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11 部分阅读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稍微有点儿政治头脑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东宫的势力在被不断的削弱。东宫的旧僚属们一个个地下台,每一个人被调走或多或少都带了几项罪名。不管郑靖业是不是故意,不管这里面有没有皇帝授意,一个客观的事实就是:太子在被削弱着。

    不趁着这个时候搏一把,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太子登基,对于这个碍眼的弟弟肯定没好脸色的,钝刀子割肉也能把齐王给剐成火锅肉片儿。顾宣出自世家,或许不会受太大的牵连,至少不会诛连,但是,丫如果不叛变,前途也就没了,太子不像是一个心胸特别宽广的人。

    在顾宣看来,这个建议也算是双赢,郑家没有根基,难保太子上位之后会怎么样。跟齐王合作就不一样了,投资下一位君主,可保两代太平,两代之后,可以慢慢站稳脚跟,怎么算怎么划算。没道理不答应。

    顾宣认为齐王的计划可行,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同时,郑靖业与顾益纯关系不一般,顾宣又是顾益纯的族侄,顾宣也希望自己能够促成这一合作。没想到在顾益纯这里就被打回了。

    顾益纯断然道:“休要再提起。”

    顾宣不死心地道:“那是嗣王。”

    “嗯,还没蠢到家,知道给嗣王提亲,”顾益纯嘲弄地道,他老人家最讨厌联姻了,“那又怎么样?齐王是觉得他一提别人就是上赶着答应了?他凭什么?嗣王?嗣王今年多大了?他还不解人事,等他成丨人了,不喜这门亲事怎么办?你别结亲不成反成仇!到时候嗣王不乐意还能把他捆起来不成?!愚蠢!”

    顾宣也不是由着人骂的性子,你骂一顿,答应我了,挨骂也就挨了,你这一通好骂,还不说帮忙。就算是族叔,顾宣心里也有些别扭:“叔父觉得不可行?您知道郑相是怎么想的?您”

    顾益纯的口气已经缓了下来:“齐王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想没想过郑家女儿或许已经订了亲?”

    “这个……没听人说起啊。”

    “他说过,最疼这个女儿,日后要让丫头自己择婿的。”

    顾宣:“……”这世上没这个规矩啊,郑家果然是个没规矩的暴发户家庭。

    “凡事三思而后行。比如你,必是抱着必成的心来的,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成?岂不是给齐王又添一仇人?亏得你没有贸然登门,不然你说,是说郑家女儿看上嗣王了好呢还是看不上嗣王好?让他左右为难,有你什么好处?齐王他不好动,你呢?”

    这段话说得很符合爱护晚辈的长辈的身份,顾宣的气也顺了,顾益纯续道:“每遇事,未思胜先思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顾宣彻底服了,起身长揖,恭敬地起身告辞。

    望着他的背影,顾益纯道:“我看齐王不比太子强。”顾宣身形一顿,顾益纯品评人物眼光之毒辣是经过时间考验的。

    打一棒子给一甜枣,顾宣被忽悠得跑去帮忙忽悠齐王了。

    第二天郑靖业应邀来品茶,顾益纯长叹道:“起风了。”

    飓风,起于青萍之末。

    “你真这么跟顾宣说的?”

    “不然怎么说?让他回去说,郑靖业不想跟齐王走得太近?先得罪太子,再开罪齐王,你嫌麻烦不够多么?以后这样的事儿少不了,不如从一开始就全拒了。反正丫头才八岁,”顾益纯笑得很阴险,“自己择婿,哼,至少也要等个七八年。”

    想联姻的亲们,你们等着吐血吧。

    郑靖业也笑:“这个法子好。”

    “东宫那里,你究竟要怎么办?”

