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里面叫传膳，外面等候的小太监赶紧传话下去，御膳房里早已准备停当，包裹整齐，由太监、宫女们一一报着菜名摆了上来。</p><p></p><p> 先上来四盘冷盘，银花香菇、蝴蝶海参、南味杂烩、凤尾明虾。</p><p></p><p> 接着四盘海鲜，牡丹虾仁、松子鱼米、白汁鱼唇、干筶鱼翅，</p><p></p><p> 最后是四品南味烧烤，叉烧酥方、脆皮烧鸭、七星葫芦鸭、八珍叫花鸡。都用明黄色五福捧寿珐琅碗盛着，琳琳琅琅的摆了一桌子。</p><p></p><p> 皇太后见菜上齐了，对坐在身边的五贝勒道：“好孩子，去叫你额娘来。”皇太后话音未落，德贵太妃已经来了，原来是云儿已派人去请了来。</p><p></p><p> 德贵太妃在宫女的伺候下走了过来，德贵太妃当年在宫里并不是沉鱼落雁般的美人，只是举止贤淑得体、为人又温柔体贴而曾一度得到先皇的宠爱，不过皇家是没有天长地久的，宫里又是两年一次选秀，等到新人进来，皇帝面对着一个赛一个鲜嫩水灵、个个如玉石铸就的美人，早将只以“贤德”出众的德妃忘到脑后去了，德妃却是因祸得福，因为失了宠，少了嫉恨，不再受人瞩目，平平安安的生下了五贝勒，由嫔升为侧妃，晚年又可以出宫和儿子一起居住，得享天伦。</p><p></p><p> 德贵太妃本性恬然平顺，不宜与人争斗，再加上这几年离了是非之地，一直在儿子府里静养，脸色红润有光，步履越发轻快，玉葱般的手儿搭在小宫女的肩上，身上一件香色缎织八团喜相逢纹锦袍，梳着小两把头，头上只坠了一支凤头珠坠金钗，款款而来。</p><p></p><p> 德妃见到皇太后刚要下跪，被皇太后拦住了：“我说李家妹子，你可别再来这套子虚礼了，我们老姐妹间就免了罢！今儿啊是我请孩子们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孩子们和和美美的，给咱们老姐妹们多生几个孙儿！”说着大家都笑了，德贵太妃不便再推辞，在儿子五贝勒的搀扶下，走到皇太后身边坐下。</p><p></p><p> 皇太后见人都齐了，示意云儿倒酒，举杯道：“这第一杯，哀家刚已说过了，就祝咱们皇家都能和美，兄弟间互相帮助敬爱、夫妻间互相体谅尊重！”说罢带头饮了第一杯酒，众人一见也都干了自己的杯中之物。</p><p></p><p> 皇太后又道：“这第二杯酒，是哀家敬李家妹子的，我和李妹妹一起进宫，到如今四十多个年头了，现如今我们也都是当婆婆、做奶奶的人了，看看过去的年月，总觉得，一生过得好快啊，好比射出的箭，一旦开了弓，就再也回不得头了。这一杯咱姐妹俩干了吧，权当是敬那稍纵即逝的青春！”说罢又干了一杯，德贵太妃一仰头也干了。干了杯中酒，德贵太妃放下酒杯，拿出手帕轻轻揩去了眼角已渗出的泪花。</p><p></p><p> 皇太后笑了，说道：“李家妹子，你还记得不，当初进宫咱姐妹进宫，都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有个最小的，还未到12岁呢！平时都是家里宠着惯着的宝贝，猛不丁进了宫，天天价被嬷嬷们凶神恶煞般吼着，脾气上来了才不管你是哪府里的千金，张口即骂、抬手即打，把那个小的，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传了出去，人都骂那些个嬷嬷待人太严苛。”</p><p></p><p> “可不是，想起来历历在目啊。也多亏了那个小幺儿，没多久，就废了那些个劳什子的清规戒律，看那些肥头痴耳的嬷嬷们还盘剥谁去！”德贵太妃点了点头</p><p></p><p> “可不，到现在我都见不得那些嬷嬷们，你看我这里，除了外门上用些个老婆子，我身边都是小宫女，说话做事利索不说，看着她们花蝴蝶似地，穿来梭去的，我就觉得又年轻了一回。”说罢，皇太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先笑了，众人随声附和几声。</p><p></p><p> “说起来，那个最小的好像也选进宫里了，可是分到哪里去了？姐姐可还有印象？”