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为国朝开疆”
两人滔滔不绝,将想了许久的话一股脑说出来,中途没有半点停顿。
桓容听得认真,继袁峰之后,再生“岁月太过匆匆”“四头身转眼长大”的感慨。
待两人的话告一段落,南康公主向桓容摇了摇头,示意他暂莫出言,仔细的看过桓伟和桓玄,问道:“官家有意立皇太子,你们以为如何”
桓伟和桓玄都愣了一下,看向桓容,奇怪道:“阿兄还没成婚,宫中也没有嫔妃,何时多了皇侄莫非”偷生的
以阿兄的为人,应该不可能,一定是他们想多了
看到两个弟弟怀疑的眼神,桓容不由得呛了一下,哀怨的看向亲娘。
被阿弟误会了,光辉形象可能不保,怎么办
南康公主不以为意,笑道:“官家的确没有成婚,膝下也无儿女,故要从族内选嗣。前朝有弟承兄位的例子,你二人如何想”
桓玄的大脑受过损伤,思考问题比常人略慢,需要仔细深想,才能领会南康公主话中的真意。
桓伟却是一点就透,明白南康公主之意,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慕容氏面色微变,想要开口,却被李夫人按住手腕。看到后者温和的笑,慕容氏本能的僵了一下,咽下到嘴边的话。
她从没想过儿子能继承大位。
当年马氏的教训,她一直牢牢记在心里,有时还会梦到,绝不愿蹈其覆辙。更何况,桓伟身上有鲜卑血脉,从长相上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压根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
与其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安于本分,日子方能长久。
对于桓伟出海的愿望,慕容氏十分支持。他想带兵出征,慕容氏也不反对。
桓容英明睿智,是不世出的明君。
事有两面,桓伟的血统是劣势,也是优势。
在桓汉朝中,他不会有继承皇位的希望,却能得归降的鲜卑部落支持。他日领兵征战,自会成为天子信任的一把利刃。
慕容氏出身乱世,命运多舛,见过鲜卑贵族的尔虞我诈,更见过战争的残酷。被桓温抢来之后,日子同样提心吊胆。直到桓大司马病逝,晋地禅位,桓容建制称帝,才过上几天舒心日子。
她不愿这样的日子被打破,故而,对桓伟争夺大位的可能,从心底里抵触。
殿内陷入寂静,许久没有人出声。
最终,出乎众人预料,是桓玄打破沉默。
“阿母,儿不想。”桓玄已经元服,个头不及桓伟,五官却是格外俊秀。他继承了马氏的好相貌,七岁之前很有些雌雄莫辨。
“为何”南康公主问道。
“儿想出海。”桓玄认真道,“儿学东西慢,先生讲老庄和论语,儿都要请教数次,默诵数日,方能记得牢固。”
“儿见过阿兄处理国事,自问做不到。”
“阿兄立国不易,百姓难得安稳。儿再努力,也做不到万分之一。”
“儿不想累阿兄基业受损,不想让百姓失去安稳,不想阿兄的心血毁在儿的手里。儿无意玄学,也不喜儒家,法家也仅知皮毛。”说到这里,桓玄顿了顿,表情稍显苦恼,似在思考如何表达,才能将自己的意思彻底说清楚。
“儿只想学习兵法,学习读海图,随四兄出海,为阿兄征战。”
桓玄的话说得直白,更有些东一句西一句,实无太多条理。
然而,小少年表情严肃,目光清明,显然想什么说什么,没有半点遮掩和隐瞒。
待他说完,桓伟的五官皱了起来,苦恼的看一眼兄弟,无奈道:“阿宝,能说的你都说完了,让我说什么你平日里说自己口笨,都是骗人的吧”
此言一出,南康公主和李夫人都没忍住,同时笑出声音。慕容氏也消去几分紧张,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
桓伟显然不明白阿母和阿姨在笑什么。
他明明说的是实话,哪里好笑
转头看向桓容,发现对方没笑,果断的点点头,还是阿兄好
“阿母,儿和阿弟一样,都不爱读书,也非治国之才。阿兄要立皇太子,大可从几位叔父家中选。”
桓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表情微亮。
“叔父家中儿子多,从兄多已娶亲,在从侄中挑选,总能挑出合适的。”