    郑靖业长叹:“我本将心向明月。”

    顾益纯不吃这一套:“你要想哄谁,没有哄不了的。”

    郑靖业笑了:“也是。”

    郑靖业一点也不想哄这个太子!有啥好哄的?瞧他一直以来欣赏的那些人,无不是装x高手,郑靖业最恨人装x,而且,太子欣赏的那些人,大部分是跟郑靖业不对付的。光看这些人,就知道这个太子没什么前途。

    郑靖业这是冤枉了太子了,想太子册封之时才十二岁,配置啥的全是皇帝给的。皇帝还是疼儿子的,尤其重视国储,给他配了最装x的班底。众所周所,装x这种事情,世家最在行了。

    扶额。

    相府与东宫之争,罪魁祸首其实是皇帝啊!

    甭管是什么原因让两处不合,郑靖业和萧令行扛上了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两边都比较痛苦。郑靖业代表中央政府,他才是实际上的国家二把手,太子现在只是个“一把手的预备役”并不能调动使用国家资源。郑靖业的痛苦就在于,太子手中资源有限,但是,郑靖业永远不可能成为一把手,而太子只要等皇帝死掉就可以正位。

    根据夺嫡定律,太子一定是诸皇子里最蠢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被人搞掉。事实并非如此。能当上太子,必须有别人所不具备的长处,不然他也当不了太子。比如现在这个太子,在所有皇子的妈都不是皇后的情况下,他占了一个“长”字,这就大有可为。

    他还借着岳家,织成了一只关系网。他长子今年已经十二了,马上又能再结一份亲。他本人近年来虽屡屡受到打击,却是有一个“未来皇帝”的大饼顶在脑袋上引人向往。

    郑靖业从穷得几乎要讨饭混到帝国宰相,能力更不用说他最灵异的地方就在于他从来没有被降过职,跟他作对的人无不死相凄惨。实在是比顾益纯的乌鸦嘴还灵异。

    对上这么个人,太子的心理压力也很大。人一旦心理压力过大,就容易举止失措。尤其是太子自从十二岁被册封以来,已经很少遇到这样的压力了,一时难以适应,居然硬扛上了郑靖业这个丧门星,以至于连连失利,唯一的胜利就是让于元济回京。

    太子现在因为着急出了昏招,幸而他还好狗运地娶了一个太子妃。太子妃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向太子建言:“殿下何必与宰相相争?宰相是皇帝的宰相,让圣人看到您与宰相不合,圣人要怎么想?”

    太子暂时冷静了下来:“依你怎么着?”

    太子妃陈氏轻声道:“不知道圣人是个什么意思?”

    萧令行光顾着郑靖业了,忘了他爹的想法。猛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他爹沟通了。他忙着巩固自己的势力,忙着与世家沟通,忙着学习以期交给他爹一份光鲜的成绩单。偏偏忘了他爹。

    现在想弥补也有些来不及了。他妈死了,父子之间少了一个很好的沟通桥梁。皇帝那样宠爱苗贵妃,东宫与苗妃的关系实在不咋地,想从苗妃手里抢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已许久没有与阿爹好好说说话了。”

    “殿下现在去寻圣人,难道能够直接问:阿爹是否对儿有何不满?如果不是不满,怎么让郑靖业欺负到东宫头上来了?能这样问么?每一道敕令都是圣人亲自下的呀!”

    萧令行想了一下,道:“你说呢?”

    “你们总是父子,做儿子的关心父亲的起居还需要理由么?日日相处,亲父子总比外人亲近,”又叹了一口气,“说不得,我再多往昭仁殿跑跑。”

    “委屈你了。”

    夫妻二人都不大瞧得上苗妃,这女人出身不高,性格也不讨喜,一点也不谦虚不说,还坐着受太子夫妇的礼,真把两人当儿子看了。不幸的是,皇帝还乐见这一情况发生,认为苗妃毫无心机,对东宫很是赤诚。相反,东宫的表现就有点差强人意了。说实话,苗妃刚入宫时的表现也令人汗颜了一点儿,东宫看不上她也是正常,丫还没东宫年纪大呢就摆起谱来。

    相看两相厌。

    陈氏是绝对看不上苗妃的,后宫里如淑妃这样的名门闺秀才能让太子妃比较心甘情愿叫一声“母妃”。

    既不喜欢,那就少见一点。

    现在要重拾关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苗妃又不傻,谁跟她亲近谁跟她疏远她还看不出来的话,就不要在后宫混了。所以萧令行才说陈氏辛苦。

    萧令行自己也去找他爹联络感情。

    皇帝很意外:“你怎么有空来陪我啦?”

