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凑巧，那些河面上聚拢的黑气，渐渐消散开来，又隐藏在水面之下。
那个苍老的低吼声也渐渐变得嘶哑，不消片刻，周围恢复了夜的静谧。
淡淡的月光下，漆黑的小路口有个影子在瑟瑟发抖。
我眯起了眼睛。
她没走？
她听到了妖物的话了吧？
我摇摇头宽慰自己，冯羽琪刚刚被俯身后的我吓得不轻，估计神智也是恍惚的，就算听到了妖物的话正常人只会觉得更加害怕，她总不至于做违背自己同类的事吧。
我拿手肘轻轻撞了撞墨煜，问：“这个妖物在这被镇压了上千年了，怎么样才能彻底叫他灰飞烟灭啊？”
墨煜斜着瞥我，轻笑了声。
“别想这么多了，以你暂时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彻底铲除这个妖物，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努力一些，早日让小爷我恢复往日的魂力，说不定还能有望将它制服。”他着重在“努力”这个词上，还拿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我。
我抖了抖眼皮，世上这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之鬼。
墨煜总不肯说他的真实身份，可也总这样大放厥词，谁知道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走过那个小路口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冯羽琪。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白得不像样子，唇上也失了血色，狼狈不堪。
那个样子，跟我当初在学校里被她们欺负时如出一撤。
“救命……救人啊……”求救声传来，微弱地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我也曾求救，那时候她置若罔闻。
用余光看了她一会儿，我径直朝前面走去，垂在两侧的双手，渐渐攥紧成拳。
走了一小段距离之后，突然又停下步子。
“怎么了？”墨煜看着我脸上的神色，眉宇微动，问道。
我没有回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蹙紧了眉心，又折返回去。
站在瑟瑟发抖的冯羽琪面前，我冷眼看着她。
“我只帮你这一次，这是看在我们邻居多年的份上，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还有，清明节，别忘了给南风上香。”
“这么容易就原谅？”墨煜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不可能。”
“你这样睚眦必报的性子，想也不可能。”
我瞥了墨煜一眼，咬着下唇瓣。
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
那样的事根本没办法原谅，可是我也不能因为不原谅，就变成像她这样见死不救的人。
冯羽琪吓成这样根本没力气去旁边的人家敲门求救，现在虽然是早春，可夜间还是很凉，这山里的温度更低，她穿这么单薄，在这冻一晚上也得去半条命。
冯家两口子是不会来找的，巴不得她不回来爬上了村长儿子的床。
他们那样目光短浅的人，只顾着看张兵村长儿子的身份盼鸡犬升天，那里会想到他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遇到危险只会自己逃跑，根本不顾他们女儿的死活？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走那么远的路带她回去？我才没那么大的心，冯叔冯婶看到我还不知道会编排出什么话来，好心都是自讨没趣。
再说她腿都软了全要靠人扶，我也没那么大的气力。
我努努嘴，眼睛扫了一圈周围。
离这里最近的是顾嫂家，顾嫂寡居，睡得很早，而且为人刻薄想法多心机重，不能找她。
顾嫂隔壁住着一对老夫妇，这么晚了我也不忍心打扰老人家。
大傻！
村里最热心的就是他了，而且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算太远。
我顺着这条小路，朝大傻家走去。
墨煜没有跟上来，我也无心关注他，加紧了脚步，打算去大傻家里打个电话，叫冯家老口子过来接人。
敲了没几下门，大傻屋子里的灯就亮了，他揉着眼睛开门，一看到是我，就问道：“阿霓妹子，是你啊！这么晚了，孙婆婆有什么事吗？”
大傻很敬重孙婆婆，只要是孙婆婆的事，他都很愿意帮忙，所以他也是村里为数不多对我没有偏见的人。
“大傻，我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大傻把我教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电话那头的冯婶。
等挂下之后，他才满脸忧心地问我：“羽琪妹子怎么会出事了的？”
“啊……”我摸了摸鼻尖，说：“我也……我也不清楚……刚路过的时候看她缩在墙边，状态不大好，我一个人又没办法背她回去，所以……”
大傻根本没多想，立刻就站起身来，特仗义地说：“我去给你帮忙，从冯家过来还有段时间，我背着羽琪妹子走过去，冯叔冯婶从反方向过来，这样就能早点碰面，让冯叔冯婶早点安心。”
大傻相遇问题学得还挺好，说起来头头是道。
我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就想去拉住大傻，一想到这样做不妥，就按捺了下来，解释说：“大傻哥，你也知道他们都觉得我……嗯……都觉得我不详，我最好还是不要露面了……不然又免不了一场口舌之争。”
大傻沉思了一会，觉得我说的有道理，点点头：“可不就是嘛！真是闹不懂那些人，阿霓妹子就是身世凄楚了一些，说什么克人啊扫把星啊什么的真是太过了！”
大傻每每说起这些都是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替我不值。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谢：“大傻哥，谢谢你了，他们的陈旧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我改变不了，躲远一点就行了。”
我再三劝大傻说不必帮忙了，可他始终坚持，和我一起出了门。
走近冯羽琪的时候，我发现墨煜现身站在她面前正在施法。
冯羽琪看着他，许是被他绝美的容貌所折服，竟然一点都没有挣扎，反而脸上露出了一抹花痴的笑容。
妈个鸡，原来长得帅不但能饭吃，还能当药治愈人啊？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扭头朝我眉眼弯弯地坏笑了一下，然后隐入夜色里。
我觉得奇怪，不免加快步伐走过去看冯羽琪。
她张嘴，发出几声单音节，宛如一个哑巴。
毫无疑问，刚才只有墨煜在这。
我对墨煜隐去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我不在的时候，你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