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满意地嗯了一声。
一大盘烤好的羊排滋着油就被端上来了，李书从冒着香气的大羊排的缝隙里抽空给服务员小姐姐抛了个媚眼。
那小姐姐也是见过世面的，丝毫不为所动，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就走了。
“哎，这店气派连着服务员都跟着傲娇起来了。”李书耸了耸肩，迅速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回羊排，戴上手套就要整块地开始啃。
“别又吃一脸。”顾林皱眉，看不得李书粗鲁的吃相，戴上手套拿过他手里的羊排。
“干嘛呀林哥，我没吃饱呢，你请客你好歹让我多吃两口。”李书眼睛看着羊排，使劲儿咽了咽口水，却没往回抢。
“眼珠子都绿了，馋的你。”看李书一脸委屈的小样儿，顾林乐的不行，随即加快速度开始从上面往下撕肉，然后全放到李书碗里。
“唔，哥，这家挺贵的吧，真好吃。”李书吃的一嘴油不忘伸出大拇指夸。
“还行，在我一年请你吃一次的承受范围之内。”看李书碗里满了顾林才开始给自己撕，动作不紧不慢，嘴上一点儿油都没有。
“这么贵。”李书愣了一下后咬了咬嘴唇笑了，心里一阵热乎乎的，“过一阵儿我请你吃，等他们把钱给我打过来的。”
“吃你的吧，我又不用你还，我有小金库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林给李书倒了一杯饮料，顺便提醒他吃慢点儿，别一会儿胃疼，一举一动都是十几年来习惯性的照顾。
李书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努力地往嘴里塞着肉却依旧压不下眼眶里的湿润，过了一会，突然起身，对着顾林哑着嗓子说了句：“我去趟厕所。”
转身就走。
顾林没跟上去，他知道李书是想哭了，当哥哥的要给足李宝宝面子，不能点破。
父母离婚，放在谁身上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李书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他需要大哭一场发泄一下。
李书进了厕所关上隔间的门后眼泪就跟开了闸一样往下掉，他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像个娘们儿似的哭出声儿来。
有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个笑话，都说孩子是个意外爸妈才是真爱，他不仅是个意外，他爸妈也不是真爱。
两个人各奔东西的时候就这样把他留在了原地，得知他们离婚的当晚，他跑去质问他们，为什么离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他，他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结果两个人只是冷漠地问他跟谁，不是期盼的问，而是麻木，对他的存在感到麻木。
李书张了张嘴，感到一阵无力，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无力感。
他无法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毁了对方，毁了这个家，也毁了自己。
一直都是。
他一直都不懂课文里总是大肆赞扬的母爱父爱是什么感觉，老觉得那些形容词都跟个笑话一样。
他以为这么久了，他早该习惯了，无所谓了，可刚才顾林对他的那一样样习惯性的照顾让他崩溃，他想要一个完整的，没有争吵的家，他想要他的父母像顾林一样给他关怀和照顾，一直都想。
可现在连这个最遥不可及的梦都碎了，他又一次被抽干了力气，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人，这辈子才没父母疼。
顾林坐在桌子前，碗里的东西李书走后就一口没动。
看了眼时间，过去二十分钟了，李书还没出来。
& do you waell me, are you ready?——”
顾林拿出电话，竟然是李书，接听：“喂？”
那边李书的声音抽抽嗒嗒的：“林，林哥。”
“怎么了？”顾林皱眉。
“我，我。”李书咬咬牙，说出了这句让他万分丢脸的话，“我没劲儿了，你过来，过来扶我出去吧。”