德贵太妃问皇太后</p><p></p><p> “我倒记得些，当初咱们那批里，只刷下去两个，其余十来个小妞妞都选中了，可巧那个小妞妞是珍贵妃表侄女，被分到珍贵妃的院里，我呢是上面分过去伺候珍贵妃的，和她天天朝夕相处，她是珍贵妃的亲戚，自然比我们地位高些，我们敢怒不敢言。那时候先皇的祺贤皇后刚殁，中宫空虚，珍贵妃统领六宫，她才被珍贵妃举荐，伺候了先皇，封为侧嫔，听说有一阵子挺受宠的，再后来怎么听说，难产殁了，哎，好端端一个人……”皇太后叹了一口气</p><p></p><p> “是啊，还有那个襄嫔。襄嫔，姐姐您还记得不？进宫比我们早，个子不高，身量娇小玲珑，喜爱蓝色，无论春夏秋冬都爱好一色蓝，先皇就爱她唯独的飘逸，宠上了，咱们进宫时她已是襄嫔了，怀了孕。本来按规矩，还未生育前可封可不封的，珍主儿顶着不请封，可先皇不答应，珍主儿便随便给了一个侧妃位，先皇还是不答应，撩开珍主儿，一道圣旨将她晋为正妃，珍贵妃再不愿意也没辙。不过树大招风，她也没得到好果，生孩子时断送了性命。”</p><p></p><p> “襄嫔，我怎么会忘呢！她不是难产死的吗？”</p><p></p><p> “哪难产！摆明是珍主儿做的手脚，生时都还好好的，还报母子平安呢，怎么喝了珍贵妃送来的汤，就殁了呢？我恍惚记得，这事不还连着姐姐了吗？”</p><p></p><p> 听德贵太妃说还牵连上了自己，皇太后想起，那碗充满玄机的汤正是珍贵妃命她端去的。襄嫔死了后，为了查出襄嫔的死因，先皇亲自审问了皇太后，没想到就因为那次的审问，先皇看上了皇太后。襄嫔的事最终不了了之，皇太后却被先皇看上，由一个当差的小宫女步步高升，从贵人、至嫔、至妃、至贵妃，最后成为了一国之母的皇后。说起来皇太后能有今天，还真应该感谢那心狠手辣的珍贵妃呢！</p><p></p><p> “哈哈，可不，先皇还要提审我，吓得我一宿没睡，琢磨着明天是不是就要被杀头了？幸好先皇英明，否则哀家哪里还能坐在这儿？哎，说起来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提也罢，还是喝酒罢！”</p><p></p><p> 二人一打住不要紧，却急坏了旁人。本来宫廷忌讳就多，又因为为尊者讳的缘故，即便是身在皇族，宫闱里的事情除非亲身经历，否则也难辨其中真伪，多是道听途说，越发显得宫闱秘事神秘叵测，今天能得有这样的机会，听当年两位亲历者，谈论当年往事，大家正听的津津有味，打量着说完了襄嫔，还要说那尿了裤子的小宫妃的事情，哪知二人再不提了，众人觉得还不过瘾，只得干巴巴的望着，最后六贝勒凭着自己年龄最小，又受皇太后宠爱，凑到太后跟前，轻轻摇着太后的衣袖道：“皇额娘，那，那个宫妃怎么样了？”</p><p></p><p> 皇太后原本想端起第三杯酒，听见六贝勒问，楞了一会，笑着一推坐在旁边的德贵太妃道：“那个得要问你们的德贵母妃了！”</p><p></p><p> “什么？哪个？”德贵太妃诧异道</p><p></p><p> “额娘，就是那个和太后娘娘还有您一同进宫的，年纪最小的那个。”旁边的五贝勒等不急了插话道</p><p></p><p> “嗨，那个呀！额娘年纪大了，早忘了！姐姐，您还记得不？”</p><p></p><p> “多少有点印象，她就是难产殁的，还在襄嫔前面呢！可怜生的是女孩儿，也早没了。算了，往事不堪回首，咱们还是喝咱们的酒吧！”</p><p></p><p> 皇太后指着手中的酒杯，对明泽道：“三儿，今儿你德贵母妃、弟弟们都在，你是儿子、是大哥、还是丈夫，这杯酒你来端吧！”说完皇太后将手里的明黄镶金龙的酒杯递给了三贝勒明泽，明泽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接了过去，走到皇太后身边对众人举杯道：“这杯酒就让孩儿敬皇额娘和德贵母妃，愿………”</p><p></p><p> 明泽的话还没说完，皇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个就不用了，只要你们好，我们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