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了,你是上天派来逗我玩的吧!”我一仰头喝了一口闷酒,烧心。
“杀一人,是魔。杀万人,是神。那‘人屠’白起,坑杀降卒四十万,反而被人奉为‘杀神’,这是何道理?”
老头见我不说话,继续道:“偷一家之钱财,是贼。盗天地之玄机,是圣。”老头身上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强烈气场。
“老爷子,您莫非是想说,我能靠‘盗’来出人头地吧?”我以为老头也喝醉了,在这说大得没边的糊话。
“天地有道,吾道既非天道,亦非地道。吾之道,鼠盗!”老头盯着我。
我感觉他的目光似乎能一直穿透我的双眼,看穿我的心思。
“学我鼠盗,莫说出人头地。就是逆天改命,翻山倒海,也是易如反掌。即便不做王公之材、社稷之臣,却能让你无爵而贵,无禄而富。”老头说完,我心底一颤。
如果是平时我听到这段话,多半会嗤之以鼻。
但是此时此刻,从我面前这位老头嘴里说出来,却让我有种不得不信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
对!就像面对九五至尊,那一言九鼎的气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但无论如何,今日所闻毕竟太过虚幻,早就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而且听老头的口气,是想让我学老鼠去盗,未免太过荒谬。算了,就当作喝了一碗心灵鸡汤吧!
我心里如此想着,便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老爷子,哦不,老前辈。说句您不爱听的话,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打地洞。’我要是学您的鼠盗,还能有什么出息?”
老头却没生气,捋捋胡须打趣道:“这句话,世俗之人的理解反而‘鼠目寸光’了。”
看我不解,老头说道:“翻腾四海,布雨行云,鼠不如龙;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鼠不如凤;然穴地寻宝,通达九幽,龙凤却不如鼠也。”
“真有……那么……厉害吗?”
我突然感觉酒劲上涌,终于支撑不住趴到了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模模糊糊有了点意识,但仍然不清醒。“我该不会就醉了吧!以前喝这点酒顶多也就到微醺的程度啊,远不至于醉得这么死吧,怎么还飘起来了?”
我记得上次喝到烂醉,还是大学毕业的那一年。
迷迷糊糊的我,只感觉身体飘飘欲仙。
恍惚之间,觉得暖风透体,一束耀目的金光突然刺进双眼。
我酒气全无,使劲揉了揉眼睛,心中讶异无比:“这是哪儿?怎么有这么多和尚?他们在干嘛?”
与此同时,我的耳边传来阵阵梵音。
我急忙环顾四周,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既庄严肃穆,又令人心情舒畅。
突然,犹如一颗石子击中我的心田,泛起一圈涟漪,这圈涟漪慢慢扩散到崖岸,激荡起一阵深沉的钟声。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里不正是《鼠经》书面的图像——灵山的万佛朝宗吗!
此刻,只见佛光宝盖耀目生辉,万千巨佛口颂南无。我闻到空气中传来氤氲扑鼻的莲花香气,望见金翅大鹏盘旋九天。
这里简直就是人人向往的神仙府第嘛!
我看得瞠目结舌。眼前的一切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完全颠覆了我的三观!
“等等,这里是灵山,到处都是菩萨神仙,那我岂不是也成佛了?!”细想之下,我兴奋地低下头打量自己。谁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连速死的心都有了。
我他妈的变成了——佛座下那只正在盗经书的老鼠!此刻我的尾巴上,还卷着一卷经书。
刚才还兴奋的心情,转眼便跟过山车似的急转直下,坠入冰窟。
想那如来佛祖一个手掌,就能压住齐天大圣五百年,我如今竟敢盗他的东西,岂是闹着玩的?!
心里越想越害怕,还是抓紧时间早早遁去要紧。
正当我看准空隙准备开溜,四周突然传来一股浩荡无形的压力,压得我动弹不得。
抬眼一看,发现三千燃灯诸佛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此刻怒目圆睁地瞪着我。
这他娘的如何是好,人赃并获被抓个现行,简直是百口莫辩。
俗话说穷鼠啮狸,人一旦害怕到了极限,反而还生出一身横胆了。如今我被逼到绝境,索性将经书放进嘴中,若是他们敢动手,我就把经书咬碎,拼个鱼死网破。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听得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洪亮的佛音:“不修十方,空读如来一藏。缘生三际,何须努力看经。”
言罢,我只觉得周身突然一轻,刚才那股巨大的压力荡然无存……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莲花宝台,没有金翅大鹏,也没有燃灯诸佛,唯有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句似懂非懂的佛偈……原来是个梦啊!
这个梦真是做得惊险。
我背上冒出了一身冷汗,原本一丝醉意也早已经吓没了。
桌子对面的奇怪老头,正带着一丝怪异的笑容,看着我说:“黄粱一梦,可悟得三生际遇?”
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幻当中,又听到老头这么莫名其妙地一问,便随口敷衍了一句:“悟得,悟得!我的前世原来是只无法无天,偷上灵山盗宝书的老鼠!”
话音未落,外面的店门却突然被一阵猛力敲响。
紧接着,便让我看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之前找我麻烦的纹身男,带着他那群马仔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
“小子,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当老子是吃干饭的吧!今天你要么交钱,要么交命,痛快给句话吧!”
纹身男扬起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刀面反射的寒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更加狰狞。
他身后的马仔也都举起了手中的家伙,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大卸八块。
“你们这群人太横行霸道了吧!你们眼里难道没有王法了吗?”我怒不可遏,站起身来骂道。同时慢慢把手放到酒瓶上,准备随时应对。
“老子让你瞧瞧什么是王法!”纹身男打个响指,那个扇过我一巴掌的刀疤脸拎起一桶汽油,便泼到我的家具上。
然后拿出一个打火机,作势要点。
“瞧见没有?这就是老子的法!老子横行霸道怎么了?你去叫警察来抓我们呀!哈哈……”纹身男态度嚣张地狂笑起来。
他身后那帮马仔一边起哄,一边东踢西踹。
好端端的一个店,顿时被他们搞得惨不忍睹。
真是冤家路窄,我见被包了个混沌,逃也没地方逃了。索性昂起脖子说:“你们要找的人是我,跟这个老人家没关系。你们先放他走,我们再来谈。”
丢场子不能丢人,我自己的麻烦不能连累旁人。
说完我对老头使了个眼色,让他快走。
谁知老头竟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便说:“好小子,还不错。遇事临危不乱,遇人不卑不亢,老夫没有看走眼。既然你与老夫有缘,便让你看看我这一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