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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只是想等待看幕后的人还有什么后招,又藏了些私心,想借这个机会看看重晓的反应。但他不能忍受这些人将重晓拉进这趟浑水。

    即便他们未必真的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也不行。那是他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他分毫。

    大概是重晓脸上三魂七魄都未落定的神色太过明显,几个学长学姐惴惴地对视几眼,又看向他,俯下身对坐在椅子上的重晓说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事。”重晓抹了把脸,迅速调整过来,仰起脸冲关心自己的学长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在桌子上撑了一把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能先请个假吗,有点儿急事。”

    反正导师也不在,同组的人都对这个乖巧又帅气的团宠很是照顾,听罢也不多问,摆摆手体谅道:“去吧去吧,老板回来也会帮你遮着的,不用担心。”

    “谢谢!”重晓欠身道谢,抓起丢在旁边椅子上的背包往外跑,出来的时候正好差点儿撞上周扬,周扬顺手扶了他一把,莫名其妙:“怎么了?”

    “有点事儿,我先走了!”重晓匆匆忙忙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过去按电梯。电梯里此时空空如也,他靠在镜子边上叹了口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干什么,只是直觉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理清胸口的一团乱麻,横竖现在心里杂乱,待在实验室也是添乱罢了。

    他在院馆门口停了一会儿,顾岩给他来了电话。他看到了那条热度爆掉的微博,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他还是认得出来的。他倒没怀疑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口气里充满不忿:“那些营销号真是……”碍于在弟弟面前的形象,他把涌到喉咙口的脏话憋了回去,哼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和秦先生关系那么好。现在底下已经在控评了,我刚联系了秦先生,他估计也是动了真怒,律师函都备着了。”

    他念叨了一会儿才发现重晓一反常态的沉默,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被吓到了吗?你这也算是无妄之灾,没事儿,又没人知道你是谁。”

    “秦叔才是无妄之灾。”重晓小声反驳,在亲近的家人面前就放开了委屈,“他们凭什么啊?秦叔他,虽然是个公众人物,但是又不是混娱乐圈的,自己的私生活,就算、就算真的是同性恋,就算喜欢男人,管他们什么事?他们有什么权力干涉别人的私生活还指手画脚?”他踢了一脚自己的自行车脚架把车从拥挤的停车位里往外挤,因为心情烦躁折腾了半天,干脆把车扛了起来重重地搁在外头的空地上,一声闷响吓了电话那头的顾岩一跳:“你这是在干嘛呢?生气归生气别伤到自己啊。”

    重晓噎了一下:“我没自残,我拿车呢。”

    顾岩放下心,继续道:“我还以为你因为照片被人胡说八道不高兴呢,是替秦先生不高兴啊?秦先生他自己也有数,这种事多多少少都会遇上一些。之前其实也有,只是闹得不太大,他估计也没放在心上,你看我上次被人爆料什么劈腿什么包养明星不也是莫名其妙,也没见你替我这么生气啊。”

    “……”重晓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儿对不起哥哥,辩解道:“我那时候也很生气!”

    “好好好,那就很生气吧。”顾岩自认为把他哄得差不多了,又扯了几句,感觉他情绪渐佳便想挂电话,却听见那边低声问道:“所以秦叔有没有告诉你是不是真的啊?”

    顾岩茫然:“什么是不是真的?”

    “就是,他的男性恋人的事。”

    顾岩啼笑皆非:“我怎么敢跟他八卦这个,不怕他把我拉黑吗。你和他关系好就自己去问,别扯上我啊。”他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妥,“你也别问吧,人家心情正差着呢,你别去给人火上浇油了。”

    重晓随口应了两声挂了电话,跨坐在自行车上漫无目的地往前骑。他相信也深知秦昭的能力,因而其实不大担心秦昭处理不好,只是心头莫名燃起的对那爆料的营销号的火让他感到焦躁。而与顾岩的对话不仅没有缓解这种焦躁,反而越演越烈。

    他生气的不只是媒体对于秦昭的不尊重和对他私生活的窥探,更是自己对于秦昭所谓男性恋人的事情一无所知,又或者只是因为,秦昭突然有了一个恋人,还与他有着相同的性别。

    那是他当时说的那个求而不得的人吗?

