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提起这话,我深有同感。磕磕绊绊的逃离女儿国,躲开了大酋长和他那12个公主,成功的保住了一个男人的尊严,这原本是一件好事情,只是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情深意重的达达三姐妹,想起来就让人愁肠百结,柔肠寸断,情不自禁的就会潸然泪下了。
逃出女儿国,我并没有马上返回中国。因为那是一场机毁人亡的大空难,国际刑警组织自然要介入调查,要寻找空难的原因,涉及到安全保障,机械技术,航空规程,人生保险等诸多方面,麻烦的事情也是一大堆,而且遇难人员牵扯到了好多个国家,偏偏只有我一个幸存者,本着要对死难弟兄们负责任的态度,我当然也责无旁贷的要配合调查,相形之下,我在女儿国里的种种委屈,反而是不值得一提了。就这样又接着忙活起来,每日里强打精神,应付方方面面的心理测试,调查问卷,文字取证,追根溯源,直到精疲力竭,摇摇欲坠,口苦心烦,这件事情才算是告一段落,终于有人告诉我,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就可以回国了。
回到北京的那一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从当初我飞出国门算起,已经是半年之后了。
中午11:30,波音747在首都机场平稳降落。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是到家了。
我走出机舱,走下旋梯,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授业恩师李大年教授,还有他的夫人乔三妹,夫妻俩并排站在一起,频频地向我挥手致意,我的眼睛立马就潮湿起来,虽然本人这一番空降女儿国,有了一次不俗的经历,但毕竟也只是死里逃生,两手空空,铩羽归来,说来惭愧,何德何能,居然让恩师和师母亲自为我接机来了?
我心里一阵难言的激动,很想亮开嗓门喊一声老师和师母,只是那咽喉里忽然就变得哽咽起来,根本就不可能高声亮嗓的大喊大叫了,只是泪水滂沱,潸然而下,擦拭不尽,抑制不住,情不自禁就流下来了!
一个历经坎坷的游子,终于回到祖国,看到自己的亲人,果真也是百感交集,无法言说了。
李大年教授拉着我的手,说没事了,放心吧,对老夫来说,你也算得上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好弟子,平常人的日子过腻了,居然能跑到了女儿国里走一遭,不错不错,可喜可贺!只是梁园虽好,却非久留之地,还是回家娶媳妇比较靠谱,行了,就这么着吧,不用担心没人要,咱们北京欢迎你,你已经到家了!过去的事情,那也就算是过去了,你要收收心,稳稳神,好好调养一番身体,等到心里的疙瘩完全解开了,我和你师母再认真地研究一下,无论如何也要为你寻下一门亲事,找上一个完全国产的中国媳妇!
这就是教授给我的欢迎词。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拼命点头,使劲点头。
中国人的传统道德,老师和父母是一样的。
师母乔三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我的后背,那情形就像在安慰一个闯祸的孩子,生怕他胆小吓着了,哭泣噎着了,毫不含糊地抬起了巴掌,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着,要努力的拍掉昔日的忧伤,把委屈和烦恼远远抛开,重新建树起人生的希望。
渐渐的,我不再流泪了。
这一年,李大年教授50岁了,担任神州民族学院外国语系主任教授。夫人乔三妹45岁,本身也是一名副教授,我们的班主任老师。我的父母都是当兵的,一直带着部队驻守边疆,印象中好像从来就没有进过北京城,所以在北京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家人,最亲最亲的就是教授夫妇了。逢年了,过节了,我也根本就不用任何邀请,轻车熟路的就会跑到教授家里去蹭饭。当兵的孩子脸皮厚,从来就不会讲客套,这大约也就是我唯一的优点了,偏偏教授夫妇一直没孩子,看着我憨头憨脑的也挺可爱,这大约也就是上天留给我们的缘分,他们也就一直把我当儿子了。
离开首都机场,我们一家三口驱车前往全聚德。