为了自己脱身,小少年不介意把从兄和侄子全部卖了,一起推出来挡枪。
“去岁,豹奴代从兄入朝贺元月,我见过他,知道他启蒙至今,玄学和儒家都有涉猎,还学习法家,和袁阿兄很能说到一处。”
“还有阿玉、阿生和阿全,都随从兄读过老庄,阿玉更读过春秋”
桓伟口中几人,分别是桓嗣嫡子桓胤,桓石秀的儿子桓稚玉,以及桓石虔的次子桓振、三子桓诞。
去岁元月,宫内设宴,几人代父入朝贺岁。敬献寿酒之后,都被南康公主召至长乐宫,和桓伟桓玄相处融洽,感情很是厚密。
如今,为成功出海,桓伟不惜“坑”一回侄子,把几人的“底子”全部揭开,就为实现自己的梦想。
至于从兄那里如何交代所谓的兄弟,不就是用来“坑”的吗
桓伟说话时,不忘用手肘捅了捅桓玄,示意他快帮忙。
桓玄脑子有些慢,反应却不慢。
得桓伟提醒,立刻开口帮腔。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在他们口中,几个从侄都是材高知深,班行秀出,个顶个的拔群出萃,奔逸绝尘。
总之一句话,天上仅有,地上无双,都是百里挑一的大才
见到两人的表现,桓容一边忍笑,一边深思南康公主的用意。
想清楚之后,莫名觉得汗颜。
就此事而言,他的确做得不妥。
即使桓伟和桓玄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也不能直接忽略,理当先于他人询问。遇有心结,亦可加以开导,以免让两人觉得不公,就此埋下隐患。
从兄信中所言的“谨慎”,怕也有提点之意。
想到这里,桓容莫名的想要叹息。
凡事果真不能想当然。
如果没来见亲娘,八成会继续忽略,始终看不到关窍。
有今日之事,桓伟和桓玄表明心迹,再从几位叔父家理选人,估计就能顺利得多。
桓伟和桓玄给他提了醒,与其不着边际撒下大网,不如定点垂钓。凡能代父入京的郎君,必定都是被重点培养。之前是灯下黑,如今定下目标,行事自然有了章程。
如此一来,就无需劳烦亲娘,想说服叔父和从兄,自己写信就成。
问题得到解决,桓容心情大好。向桓伟桓玄许诺,只要他们能熟记太公六韬,下次桓祎出海,就许他们跟随。
两个小少年很是兴奋,当场拍着胸脯保证,必定不负兄长期望,熟背熟记,学以致用。
桓容回到太极殿,将要动笔时,猛然间想起,桓祎的儿子已经三岁,也该问上一问。
书信送出,桓祎隔日亲自入宫,当面表示,三岁看老,他的儿子和他一样,压根不是读书的材料,今后要么做个武将,要么随船出海。
“阿弟要选嗣,几个从侄都是甚好。”
显然,桓祎想帮儿子脱身,不介意和桓伟桓玄一样,卖一把兄弟和侄子。
对此,桓容既感到欣慰,又觉得无奈。
纵观历史,为皇位你争我夺乃至起刀兵的事绝不鲜见。到他这里,怎么偏偏情况倒转,连选个继承人都这么难
桓容准备给桓嗣等人书信时,秦璟已率大军抵达朔方。
如之前预料,乌孙和高车的大军就在城外。营地绵延数里,近乎望不到边际。
坚兵顿城,朔方城被围困多日,正岌岌可危。
第三百一十二章 撬动战局的棋子
朔方城外,两军分别立下营盘, 大纛高牙, 旌旗烈烈。
高车乌孙大军都为骑兵, 提前占据有利地形,只要号角声起, 随时可调集骑兵,自高处俯冲而下,攻入秦军大营。
无视贼寇屡次挑衅, 秦璟下令按甲不动, 在营前布下拒马铁蒺藜等, 并令士卒伐木,在大营四周立起栅栏, 尖端向外, 成为又一道阻拦敌兵的屏障。
白日里, 骑兵四周巡逻, 严防敌军刺探。
至夜间,营盘刁斗森严, 每隔百步就架起篝火, 火把成排。
武车架在栅栏后, 投石器架在车旁, 敌军胆敢冲营, 必当石落如雨,万箭齐发。
见到秦军如此阵势,乌孙昆弥不由得心生警惕。做过几次试探, 皆无功而返,反而损失百余精锐骑兵。
“昔日秦帝扫漠南,皆是以强对强,未见有这般举动。”
在众人心里,秦璟虽是汉人,作风却比胡人更加彪悍。
带兵横扫漠南草原,每战皆冲锋在前。面对多余自己的敌人,仍采取骑兵对冲,从未有过固守之事。
不折不扣,就是一尊杀神。
如今高挂免战牌,坚持不出战,究竟为何
乌孙昆弥的疑惑,同样充斥在高车诸部首领心里。
思来想去,众人依旧是满头雾水,不明白秦璟为何会一改平日作风,无视己方挑衅骂阵,始终坚守营地不出。
如果换个人,众人八成以为是兵力悬殊,主将怯战而已。
