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火光人声依旧，可是那些光点和声音，我此刻似乎都看不真切、听不清楚了。
满脑子充斥着阿霓最后一句话。
你必须回去，否则会困死在这段回忆里。
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回去？
“事不宜迟，趁他们还没追来，你跟我去禁地祭台。”
阿霓一拽手，我跟着从草堆里站了起来，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跟着她的步伐，朝林子更深处走去。
宋大宝拖着黑子，也往那个方向跑了。
“去祭台？为什么要去那里？那里能让我回到我的世界？我能不能不回去……我……”
我内心有些纠结，迫切地想回去，又想留下来，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的好奇心就是想知道当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还有……虽然我现在是“我”，但对阿霓有种特殊的感情，我不想她死。
她仿佛洞悉了我内心的想法，停下脚步，镇静而认真地看了我两秒。
“我属于这里，你属于未来，万物生死都有自己的顺序，任何人都不能打乱这个顺序，你即便在这里，看清了所有事情的经过，但是你会因此困顿再也回不去，那么这些事对于你而言没有一点意义，谜底终归还是谜底，会被永远尘封下去。”
“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在祠堂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有和他一样的味道。”她突然凑近我，轻轻嗅了嗅。
“好像……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她指了指我的小腹，牵起唇角微微一笑。
这个地方不就是……阴胎？
要不是阿霓说出口，我都差点忘了，这里有和他一样的味道。
我有些窘迫，支支吾吾地说：“他是……”
“好了，不要说了。”她正色打断我的话，又说：“你跟我来，不要犹豫也不要害怕，我会送你回去。”
她原本扣在我的手腕上的手，缓缓下移，紧紧与我相握。
那一瞬间，我内心中有股莫名的悸动，和她此刻的动作相呼应。
有什么在觉醒……
不等我细细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阿霓拉着我继续朝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走去。
耳边除了行走时踩踏在草上细碎的声响，周围万籁俱寂。
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周围一直都是荒芜一片，我分辨不出方向。
直到阿霓停下来，我才看到不远处有个巨大的平坦的影子，笼罩在蒙蒙夜色下，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
那个影子的轮廓我已经很熟悉了。
是祭台。
阿霓没有一丝犹豫，带着我继续向那里走去，我却突然一把拽住她。
我们停下来，草从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却没有停。
我在阿霓耳边小声地问：“你听，有人跟着我们，是不是他们追来了？”
阿霓精致的眉毛紧蹙到一起，与夜一样深邃的眸子后移，打探着身后的动静。
那声音又停了下来，刻意躲避着。
他们的人应该不多，也没有火把，许是想伏击。
可是他们并没有这个必要，完全可以靠人数直接将阿霓圈起来带回去。
那么……跟着我们的，有可能是……
果然，我听到了有人颤着声音问：“她……她不是没死吗？还逃出来了，糟了！刚才那么大动静，村里的人一定都知道了，糟了！糟了！”
接着，一个压得很低的咳嗽声，有些沙哑，那人便不再说话。
阿霓显然也听到了。
她拉着我加快了步伐。
“村里的人没有追来，一会那个……那个猥琐恶心的家伙要是对你意图不轨，他亲眼见过你死，现在你又活了，之后再用这招，他不会再信的。”
我替阿霓感到担忧，想着她送我回去后，宋大宝要是继续对她贼心不死，她该怎么应对。
“村里的人很快就会到，他不敢再继续胡来的。”
“万一……”
“没有万一。”
阿霓带着我走上祭台，她跨上祭台那一秒，身子颤了一下，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让她脸上都变了色。
“怎么了？”
她咬着下唇，像是在隐忍什么，摇头安慰我说：“没事，你跟我到石碑后来。”
路过石碑正面的时候，那块白玉已经安安静静地贴在赑屃的额头。
阿霓的视线在这上面有几秒的停留。
轻声叹息，转而来到石碑后，要我和她一起双腿盘坐。
“阿霓。”我拉了拉她的衣角，问：“断空明天是不是也会……”
她沉默了一会，垂首，喃喃打开了话匣子。
“断空……你知道吗，祭典应该献祭的应该是童男童女，村长曾说过，为了村子的大业，今后数百年的风调雨顺康泰平安，即便是牺牲他年幼的孙子，他也是愿意的，可是村里没有人再愿意送出自己的女儿。”
“我是一个孤女，十二年前一场洪水，将我冲到这个地方来，那是我才三岁，是村民们收留我，但是他们后来发现，谁要是稍微对我好一些，就会遇到血光之灾，之后再没有人来关心我，人人见我退避三舍，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了十年，和树木鸟兽为伴。”
“近来村子的水都干涸了，鸟兽也不知所踪，庄稼都枯萎颗粒无收，听说是有人无意间冒犯了冥主，村长才想动用古法祭祀，祈求冥主原谅并庇佑村落恢复往常的样子，正因为没有人愿意交出自己的女儿，村长提议公选，毫无意外，我被所有人推了出来。”
“我不怪他们，不怪任何人，自己亲生骨肉和不相干的人，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阿霓说这些的时候，眼角有泪光闪动，温热的眼泪始终没有低落下来。
我从她身上，也看到了自己，不……其实我比她幸运，至少我还有婆婆，不至于孤孤单单的。
阿霓对着我苦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惨？你就是我，所以你要好好的，替你自己也是替我，过得更好才行。”
我看着阿霓微微眯着的眼睛，这双眼睛特别漂亮，好似会说话一般。
我想我和她的差别，可能就是在这灵动的眼神上，因此对她的好感更曾一份，郑重地点头答应：“我会的。”
“准备好了吗？我该送你回去了。”
她得到我的允诺，笑容愈盛，松开我，口中催动咒语，一道白光自天际破云而来，落在她身上。
我忽然看到她身后有一个人影。
耀眼的白光中，那人面目狰狞恐怖，趁她不备，朝她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