    他和他在一起会开心吗?

    重晓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个饱满的汁水丰盈的橙子,随着跳动挤压出酸涩的汁水。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到他第一次开始思考,秦昭于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第十七章

    重晓骑着车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走,待到思绪重新回笼时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秦昭家楼下。他来得勤,甚至连门口的保卫都认得他,笑着打了招呼未加阻拦。重晓随手把车停在楼下的自行车位,抱着胳膊靠在楼底下发了一会儿呆。他没有秦昭家的钥匙,秦昭也不在家,现在就算来了也进不去家门。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按了电梯往楼上走。一面走一面想秦昭这些年来到底有没有向他有意无意地透露过什么。

    他只知道秦昭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麻烦,对追求者敬而远之。他小时候见过有个公司的副总大张旗鼓地追求秦昭。那是个年轻有为又精明能干的姑娘,比秦昭大上一两岁,笑起来很有感染力,见到重晓还会笑眯眯地给他塞糖。

    重晓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每次都只是开心地收下而后找个地方搁置起来,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是个讨人喜欢的阿姨。又一次他又跑到秦昭家的花园,爬到秦昭对面的藤椅上,眼巴巴地瞅着他,问他是不是要结婚了。

    “……什么玩意儿?”秦昭懵了一瞬,眉毛挑了起来,露出几分不耐烦的神情,“你还知道什么叫结婚啊?又是听哪个碎嘴子说的?”

    小不点儿重晓皱起脸:“我当然知道!两个人结婚就可以在一起啦,然后就能像我爸爸妈妈一样生哥哥和我了。”他伸出带着几分肉乎乎的手指戳了一下对方,“那你不喜欢齐阿姨吗?”

    “不喜欢。闭嘴。”秦昭那会儿嫌弃他年纪小话又多,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地扯开了话题。重晓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小孩子的精力也不集中,被他一拐就跑。

    重晓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么久远的记忆,觉得自己小时候确实是有够烦人的,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只维持了几秒,挑起的嘴角又慢慢僵住。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看自己在地板上轻轻磨蹭的脚尖。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迫切地想见秦昭一面,但又鼓不起勇气去联系对方。明明今天早上还能从容不迫理所当然地找他聊天。

    面前的门忽然开了,他半是错愕半是惊喜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秦昭家的阿姨。他稍稍松了口气,冲阿姨笑了一笑:“阿姨来打扫房子吗?”

    “哎,小少爷来找秦先生啊?但是秦先生这两天不在呢。”阿姨和蔼地笑起来,挤出眼角的细纹。没等重晓回答,她便接着道,“要进来屋里吗?小少爷没钥匙吧?”

    重晓楞了一下,有点儿迟疑:“不太好吧。”

    阿姨照顾秦昭多年,又看着他长大,在两人心里比起佣人或许更像一个长辈。她笑着在重晓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怎么这么生分了,这有什么不好的。秦先生哪里有什么避讳你的地方?你看看你这眼睛红得,昨晚就没睡好吧?进来休息一下,要是秦先生看到了准得心疼。”

    重晓茫然地跟着进了屋,脑子里还是混乱的,直到看见阿姨在厨房忙活才反应过来:“哎阿姨,不用啦,你去忙你的吧,我就顺路过来看一眼而已。”

    阿姨在厨房抬高了音量回道:“我就给你煮个面,很快就好了。反正我待会儿也没什么事。吃点儿热乎的,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啦。”

