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不告诉阿霓吗？”
我听得出，这是老王头的声音。
婆婆没有回答。
继而我便听到了老王头一身重重的叹息。
“翠香，你这又是何必呢……看把你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我早就说过，后人自有后人福，你偏偏要瞎操心。”
“阿霓这孩子和别人不同，我这么做，替她挡去一灾，她今后的路兴许还能好走一些……”
婆婆的声音有些孱弱，话语中还夹杂着几声咳嗽，听起来状态不是很乐观，我的心跟着一提。
替我挡灾？
其实婆婆和我无亲无故，养大我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真的没必要做这些……
我背靠着房外的墙，听着里面长久的沉默，始终没有勇气进去。
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往边上躲了几步。
老王头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迎上去，叫了他一声：“王爷爷，我婆婆她……好些了吗？”
老王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无可奈何，又是一声长叹：“这怎么能好得了。”
“王爷爷。”我往房间里探了探，看见婆婆已经躺下了，就拉着老王头走到了远一些的角落里，恳求他说：“王爷爷，求求您告诉阿霓，婆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我也好想办法帮她。”
老王头看着我欲言又止，许是婆婆不让他说的。
我看着他纠结的神情，继续旁敲侧击：“王爷爷，如果是因为婆婆交代了不能说才不说的，那能不能稍稍透露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阿霓去想办法，阿霓一定会有办法把婆婆救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我满怀期待。
可最终他还是甩开我的手，说了句：“告诉你，你能帮她，这样就是等于害了你，那翠香还不怨死我，她那性子，一定一辈子都不愿理老头子我了，不说！不说！”
老王头撂下这句话，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我咬了咬唇瓣，最后还是决定走进婆婆的房间。
床头的碗里，白粥还剩了一半，看来婆婆的胃口不大好。
我坐在她窗前的小凳上，托着腮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古藤镯放在婆婆的手边。
许是细微的碰触，婆婆缓缓地睁开眼睛，我忙扯出一个笑容。
“阿霓。”
“恩，我在。”
她的目光下移，看到了手边的古藤镯，脸色稍稍起了些变化。
“这个……你从哪里捡到的？”
“我……”我想说从冯羽琪手上抢来的，可是婆婆平日里就不喜欢我和别人起冲突，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在后院里捡到的，婆婆，你怎么这么粗心，镯子掉在那里好几天了吧？”
婆婆眉头皱了皱，缄默了一会。
“婆婆，你看你早上才吃了这么点，我端了粥进来，要不，再喂你喝一些？”
婆婆冲我拜拜手说：“不必了，我吃不下。阿霓，你先出去吧，婆婆困了，想睡会儿。”
婆婆这样的反应有些反常，难道是因为我的话，她识破了我在说谎。
她也不喜欢我说谎……
可是……
“去吧，带你的朋友去绝门逛逛也好……”
她像是真的困了，急着打发我出去。
我垂着头从房间里出来，碗里的白粥都凉了，我呆呆地捧着，想着心事。
根本没顾及到前边站着人，一股脑儿就撞了上去，粘稠的白粥倾翻。
他身上好像有自然的屏障，白粥不沾身，全落到了我的手背上，我下意识地甩手。
“心不在焉的。”
墨煜略微低头，来探看我脸上的表情。
看到我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说道：“说吧，你应该有求于我。”
“你怎么知道？”我抬头，吃惊地看他微含笑意的深眸。
“有什么是小爷不知道的。”
我瞧着他傲然的样子有些半信半疑，不过问一下也没什么，万一歪打正着。
“婆婆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宫离说像是诅咒反噬。”
“两下。”
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这一次我当然知道墨煜指的是什么，愠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趁火打劫！”
他眉梢一挑，好笑地看着我，反而卖起了关子：“你到底想不想知道？”
“想！”
“三下。”
“……”
我算是失去了耐性，“姓墨的，你拿我着急当有趣？行，就算我很想很想知道，也不便宜你，我自己找答案去。”
他听了我的话故意不抓重点：“我不姓墨。”
“哼！”我不再理他，从他身边擦过，径直走到厅堂里去了。
一个两个都不肯说，大不了我自己去找。
现在还有一条线。
婆婆看到古藤镯的时候神色非常奇怪，还问我在哪捡到的，这个捡到的地方，许跟婆婆遇到的事情有所关联。
所以我此刻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借口出去转转，就出了院子。
宫离有些担心，追了出来说陪着我一起去。
我谢绝了他的好意。
“村里的人虽然都因为我是扫把星都不待见我，可这到底是我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罐子鬼呢，他也不陪着你？我刚才好像看到他站在孙婆婆房间门口，看起来……”
一听到宫离提起他，我就愤愤地道：“打住，你不提他我们还是好朋友。”
宫离立刻捂嘴摇头：“不说了不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我翻了圈白眼，就朝着高坡下一路走去了。
直到余光瞥见宫离回去，我才又转身折返，轻手轻脚地走进冯家的院子。
我站在院子里朝冯家宅子里打探了几眼，没看到冯羽琪的踪影。
有些急躁地开始咬手指甲，这丫的平时不想看到她就天天在眼前晃悠，有事想问她了反而不见踪影。
冯婶拎着桶衣服走了出来，一瞧见我，像是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就差拿起扫帚赶我了。
我有些讪讪，主动搭话问道：“冯婶，羽琪在吗？”
“你还嫌祸害我们女儿祸害得不够啊！”冯婶三角眼一瞪，有种下一秒就要开嘲的感觉。
我只好抢先解释着说：“羽琪刚在我那落下东西了，我特地来还给她的。”
冯婶也不傻，根本不接我的套路，反而说道：“什么东西，给我就行了。”
我一阵尴尬，这不过就是我随口编出来的借口。
既然套不出冯婶的话，我只好打退堂鼓了：“东西……还在我那呢，没拿来，我这就去取吧。”
恰好这个时候冯叔哼着小曲儿从院外走了进来，笑着大声说了句：“他妈，咱们有福了，我刚瞧见咱家女儿跟村长的儿子在桥边有说有笑的……”
他话说一半，才看到我，下意识就直起手里的锄头朝我挥了下。
“死丫头，谁让你进来的！”
“略~~”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就匆匆跑了出去。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