可面对的是秦璟声名远播、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谁敢这么想,绝对是脑袋进水了。
更重要的一点,秦璟扎营之处,恰好挡在攻城必经的路上。
想要攻打朔方城,必须先破城外大营。而从斥候的回报来看,别说攻营,靠近射程之内,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进又进步不得,退又不甘心,难道继续耗着
“这该如何是好”
乌孙高车在漠北会盟,联合出兵,貌似强兵劲旅,声势不小,一旦战鼓声起,必当无坚不摧。实则存在不小的短板。
一来,双方的联合不似长安和建康,以两国为基,而是各部松散联盟,注定人心不齐,部落首领各怀心思。
造成的结果就是,顺风仗能打,逆风仗堪忧。
战事顺利且罢,如果形势对己不利,什么昆弥的命令、大首领的军令,统统丢在脑后,为保存部落力量,调头就跑绝不稀奇。
二来,此番南下,目的是为劫掠。
草原上遭遇大旱,草木枯萎,河流断绝,牛羊大批饿死。偏又生出疫病,患病的野兽和牲畜污染仅存的水源,使得情况每况愈下。
乌孙高车联合,实为无奈之举。
双方都忌惮秦军的威名,独自南下心中没底,拉上对方垫背,才增加几分信心。
按照原计划,骚扰雁门、广宁、渔阳等地的游骑都是幌子,主要为吸引秦兵注意,掩盖大军的主攻方向,避免长安发现主力所在,提前集合兵力。
随着大军逼近朔方,秦璟带兵驰援雁门,计划算是成功一半。
乌孙昆弥和高车首领都很兴奋,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反正他们不打算占地,攻破朔方城,劫掠一番就跑,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可万万没有想到,情况中途生变,牵制雁门守军的两支部落西逃,使得计划提前曝露,更引来秦璟这尊杀神
一时之间,乌孙昆弥和高车首领都开始心中打鼓。有的小部落吃过秦军的亏,没了之前的信心,暗中生出退意。
若是战胜还罢,若是败了,以秦帝的作风,自己的部落都可能就此绝灭,沉底烟消云散。
此次南下,高车六大部齐齐出动。
其中,狄氏和斛律氏帐下都有汉人和氐人谋士。
为大军制定南侵之策的,正是狄氏首领帐下的两个汉人。在漠北久居多年,言行举止都类胡人,唯有长相迥异。
两人祖上本为汉臣,灵帝在位时,于朔方郡出任职吏。
后遇黄巾起义,魏蜀吴三分天下,司马氏代魏,永嘉之乱,五胡乱华夏,其祖辗转边州,为胡部所掳,为保性命,先依附匈奴帐下,后转投鲜卑,做下不少恶事,被边民斥为汉贼。
遇中原杀伐,鲜卑部落战败,其父祖主动部落北迁,投入高车狄氏帐下。
时至今日,这两人再不以汉人自居,反将自家遭遇全归罪于汉室,对中原怀抱刻骨仇恨。趁大灾,合力鼓动高车首领南下攻打朔方,并非为部落考量,更多是出于私心。
他们压根不在于高车人和汉人会死多少,也不在乎谁胜谁败,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边州血流成河,以报大父被赶出朔方之仇,以血父兄葬身草原之恨。
他们仇恨汉室,对胡人同样没多少忠诚。
因家族的遭遇,父祖的仇恨,心智早已经扭曲。
说他们歹毒都是抬举。
这两个人,纯粹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而且是颇具智商,危险性极高的疯子。
“依仆来看,秦帝正在等援军。”一名谋士出言道。
“援军”帐中顿时一片惊讶之声。
“然。”谋士早料到有此反应,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漠北诸部联合,且有乌孙为盟,能战之兵超过八万。加上能控弦的羊奴,足可超过十万。朔方守军不过两万,秦帝麾下仅一万有余。大军三倍于敌,兵力如此悬殊,秦兵善战又如何,照样会心生畏惧。”
“此言有理”狄氏首领恍然大悟,黝黑的脸膛浮现一抹兴奋。
“依仆之见,秦帝必会从临近边郡调兵,或是征召青壮。首领如要攻入朔方城,取得大胜,必要先发制人,设法拦住送信的骑兵。即使拦不住,也要抢在援军抵达之前,击破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