    说得萧令行心脏一缩,低头道:“儿忽觉近来没能时时尽孝,心中不安。”

    “你有这份心就好,你是太子,孝不孝的,不在乎是不是时时承奉朕前。你用心理政,做一好储君,就是最大的孝了。”

    萧令行蹲跪下来,扶着皇帝的膝头:“不见阿爹,心实不安。不闻严训,恐生懈怠。”

    皇帝心情很好,摸着儿子的大头:“汝儿女已老大,尚作儿女态耶?”

    萧令行趁势说出了自己的烦恼,觉得东宫的人员流动过于频繁,表示:“他们怎么就总是惹出这样那样的事呢?真是让人伤心失望。”

    没想到,皇帝居然答道:“这就要看你的识人之术了,不要光看着谁人道貌岸然就全信了他。也是我不好,只道名门大家之人另的不说,道理还是懂的,没想到,”慈爱的眼神,“委屈我儿了,”精神一振,“倒是亏得郑靖业精忠体国,很为我儿着想……”

    人家郑靖业说了,东宫是皇帝的东宫,太子是皇帝的儿子,不应该由臣子来指手划脚。不过,作为臣子,他不能容忍有人教坏太子,如果东宫有什么问题,他会如实报告皇帝的。皇帝很高兴,认为他很忠心。

    萧令行哑然。

    与皇帝的沟通不太成功,萧令行却有了意外的收获:他爹现在的想法。也算是让人满意了。

    陈氏对在昭仁殿遇到的一切却感到极不满意:她十分不幸地遇到了御医宣布苗妃怀孕的精彩时刻。

    人心思变了

    苗妃喜极而泣,皇帝眉花眼笑。

    整个京城人的脑袋上却炸了一个响雷。

    你妹!

    所有人心里都想骂娘。

    唯有郑靖业乍一听这消息,以手加额:“天助我也。”大概他是除了皇帝与苗妃娘家听了这消息之后唯一不气得跳脚的人了。

    光是听到消息都让人想跳脚,直击现场的太子妃所受的震憾就更不用说了。力图镇定地扯出一抹笑来:“真是恭喜贵妃了。”

    苗妃正在高兴的当口儿,乐得合不拢嘴,也没有注意到太子妃僵硬的表情。这个时候,苗妃是看什么什么顺眼,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云是白的,风在耳边低吟,空气里弥漫着喜庆的气息。连太子妃在她眼里都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平常不来,这一来,苗妃就诊出有身孕了。太子妃还很快进入状态,提醒了苗妃不少注意事项,又提醒苗妃派人告诉皇帝一声,她这才离开。

    苗妃不注意,不代表别人不注意。这昭仁殿里的宫女宦官,一身荣辱都系在苗妃身上,苗妃不注意的事情他们会帮着注意的。尤其,东宫对他们很不感冒。平常王不见王也就算了,遇上的时候很有几个白眼好赚,昭仁殿也不大敢过于招惹东宫。

    现在不同了,苗妃有了身孕,昭仁殿的大伙儿,大家未来有指望了!只要苗妃这一胎生下来,甭管男女,以皇帝对苗妃的宠爱,昭仁殿从此不怕没有将来。

    太子妃的神色可不大好啊!得提醒贵妃。

    苗妃本是有子万事足的心情,被宦官头儿管彤与心腹宫女凉秋悄悄那么一说,欢喜劲儿登时去了八分,小脸儿煞白:“这可如何是好?”女人一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操心的事儿也多了,问题是苗妃实在没有应付这些事情的经验。

    苗妃一生所有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了跟皇帝使小性子上了,在家里是娇娇女,入了宫有皇帝宠着,唯一受的委屈就是被宫妃们排挤,最后也败在了皇帝的偏心之下。可以说,她跟东宫的不对付,完全是让她爹跟皇帝两个人给惯出来的。换了另一个,也不能在一直生不出儿子的情况下跟太子闹拧巴了。

