刹车，猛地在楼后面的那排平房前停住了。然后，眼镜男将摩托车放好，仔细的在后视镜里照了照自己的发型，这才转身，向大楼后门走去。

    小二看了摩托车停靠的地点一眼，便和眼镜男拉开一段距离，跟着他走向大楼后门。

    “刘经理早！”大楼后门的门口，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服务员正好走出来，用甜腻的嗓音和眼镜男打招呼道。

    “早。”眼镜男客气的点了点头答应着，继续向走后门走去，在经过服务员身旁的时候，出其不意的伸手，狠狠的捏了一把服务员的屁股。

    “……”，女服务员娇嗔的看了眼镜男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便脸『色』绯红的快步走开了。

    这一切，躲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二看的一清二楚。

    好吧，现在可以确定，这家伙姓刘，还有，现在张大牛更想杀他了，即使免费也可以。

    小二暗暗的想着，在眼镜男走进去的十秒钟后，也慢吞吞的走进了走进了大门。

    楼很大，他活动的范围也是大得很，只有三天的时间，很难快速『摸』清他的活动规律。所以，要下手只有三个地方，一个是他来回的必经路上，第二个，是他每天固定工作的地方：办公室。第三个，则是他的家里。

    办公室几乎可以立刻排除掉，小二暗暗想到，因为张大牛不是透明人，是很难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到里面去制造意外现场的。

    那么，只剩下路上，和他家里了。今天，就必须先把地点确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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