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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王茹雪的朋友啊!”这个名字一出口,对面的王明事脸部细微扭曲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

    “茹雪她爸爸去世了,这您也知道,她一个女孩子,现在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和她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就是您了。”徐剪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要如何好好挖一挖王明事的底,“这样,我们找个吃饭的地方,慢慢说吧,这顿我请了。”不等王明事同意,徐剪转身向附近的路边摊大步走去,回头笑了笑示意他跟上。

    虽然自小家境优越,但徐剪在某些方面并不讲究。

    初中时的暑假晚上,徐剪常常没事就跑出来独自吃路边摊,不过比起吃,她对那些路边摊上的人们谈论的家长里短更感兴趣,那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您想吃什么,有什么不吃的吗?”徐剪一边翻阅着菜单一边随意问道。

    “都可以,我们这些打工的哪有什么讲究,能吃饱就成了。”

    “那行,服务员,这几个,麻烦各来一份,再来两罐啤酒。”徐剪指了指单子上价格最贵的几个菜,招呼服务员道。

    “小姑娘,我们不用吃那么贵的,而且你小小年纪的,喝酒不好吧。”王明事状似担忧。

    “叔叔,请客哪有不请好的道理啊。这啤酒也没什么度数,我都二十了,能喝酒的,您就放心吧。”

    王明事低着头叹了口气:“其实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我哥那事,从他出事那天开始,我就知道……”

    徐剪用筷子撕了只鸭腿递过来,笑眯眯道:“咱们先吃饭,不急。”

    王明事接过来咬了一口,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菜陆陆续续的上来了,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坐吃饭。

    天慢慢暗下来,路边摊的灯都亮了起来,独属于S市的风拂过来,徐剪灌了口啤酒,终于开口了。

    “您和他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王明事侧头看着街景,缓缓道:“血浓于水,我们也曾经无话不谈。”

    往事一件件浮了上来。

    两兄弟父母去得早,年纪轻轻就一起出来闯荡了,那时虽然辛苦,但满腹理想,觉得为了今后的好日子,现在再苦也没什么。

    后来,王明理为了多赚点钱,毅然去了更繁华的B市,而王明事则是觉得在S市呆久了,认识的朋友都在这,自己也更喜欢S市悠闲的生活节奏,没有一同前往。

    但他没想到,这是让他们兄弟俩殊途陌路的开始。

    王明理去了B市半年不到,就告知弟弟自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B市认识的朋友介绍的附近工厂的一名女工。两人连婚礼也没办,就急匆匆领了证,王明理问起来,也只是解释道:“嗨,就一婚礼有啥的,整那点东西的钱用来过日子多值当啊。”于是便没再多问,只是打了点钱当随份子了。

    一年后,王明理的女儿出生了,夫妻俩给她取名叫王茹雪,谐音如雪,说是希望她如白雪般纯洁善良。

    之后的日子虽然辛苦平淡,这个小小的家庭却很知足,直到王茹雪九岁那年。

    那天下工后,王明理陪工友一同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出来时路过了一家彩票站,工友一把拉住他:“走,陪哥去撞撞财运!”

    王明理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工友买了一张。

    “嗨,中了!两百块呢哈哈哈哈!哎,王明理,我这买了一年多还头一次中那么多钱呢。快快,你也买一张,指不定中大奖呢!”

    王明理犹豫了半响,想着就这一次,也花不了多少钱,于是便买了一张想碰碰运气。

    “嚯,五百!!!不得了啊你小子!下回我买你必须跟来啊,要天天这样可不发财了!”直到走出彩票站,王明理的手里都还是紧紧捏着那五百块,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变质了。

    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运气好,接下来一个月,王明理从一周买两次,到一周只两天不去买,次次中奖,最多的一次中了三千块,没有一次是亏了的,工友连连感叹,“你小子是被财神爷照顾了啊。”

    靠着这些钱,王明理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老婆虽然担心他玩过头,但每次看到带回来一次比一次多的钱,脸上也就只笑的见牙不见眼了,没有多话了。

    人的贪欲从来都是无法估测的,这样持续的好运,带来的是王明理无限膨胀的欲望。

    他做梦都想中头彩,几百几千的小钱已经满足不了这颗被“贪”字蒙蔽的心了。

    他越买越多,越买越大,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失利了。

    第一次亏了以后,王明理不服气,相信财神爷肯定还是眷顾自己的,这和赌博的人心理是一样的,一旦上了赌桌,不论输赢,都难再收手。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买,一次又一次的亏大赚小。

    等到王明理反应过来时,已经欠下了不少钱,就连女儿王茹雪的学费,他都交不起了。

    慌乱之中,王明理只得先向弟弟王明事求救,并且向弟弟保证自己绝对不再买彩票。

    王明事不忍心看自己哥哥这样落魄,拿了自己一半的积蓄替他还债。

    可这“赌桌”,上去容易下来难。

    还清钱没多久后,王明理又瞒着所有人去买了彩票,可好运早就不伴随他了。

    发展到最后,王明理甚至借了高利贷,当然,他肯定是还不起的,于是又跑去向弟弟王明事借钱。

    王明事看哥哥如此执迷不悟,知道自己再借钱只会纵容他继续犯错,毅然拒绝了。不过他告诉哥哥,虽然自己不会再借钱帮忙还债,但愿意帮王茹雪先交上学费,毕竟她是无辜的。

    岂料王明理根本不领这份情,直接啐了口:“我呸!你以为当初我中那么多钱,这小丫头片子没跟着享福啊,那时候还不是要什么给买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拿钱给她交学费,到头来还得到我手上来!”