    现在她着紧护着肚子里的骨肉,实是把东宫看得比虎狼还可怕。妈呀,从一进宫开始东宫就不咸不淡的,后来更只是面子上的事儿。唉呀,我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看到苗妃脸色苍白地抱着肚子弯下了腰,昭仁殿上下急得想跳河:“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御医、御医,快来看看。”、“承恩,快去请圣人来。”

    苗妃推开清夏扶她的手,闭上眼睛,缓缓沉入绣被里。

    多米诺骨牌,推开了第二张。

    太子妃真是冤枉,本意是来交好的,最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结了个仇家出来。她确实不太高兴,也不至到了马上生出杀心的程度,不过是太震憾了,表情僵硬而已。

    苗妃仗着自己是宠妃,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昭仁殿的宫女宦官却没有苗妃这样的地位,理所当然地要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一点不安定的因素都要撺掇着苗妃给它掐熄了。当然,太子妃的表情确实不那么美妙就是了。

    东宫与中宫结怨,原因居然是几个宫女宦官担心自己的未来,如果东宫知道内情,不知会作何表情。

    在最初的不安过后,苗妃在强大的母性支配下,雷厉风行了起来,把昭仁殿弄得像铁桶一般。她原就不是个傻瓜,又因圣恩而积有威权,倒也做到了令行禁止。更有一班紧密依附着苗妃的人,比苗妃自己还紧张。苗妃的母亲被允许入宫照顾女儿,苗妃身边的内侍与宫女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苗妃也不要什么新奇的东西了,每天吃什么、用什么统统有定数,生怕什么地方被钻了空子。端的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与此同时,京里京外都密切关注着昭仁殿。

    这孩子来得真不受欢迎,不管他/她是男是女,都不是什么好兆头。苗妃已经够嚣张了,有了孩子还了得?抱有这种想法的人非止一二。

    但是,所有人却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该吃吃该睡睡,仿佛集体做了个荒诞的梦。大家都不是什么纯真少年了,断没有一遇到什么事情就跳起来的道理。就算要跳,也要看好了落脚的地方。

    这孩子生不生得下来是一回事,生下来是男是女又是一回事,就算是个皇子,他能不能长大或者说皇帝能不能看到他长大更是未知,自己不动手,难道别人就不会动手了?急什么,看看再说。

    只是怀孕而已,还没生下来呢,大家还是集体到叶相家里喝酒去吧。叶相,叶广学,位列五相之一,他妈祁氏也被皇帝封为赵国夫人,老太太今年八十三了,绝对是高寿。

    四月初六,京城一半以上的权贵齐集叶府,端的是热闹非常。

    郑琰也穿着漂亮的袄裙,认真把头发梳成了髻,跟着杜氏乘车到了叶府。叶家比郑家历史悠久得多,但是在世家里只能算是三流,如果不是现在京中的气氛太奇怪,祁氏这个寿宴还来不了这么多人。

    男人们把酒言欢,互相试探,五相齐聚一堂,人到得比早朝还齐。

    蒋相应相的小姨子楚氏是淑妃,育有皇五子、八子(殇)、九子,皇四女、八女,要说没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韦相韦知勉,他的儿子韦希贤是皇四子萧令誉的长史。

    范相范大余,他倒是没有一个十分能生的小姨子,也没有把儿子抵到哪一家王府里去。可皇帝把亲闺女抵到他家里来了,范氏是开国勋贵之后,范大余的儿子范长捷让皇帝拎去当了女婿,娶了皇六子燕王萧令仁的同母妹荣安公主。

    就是今天的主人家叶广学,他的女儿也是皇五子魏王萧令诚的王妃。

    看来看去,竟然只有郑靖业跟皇子们一个都不沾边儿,丫还跟东宫扛上了。但是,一旦苗妃有孕的消息传了出来,情形又是一变。瞎子都知道,郑靖业的妻女是昭仁殿的座上客。

    老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郑靖业打着哈哈,怎么可能让人随便探出底来?听着大家东拉西扯,先是羡慕祁氏高寿,又是感叹自己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吾今老矣,行走需人扶持。”

    另一个就说:“你才刚过五十,如何言老?”