教授说,回国后的第一餐饭,本来是应该回家去吃的。只是我那同宿舍的五位舍友坚持一定要请客,地点就选在全聚德,做师长的自然不能和孩子们争风头,所以这一餐也就只好去吃烤鸭了。我们六个大男孩在一间宿舍里亲密无间的住了四年,他们年龄个个都比我小,但是个个都有女朋友,偏偏我的年龄最大,而且还是他们的舍长,偏偏还最缺女人缘,一直就没有泡过妞,就这样成了他们的“关门老大”,每天负责为大家看守门户,而且毫无条件的承包了所有的打扫卫生诸如此类的一应杂活,风月场上的事情我一样也不懂,却也凭着自己的勤劳和善良赢得了大家的尊敬,把一个寝室的同学们统统地变成了铁杆兄弟,这倒也为我赢得了一份口碑,成了校友们公认的忠厚大哥了。可惜忠厚大哥一直时运不济,走出校门之后我也混的最惨,五个同舍好友个个风生水起,他们统统被留在北京,一个进了外交部,两个进了旅游局,还有两个干脆就留校任教了,唯独我人脉不济,运交华盖,一个人远赴非洲去打工,而且刚刚飞出国门就遭遇了一次大空难,这命运的安排果真有点惊心动魄,百分之百惨不忍睹,差不多也就够得上是惊天地泣鬼神了!这地球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遍地有野花,到处长杂草,白云的上面黄鹤飞,杂草丛中蚂蚱跳,就连苍蝇和蚊子每日里都在载歌载舞,活的不亦乐乎,偏偏就容不下我这么一个忠厚老实的大活人,这天道不公,让人抓狂啊!空难的消息传回国内,首先就惊动了我的母校,飞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自然也就是倾巢之中无完卵,大家都以为我是烟飞灰散了,小命不保了,四年里朝夕相处的小兄弟便不约而同的回到母校,回到我们曾经的宿舍里,关上门窗,点燃蜡烛,焚烧纸钱,抱头痛哭!也许,就是因为我这些同窗好友们的哀哀哭声感动了九霄云上那位仁慈的上帝,居然特事特办,网开一面,让我有惊无险的逃出生天,浑身上下胳膊大腿完整无缺一样不少的空降女儿国,直接就坠入一片温柔乡了。就在我那五位小兄弟关上房门抱头痛哭的时候,我的恩师李大年教授,还有师母乔三妹老师,他们就守在宿舍的门外,泪眼相望,长吁短叹。后来,我被国际救援组织成功解救了,这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回国内,我的恩师最早得到的消息,也立即通知我的五位舍友,那五个小兄弟又癫癫狂狂跑回宿舍,张灯结彩放鞭炮,举杯庆贺,感激苍天!这一次,我终于回国了,恩师和师母亲自到机场去接机,特地关照我那五位舍友,不让他们跟着一块去机场,害怕他们扰乱了国际秩序,五位舍友便又集体提出一项请求,他们要在全聚德给我摆酒接风,而且每人都还要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来见我,这是一个大大的喜庆活动,要冲开往日旧时光,迎接明天新太阳!
听了五位舍友的故事,我又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
师母乔三妹却不以为然的直摇头,低声喝止李大年教授,说孩子万里迢迢的刚刚回国,这会儿一定是身心俱疲,脆弱的要命了,眼下最大的关键就是吃好喝好休息好,激动人心的故事留给以后再说好不好?你不是打算还要为他举办一次专题报告会?让那些学弟学妹们都参加进来,大家增加互动,不是更好吗?师母又开始拍上我的后背,说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有的是时间聊大天,今天的任务就是大家见个面,完成一个浪子回家的仪式,然后就是要吃好喝好,给自己身体补充能量,接下来故事还长的很,咱们沉住气,不着急,留着日后慢慢的聊,眼下就是不能太过激动,以免肝火太盛,血压升高,那样身体就会受到伤害了!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使劲的点了点头,你别说,心里还真的就放松了一大截,感觉着舒服多了。
我的师母乔三妹,果真有一颗慈母心。
李大年教授也点点头,表示认真接受老婆大人的建议了。
我跟着教授和师母走进了全聚德那间超级大包间,里边居然安安静静的守候着20多个青年男女,其中自然有我那五位舍友和他们的女朋友,还有一些面熟的校友,学弟学妹,他们全都聚集到这里来给我接风洗尘来了,只是每一个人都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除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异样神情,果真看不出来有一丝一毫的冲动,显然这也是事先有了安排,我的恩师和师母已经和大家打过招呼了。我强制着自己咽下了一口水,打消了要和大家大声问好的冲动,只是慢慢的抬起手,轻轻的摆了摆,也就是象征意味的冲大家挥挥手,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学弟学妹们一个个也微笑点头,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用不着语言交流,大肆喧哗,已经是心领神会了。
李大年教授也冲大家摆摆手,内容更是简洁明了,这是在授意自己的弟子们,闲言少叙,书归正传,请大家这就排排坐,吃果果,宴会就要开始了!
全聚德的服务生们也排成一队,川流不息,鱼贯而行,开始上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