说完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他都觉得臊得慌。
顾林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没劲儿？”
“没什么！”李书一把挂了电话。
丢人，太丢人了，浑身无力手软脚软地靠在墙上，都快站不住了的李书羞恼地想捶墙。
李书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
无奈尾音儿里还带着哭腔，让这句问候显得一点气势都没有。
这边顾林被挂了电话后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一脸无奈地走向厕所。
到厕所里面喊了声李书后找到了他在的隔间，拉开门就看见李书可怜巴巴地靠坐在地上，一脸委屈虚弱。
“虚成这样儿了。”顾林也没嫌弃，直接伸手来了个公主抱给李书抱了起来，颠了颠，这小子又瘦了。
“您就不能，嗝，不能，扶着我吗？”李书刚才哭的太狠，现在说话都一抽一抽的。
“不能，这样走的快。”顾林的拒绝依旧干净利落，“再墨迹一会儿羊排都凉透了。”
“噢。”李书跟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似的倚在顾林怀里。
无视众人诧异的目光，顾林身正不怕影子斜地抱着李书回了他们那桌儿。
稳稳当当地把李书放到椅子上，顾林问：“还难受么？”
“不，嗝，不得了。”李书红着眼圈儿，不好意思看顾林，就低下头开始往嘴里塞肉。
顾林轻拍了他脑袋一下，“和你哥还害臊？”
李书没理他，嚼了一会，慢慢抬起头，眼睛闪闪烁烁地看着顾林。
“林哥，我刚，是不是，特丢人？”
一句话分成了好几截儿，足以说明李宝宝的纠结。
“不是。”顾林一本正经地回答。
李书瞬间笑了，还是他林哥，虽然平时老怼他，但一到正事儿肯定每句话都暖他心窝子。
虽然他现在和孤儿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有他林哥呢，还有顾姨和姨夫呢，他才不是一个人。
“那就好那就好。”恢复了笑模样的李书摆了摆筷子，“你也吃啊，你不吃又要都让我吃没了。”
“嗯，吃着呢。”顾林暗暗观察了一会儿，看李书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之后才放心地开始吃。
回家的路上李书摸着肚子一脸满足：“这家还真不错，我掐指一算，不用过几个月他家就能称霸南街了。”
“李先生你不如算算为什么人服务员没接你抛的媚眼儿？”顾林慢悠悠地走着，挺享受吹晚风的感觉。
“她眼神儿不好。”李书也懒洋洋的，眯着眼睛随时都能撞树上似的跟着顾林走，“也可能是信号儿不好没接着。”
高二开学早，现在才九月份，傍晚的时候不冷不热，道两边的小店门口随处可见坐个小叉凳聊天儿的人。
A市是个古城，虽然顾林除了它旧这点之外一点儿都没觉得哪儿古了，但人家确实历史悠久。
他和李书可能是因为从小在这长大，从没觉得它哪里特别。
每到旅游旺季，都特不理解一大群一大群的挤在街上叽叽喳喳的游客。
李书还总叨咕“他们有这钱干点什么不好，来A市，闲的吧”。
不过也是，不是闲的谁去旅游。
“林哥。”李书继续眯着眼睛飘着走。
“嗯？”顾林情不自禁地跟着飘。
“顾姨一会儿问我眼睛为什么红了我怎么说啊？”
李书有点苦恼，顾姨从小就疼他，肯定得问，知道他因为这事儿哭了准得给他爸他妈打电话，不骂到狗血淋头不算完。
他倒不是心疼那俩人，他是怕顾姨气着。
“你就说自己走路撞墙上了，疼得哭了。”顾林随便支了个招。
李书想了一下就否了：“那不行，顾姨肯定得看我磕哪了，那我不就露馅儿了。”
“那你就真磕一下啊。”顾林笑得缺德。
“林哥你还是个人吗。”李书嘟囔。
“是，所以你就说我给你骂哭了不就好了，她肯定信。”
顾林想起小时候自己有次把李书骂哭了，因为什么他不记得了，但记得当时确实挺生气的。小李书哭的气儿都喘不利索了，跟在他后边儿不停地跟他道歉，然后被提前下班的老妈看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给他一顿胖揍。
那之后顾林当着她面儿一冲李书说重话就准得挨骂，他妈深信不疑李书脆弱的小心灵承受不住他的嘴炮攻击。
李书也想起了小时候这事儿，笑起来没完了，捂着肚子跟顾林说：“林哥我可不能这么说，倒不是为了你啊你可别多心。”
“我多你妹的心。”顾林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