    一群猥琐的老男人又开始嘀咕:皇帝都六十多了,还要抱新儿子了,咱们真是羡慕啊羡慕。

    这不,就绕到苗妃身上来了,多方便啊。

    女人的八卦就不用这样绕了,先给祁氏拜了寿,接着就是家长里短。由于话题人物正好是个怀孕的女人,大家八起来也就比较直接了女人见面嘛,就是聊这个的。

    众人都说苗妃“有福”,又说苗妃长得也挺漂亮一类。杜氏应付这样的话题已经非常熟练了:“圣人想要谁有福气,谁就有福气呗。”

    郑琰与一干宰相家的、勋爵家的姑娘呆在一起,个个都是七岁以上的未婚人士。这其中最醒目的莫过于蒋相家的蒋文清了。

    蒋文清依旧貌若梨花,依旧温文尔雅,依旧淡定自如,看得人好不羡慕。郑琰想,这种装x的本事,她这辈子大概都学不来,即使一时装得像了,没多久也要露馅儿。

    蒋文清正在与卫王的女儿永安县主说象牙簟:“象牙虽难得,做工却是更难的,象牙原是一层一层紧紧生在一起的,得先抽丝,再慢慢编就,不是席就床,而是床就席……”亲王的庶女只能封个县主,这也是魏静渊定的。

    郑琰旁边正好坐着傅宗彦,郑琰大方地对她笑了一笑:“咱们还是去年见过一回呢,一年不见了。”

    傅宗彦微微点头:“是快一年了。”

    淑妃的侄女楚敏中比这两只大几岁,与她们相邻,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见过的?”奇了怪了,这两家明明是对头来的。

    傅宗彦道:“去年我与兄长往成国公家探望,恰遇着阿郑去看她姐姐。”

    楚敏中看了看两个人,方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

    郑琰觉得这句话说得颇有禅意。

    永安县主此时却晃了过来:“阿郑,你也常往大正宫里去的,阿蒋也常往大郑宫里去的,你们有没有相逢过啊?”

    郑琰一愣:“有啊。”

    “我还道你见过呢。阿蒋也没见过。”

    蒋文清含蓄地道:“我在延安殿里,倒没见过阿郑,真是遗憾了。”

    “我在昭仁殿也没见过阿蒋呀!”郑琰歪歪头,“宫里也不能乱逛,延安殿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没有淑妃的话,闯进去了可不好。”

    蒋文清一顿,微笑:“阿郑真是可爱,见而令人忘忧。”

    郑琰摸摸自己的脖子笑得憨态可掬:“真的么?阿爹也这么说(鬼话,你爹快被你个没常识的愁死了),看来是真的了。那我就不谦虚了,听说,过于谦虚就近于虚伪了。”

    “……”这谁家的熊孩子这么讨厌啊?本来准备好了外交辞令的诸人只好飞快换了说话:“阿郑真是率真。”口没遮拦啊你。

    郑琰继续笑,看我小好欺负是吧?!郑琰心里在磨牙,你们一个一个的我都记住了!

    自从知道苗妃怀孕,她已经脑补出了很多事情,她爹跟太子不合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大概也就只有皇帝才相信他爹是公忠体国,太子是被猪队友连累。这种情况下,各方势力要是不掺一脚来谋利,简直对不起皇帝座的那张椅子。

    最主要的是,皇太子他亲妈……出身太低了,普通宫女而已,生了个儿子才勉强当上了才人,儿子立为太子了,她才晋位九嫔之一,还不是昭仪。除了他,皇子里有一半儿的妈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看不上他,真看不上他。在爹一样的情况下,大家是拼妈的。 谁能服气呢?世家怎么可能容忍?皇太子他外公……拿不出手啊!让咱跟他平辈论交,不如让咱团购上吊绳一起去死。

    她爹无意间开了个头,把所有人心里的那一点不安份给激活了当年争太子之位也是争得头破血流。苗妃怀孕,让所有不安份的心加速躁动了起来。

    生活在这样一个酝酿政变、即将政变的时代,郑琰真想感谢老天爷他八辈儿祖宗!