    重晓心头微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秦昭其实是一个很恋旧的人,即便换了新家,家里的摆设也和原来没什么区别。这套房子不算太大,在秦昭心里算是个私人场所,屋里的装扮也要更随意些。柜子上摆了几个相框,放得很高,重晓之前没仔细看过,这回第一次凑上前去看。一张是秦昭家的全家福,那会儿的秦昭还是高中生模样,即便是在照相也不苟言笑,但眉眼间分明都是舒展和放松的笑意。秦父站在中间,微微欠下身,一只手勾着秦昭的肩膀,另一只手揽在妻子的腰间,一家三口幸福而美满。

    在当年的车祸发生之前,秦昭过的生活同如今的重晓也没什么不同,天塌下来有父辈顶着,他可以当个幸福快活的二世祖,无忧无虑地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之后的几张却都是关于重晓。重晓没预料到秦昭会把自己的相片放在这儿,看到照片里自己的笑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照片里少年的侧脸,小声嘟哝道:“怎么傻不拉几的。”他认真判断了一下,从衣服和脸大致推测这些照片都是在自己高二左右拍的。

    他记得其中有张照片里自己穿的衣服是高二那年的生日顾岩送的礼物。那时候秦昭刚刚搬家,又仿佛每天都很忙,他每天在家里闲得无聊,学习之余只能去找顾岩捣乱。顾岩拿他没办法,也觉得愧疚,在他生日的时候拼命向他砸礼物,这衣服也是其中之一。

    重晓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味了。那个时候他同秦昭的接触少了很多,他怎么没有印象拍过这张照片?

    第十八章

    阿姨给重晓煮了一碗面汤便准备离去,临走前把自己的钥匙给了他:“你先拿着吧,这两天我估计也来得少,先放你这儿了。”

    重晓下意识地接过来,斟酌片刻又觉得不合适。阿姨看出他脸上犹豫的神色,笑着轻轻掸了掸他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温声道:“怎么啦,和秦先生吵架了吗?以前可把秦先生这儿当自己家的呢。我还奇怪秦先生怎么没给你钥匙,刚搬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秦先生收了一副钥匙在抽屉里,我问他是不是备用的,他说留着什么时候你可能用到呢。”

    重晓没听过这回事,闻言怔了一下,小声嘟囔道:“可是他没有给我啊。”

    “那可能是忘记了吧。”阿姨没有放在心上。

    重晓眨眨眼,忽然问道:“阿姨知道秦叔为什么要搬家吗?”

    “咦?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秦先生也没有告诉你吗?”阿姨记得秦昭突然提出要搬家那天脸色几乎是发白的。她很久没见秦昭那样的状态,一时有些胆战心惊。秦昭初接手公司时长期处于焦躁而抑郁的状态,直到遇上重晓才有所好转。重晓像一只小天使一样,扑闪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撞进秦昭的小院子,从此阴霾散尽。

    因而她进门时看见坐在沙发上神色阴晴不定的秦昭,一时竟没敢开口。她进门时是早上七点,而看秦昭的状态,却像是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秦昭低声开口,声音低沉嘶哑:“过两天我可能要搬家。”

    阿姨猝不及防,呆了几秒才应道:“哎?您已经找好房子了吗,这么突然……”

    “嗯。过两天就搬。”秦昭没看她,目光很专注甚至有些执拗地盯着面前的一杯水,看不出在想什么。阿姨见他精神状态不好,也不好多说,只得点点头去给他做早餐,想了想还是问道:“您告诉小少爷了吗?”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阿姨以为他们吵架了,噤若寒蝉,没敢多问,只是心想按重晓这么又乖又软的脾气居然也能和秦昭吵起来。她走近厨房俯身看冰箱里的食材,隔了很长时间,久到她甚至都要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了,才听见秦昭似有若无地叹了声气,低声道:“我会和他说的。”

    重晓送走了阿姨后坐在餐厅里一边吃面一边接着刷微博,秦昭动作神速,发微博爆料的博主很快怂了吧唧地删微博道歉,表示自己听信一面之词传播谣言,在此向秦昭先生道歉希望能获得谅解云云。口气倒是很真挚,只是谁也不会相信这连篇鬼话。