    王明事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哥哥,已经不是从前的哥哥了。

    自此以后,两人就形同陌路,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联系。

    “唔……所以说,你也并不知道王明理后来发生了什么对吗?”徐剪皱了皱眉。

    “那件事之后,我们差不多就算是断绝关系了吧。虽然我也担心嫂子和茹雪受到不好的影响,但毕竟这是他们自家事,我算上去,已经是外人了,没资格管。”王明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小姑娘你是为了他死的事情来的,我们这些年虽然表面没有联系,但其实我一直有打听他的近况,嫂子生病去世我知道,他一直被债主追债没地方住我也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一个人自甘堕落,谁也救不了的。我说句不中听的,他活着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就算那天他没有投湖自尽,总有一天也会用其他的方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既然他觉得死是解脱,我倒也开心,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活下去比死更艰难痛苦。”

    “那茹雪呢,王茹雪怎么办?”

    “这你放心,我现在是茹雪唯一的亲人,我会一直抚养她,直到她有能力养活自己”

    “茹雪对他父亲……”徐剪犹豫半响,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王明事摇了摇头:“谁会希望自己有一个好赌的父亲呢,所以我才说,他死了是解脱,不仅仅是对自己,更是对茹雪。”

    夜风吹过,徐剪看着对面的人,突然笑了出来:“看来啊,王明理到死都不清醒。”

    “什么?”

    “没什么,您这些年来做的够多了,不必内疚。服务员,结账。”

    回到宾馆,徐剪靠在窗边发呆,她很想知道王茹雪的想法,她对王明理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无奈还是恨。但不论是哪一种,王明理这个父亲,都确实不称职。

    没想到事情的进展远比自己想象的快多了,第二天一大早,徐剪就收拾行李回了B市,临走前还不忘带些S市的特产。

    到B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徐剪先回了宿舍把东西放好,带回来的特产扔在了李慢水桌上,随后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就去洗澡了。

    没两分钟,桌上的手机震了下,屏幕亮了起来。

    “今晚八点,世贸大厦楼顶。”

    下午六点,徐剪又在李慢水的咋呼声中醒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你不是请了三天假吗,就去了一天?”

    “嗯,所以我这两天不用去上课。给你带了特产在桌上,好好吃,别说话了。”徐剪指了指

    李慢水的桌子,意思她该闭嘴了。

    看到吃的李慢水立马乐开花,也不多废话了。

    徐剪看时间还早,爬下床换了身衣服开始仔细打扮。

    “你干嘛?出去约会啊,天都快黑了还涂口红,给鬼看噢。”

    “吃还赌不上你的嘴了?”徐剪有些恼怒又无奈地骂道,李慢水听了立马又笑嘻嘻开始埋头苦吃。

    “我可能要晚点回来,记得给我留门。”留下这句话,徐剪就推门出去了。

    离八点还早,徐剪在世贸大厦找了个咖啡馆填饱肚子。

    天一点点暗了下来,月亮慢慢显出来的时候,徐剪才慢悠悠往世贸楼顶走去,到顶时,刚好八点,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真准时。”在还距离五米远的时候,那人回过头,看着徐剪温柔道:“再晚一点,可就来不及了。”

    “王茹雪……你”还不等徐剪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王茹雪就打断了她。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人会这么贪婪,到现在,我还是不懂,”王茹雪没有管徐剪,继续自顾自说着,“如果当初我爸没有认识那个工友,没有走出那一步,没有尝到甜头,或许我们家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很可怜,病了都没钱看?其实她活该!要不是她也想赌一把运气,宁愿去卖血都要让我爸买彩票,怎么可能染病。死到临头还想着发财,我爸拿她

    看病的钱去继续买,都不反对,她死一万遍都活该!”

    月光映照下,王茹雪的眼神阴冷,无比瘆人。

    “所以,你杀了他?”徐剪早就设想过这个可能,但她没想到王茹雪会那么痛快承认。

    “他有什么资格做父亲!竟然还逼着亲生女儿去□□!”王茹雪好似根本没听到徐剪的问题,恶狠狠发泄着,“你知道他怎么和我说的么,他告诉我没关系,发了财就什么都好了!那我偏不让他如愿!你一定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对吧?没错,是我杀了他。”

    癫狂的女孩突然开心的笑了:“我找了那么多种方法,终于找到了适合他的死法。”

    “投湖?”

    “对他来说,可不是投湖,那是掉在了钞票堆里啊!你知道么,我花了那么长时间,种在他身上的蛊终于生效了,为了保险,我还特地在自己身上试了!”王茹雪摸了摸手臂,继续说道,“死前一个月,他都看到自己次次中头彩,最后,他去领奖了,你猜奖品是什么?是一堆山一样的钞票!像他这种人,当然是激动的扑了上去,可是现实中,那不过是一条会淹死人的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