    练好基本功

    叶家老太太的寿宴在一片自以为自计中结束了,京城在暗流涌动中消停了好一阵子。苗妃怀孕了,这个时候就更能看出她的心底对谁更亲近了,她最粘的是皇帝,然后就是她的娘家妈,杜氏母女理所当然地要靠边放一放。

    郑琰求之不得,郑家求之不得。

    于郑琰,她有太多的功课要学;于郑家,郑靖业需要抽身旁观,然后抽冷子拍瞧着不顺眼的人的黑砖。在这种情况下再与昭仁殿扯上关系,实在是一件并不怎么明智的事情。

    杜氏很顺手地就给苗妃送了一份厚礼,另有若干怀孕注意事项,然后就功成身退。苗妃吃东宫一吓,哪还顾得上这些?皇帝才是最根本的保命符苗妃对事情有着天然的直觉。

    自此,昭仁殿里居然安静了下来。放到之前,那里可以说是整个后宫最热闹的地方了,皇帝退朝之后有皇帝陪着看歌舞,皇帝上班了,苗妃也会召来各式给她面子的贵妇们聊天虽然人数不是很多,却总少不了新鲜话题。

    现在昭仁殿就一项活动:安胎。苗妃应该庆幸,皇帝已经老了,精力也不如以前旺盛了,才会把更多的时间放在陪她而不是留连后宫花丛上。苗妃很满意,后宫很不满意,可也没办法。

    没了苗妃来打断,郑琰心安理得地跟着顾益纯学习科学文化知识,跟着赵氏妯娌学习新娘课程,其中一项就是做饭。

    坑爹啊!

    不管是唱歌跳舞做游戏,郑琰都能应付得来,体育课她也因为成年人的灵魂对身体的控制力比较强入手很快,结果却卡死在了做饭上!谁想到做饭居然这样难呢?

    作为一个吃货,郑琰是不会拒绝各式美味的,在有人洗碗洗锅的情况下,她也不会拒绝尝试自己做一些小吃。各种种田文里也有许多男主、女主靠做出新鲜菜色来发家致富、一鸣惊人、养包子、拐老公/小攻,怎么到了她这里,事情全都变了样儿了呢?!

    郑琰发誓,以前她真的以为即使把她扔到原始社会,她也有模板照着做让自己吃饱穿暖走在时代的前列,现在看来,真的是太大意了!郑家的厨房,也就比宫里略差一点,各式材料俱全、锅碗瓢盆炉灶刀案整齐,炉灶都有好几种,有大灶,还有小灶,甚至还有连排灶,风箱也有了。设施已经比较齐全了,做个菜挺容易的,对吧?

    先前郑琰学煲汤,什么样的料下多少份量,丢到炖盅里,上蒸笼、隔水蒸,到什么时候起笼,郑琰学得极快。赵氏都忍不住赞她。因她学得快,经过杜氏同意,赵氏很是神秘地开始教郑琰一道赵氏特色秘方。

    “前朝中宗想要我赵家的菜谱,都叫靖安公(彼时赵家家主)给顶了回去,后来实在磨不过面子,方进了一道汤品,”赵氏说起这些来极是自豪,“我娘家本宗有一百多道私房菜,可惜我只学了十几样。”一百多道菜谱只给皇帝一样,赵家也够牛的了。

    如今的菜色,除了煮、炖的菜,烧烤也有了,还有了简单的炒菜。不用说,勉强温饱的人是想不到发展食品的花色品种的,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食材,基本上洗巴洗巴,能吃的全都吃了,如果有新发明,肯定是无意间遇上的。大家最在意什么能吃,而不是怎么吃好吃。