    前后发出的两张照片虽然被原博删除了,但依然在各种贴吧微博上流传,尽管每出现一次都会被管理员飞快删掉,但人们依然津津有味地反复咀嚼这一口与自己的生活毫无关系的瓜。重晓皱着眉头翻下来,居然看见有人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写起了霸道总裁的同人文。

    重晓:“……”他飞快地返回上一个界面,无意间扫到的字里行间依然让他耳尖微微红了。他低声骂了一句,顺手给他举报了。

    他把空碗随便冲了冲水丢进洗碗机里,因为熬夜而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又因为秦昭的事炸开了。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去睡一觉起来再思考这堆烦心事儿。

    在客房床上躺了半天都没有睡意,重晓烦躁地翻了个身侧卧着缩成一团,明明脑子都不清醒了身体却半点儿都不受控制地睡不着觉。他深深吸了口气,突然翻身从床上爬起来,鬼使神差地拎了枕头进了隔壁秦昭的卧室。

    秦昭的卧室一直都不避讳他,但重晓懂事之后怕讨人嫌也不大常进别人的私密空间。说起来他的卧室和书房也没有什么区别,房间里只有最原始的摆设,桌上的文件和笔筒也都强迫症般摆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有些散乱地平铺着,阿姨一般不进卧室,偶尔进来也只扫地拖地,不会动他桌上和床上的东西,因此秦昭的床还是他刚走时的模样,成为整个房间中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重晓其实觉得睡别人的床不太妥当,但大约是被头疼和困意折磨得神志不清,一头栽进了蓬松柔软的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秦昭常用的淡淡的木系香水味,重晓枕在熟悉的味道里,终于慢慢进入了睡眠。

    重晓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眼前一个高大的黑影。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床头的人逐渐变得清晰,他便惊喜地笑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还睡在人家的床上:“秦叔!你回来了呀。”

    对方朝他温柔地笑了一下,伸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嗯。还带了人回来,给你介绍一下,外面的是你秦婶。”

    重晓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疯狂地跳动起来,每一声都清晰而用力地传入耳朵,像是在心口锤炼出一个失魂落魄的形状。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只能看见客厅沙发上隐隐约约的人影。他勉强咧开嘴角,挣扎着想要掀开被子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秦昭发现他的动作:“怎么了,不舒服吗?”

    重晓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期待地等着秦叔同往日般的关心,结果面前的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要照顾好身体啊,我先去陪你秦婶了,你在这儿好好休息。”

    躺在床上的青年睁大了眼睛,嫉妒和愤恨藤蔓一般揪住了心口。他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拽住秦昭的衣袖,小声道:“你不要走。”

    秦昭微微收敛起笑容,自上方俯视着他:“你说什么?”

    “秦叔……”仿佛嘴都不是自己的,说出来的话陌生又顺畅得像是经过千万次排练,“你别不要我。你不要找男朋友。他会在你不高兴的时候安慰你吗,会照顾好你吗,会像我一样那么了解你吗?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

    重晓被自己说出的话震惊到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秦昭,却见对方露出几分笑容,原本坐在床头的人忽然俯下身凑近了他,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下颌,用嘴唇温柔地磨蹭着青年的唇线,用舌尖慢慢勾画轮廓。

    重晓从耳尖到脖颈红成了一片,他被亲得大脑空白不能思考,剩下的一点儿脑容量里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的“接吻的时候如何呼吸”。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回想一下付诸实践,秦昭便直起了身,用指腹抚了抚重晓殷红的嘴唇。

    “……秦叔……我……”重晓嗫嚅着想要开口,却再度被一个亲吻堵了回去。这一回的亲吻更加绵长和粗暴,他发出轻微的呜咽,感受到一只修长而比自己体温稍低一些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衬衫里,所经之处激起一片酥麻的快感。他试图回应,但全身酸软不堪,居然连试图抬腰的动作都不能完成,只能羞耻中带着几分享受地被动接受。

    在对方的手轻巧地探向腰带时,他余光瞥见房间外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似乎是听见什么声响,朝房间走来。

    于是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