    只有衣食无忧的才会用心琢磨这些事儿,世家几百年还真的为了吃饭事业做出了不朽的贡献,他们甚至还发现了辣椒。这让郑琰惊悚了一把。辣椒这个道具是早期穿越文里经常出现的bug,此物要到明末才传入中国,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已经出现了。(同志们,架空、架空。)

    当然,比起郑琰所知的苏、鲁、川、粤(排名不分先后)来,现在的菜色还是比较单一的,发展余地颇大。即使是世家,发掘出来的炒菜种类也不太多,手法也没有很全面,尚处在比较原始的阶段。郑琰自觉终于占了一回穿越的便宜,可以大展身手了,弄几道私房菜应该不成问题的,对吧?光豆腐脑咱都知道有甜、咸两种口味。

    结果呢?

    郑琰看着灶台,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口大锅已成焦炭颜色,里面的东西半是焦炭状、半是鲜艳刺目状,一齐浮在了水上,锅里还在冒着烟。空气里弥漫着的味道倒是不坏,焦香焦香的,不明就里的人走在厨房外面,可能还会觉得里面做了什么美味佳肴出来。

    赵氏瞪直了眼,半晌方道:“第一回,都这样……这样……”

    郑琰羞愤欲死,人家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该切片的切片、该剁馅儿的剁馅儿,她需要做的就是在合适的时候把东西扔到锅里翻炒一下而已。还是出来这种成果!想她没穿越之前不是没进过厨房啊,也有几道拿手菜的,眼下居然做了个爆炒焦炭出来,情何以堪?!

    烧火!

    郑琰终于相信,这是一个技术活,哪怕是个小丫头,干好了绝对能当杨家将先锋!md!它真是太难了啊!

    这里没有电饭锅,放对了水和米的比例一通上电,饭好了就自动跳到保温档上。也没有电磁炉,想要2100c不给800c,想点煲汤档就不会是火锅档。也没有煤气灶,拧着开关就能调节火头大小。

    坑死我了!

    郑琰做饭当然是配了专业的烧火工,问题是郑琰她不专业啊!用惯了一动手就能调到想到的温度的炉灶,她的脑子反应不过来,有赵氏看着也没用。中式餐饮,最讲究的就是“火候”二字,你可以不会烧火,但是得会看火候,尤其在没有开头按钮的时代。

    赵氏努力安慰小姑子:“这本就比炖汤麻烦一点儿,你头一回做,步骤并没有错,已是难得了。日后稍作练习就好了。”

    这还不用自己烧火呢,就矬成这样,郑琰心中十分不满。看着小姑子绷紧的小脸,赵氏抽抽嘴角,力图镇静地道:“七娘,这里让她们收拾吧,你随我去梳洗一下,换身儿衣裳。”

    更让她郁闷的是,全家都来安慰她。先是杜氏,看郑琰换了一身衣服,一脸菜色地过来,就知道她失败了。这样的事情郑瑜也经历过,杜氏权作不知,搂过郑琰好一通东拉西扯:“你阿爹今天要去你阿舅那里,今天我们一起用晚饭。天还早,你把你师傅要你写的字儿写好,吃完了饭咱们去花园儿里乘凉。”

    次后方氏、关氏过来请安,也没有说什么。越是这样,郑琰心里越不自在。如果她真的只有八岁,当然会为大家都不提这事而轻了一口气,问题她不是!睡觉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人家这是给她留了面子,成年人的自尊心啊,就这样冒了头。

    md!老子好歹是大吃货国出来的啊!曾经对各色泡菜图流下了同情的泪水的啊,曾经嘲笑土豆泥是黑暗料理的啊!

    郑琰发誓,她跟厨房杠上了!她一定要做出好吃的饭菜来,让大家鲜掉舌头。

    不过赵氏却再也不提让她做菜的事儿了,据杜氏与三个妯娌的小型会议商量出来的结果,郑琰之前煲汤做得好,所以才让她提前做菜,现在看来她的年龄真的是个很大的问题。不如等她再大两岁再学,杜氏还叹息:“也是我心急了些,瞧着她学得快就想叫她多学一点儿。”

    郑氏夫妇都不年轻了,生怕看不到女儿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想在自己还能控制的时候多给女儿一点傍身的技能才好。

    赵氏犹豫了一下道:“七娘就是人小了点儿,胳膊腿儿也伸展不开,长大了就好。不过她炖的汤已经很不错了,也得教点儿旁的了。”

    关氏一拍手:“只要不动锅铲不就行了?”

    杜氏问她:“你有什么办法?”

    “造酒啊!”关氏答得响快,“这个不用动太多的东西,知道一点方子就成。”这年头,很多人家里也会自己酿酒,尤其是权贵人家,很多人家里的酒比外面卖的都要好,还有各种秘方,使得味道各有些微不同。

    关氏的娘家酿的酒就很不错,关氏自己也会酿酒。

    郑琰就接到了新的课程,杜氏对她说:“你的个头儿还没长高,下厨是难为了一点儿,你学着做酒吧。”

    行,酿酒就酿酒,郑琰一点也不挑,很干脆地答应了:“好!”酿酒?咱也会!嗯嗯,当然只是理论上的会,很多穿越主角都会去改造一下当时的低度浊酒,酿出极清澈的、很刺激的高度酒,好歹也是看过小说的,让她从头开始可能不太顺利,不过在现有的基础上改造么……

    郑琰决定扳回一城。

    洗米、蒸熟、摊晾、拌酒曲、密封放好,什么“先进步骤”也没加,只是试试手。想改进生产工艺,也得很熟悉流程,这一点郑琰很务实。

    过个几天,一打开,一股混和着劣质酒的腐味儿与醋的酸味儿的奇异味道飘了出来……

    人家做酒不成好歹也能变质成醋,她这一坛子,酒不酒、醋不醋的,连给厨房当佐料人家都不要。

    郑琰同学用黑丢丢酸溜溜的事例证明,田,不是那么好种的!

    还好,咱不用种田!混到郑琰这个份儿上了,种田算神马?第一任务不是全家平安么?世情混乱到现在的份儿上,靠种田怎么可能?

    问题是郑靖业不是那么想的,他老人家说了:“学,一定要学,还要学好!”一是他与杜氏有同样的担心,自己年纪不小了,女儿必须自立,至少把女人要会的科目练到及格,剩下的随她去。

    阿琰毕竟是女儿!郑靖业感叹。女人立足本就比男人要难,再聪明的女人,也必须有一个支撑点。哪怕是郑靖业一个大男人,想要在这世上混,也不能光靠心眼儿,他还得肚里有货、手上有本事。

    王霸,从种田开始!高筑墙、广积粮,最后才能称王不是?

    郑琰咬牙切齿,跟酿酒杠上了。亏得她家米多,才能这样浪费粮食,到她生日那一天,侥天之幸,终于酿出了一坛子据说不错的酒。

    她没喝上,因为年纪小,不让喝。这样的浊酒,她也没兴趣喝,很同情地看着她爹笑眯眯地喝着酒:“到底喝上阿琰的酒了。”

    郑琰心里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就这样的酒也说好?这话她没说出来,有了先前的糟糕经历,她不敢再说大话了,只想先酿出好酒来,再拿出来献宝。执壶为郑靖业再满上一杯:“以后阿爹喝的酒,我包了。”

    郑靖业拍案大笑:“当爹的养闺女就图的这个啊!还有么?给你顾伯伯送一壶过去。”

    “有的,”郑琰放下壶,“先给阿爹尝过了,再给宣德坊送去。”

    “你还留了一手了?”郑靖业揉揉女儿的脑袋,“你顾伯伯与我,是一样的。”

    生日过后,郑琰还没来得及继续糟蹋粮食,又到了西迁的日子了。

    到了熙山,郑琰心情大好,着手研究酿酒方法,毕竟只是小打小闹,也算是正常学习,家里人也就由着她折腾了。亏得她们家有这么多好东西让她糟蹋。

    顾益纯喝上了徒弟孝敬的酒,也是心情舒畅,与郑靖业点评:“倒是一次比一次做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