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搜查的嘈杂声渐渐散去,火车鸣笛,开始启动,谷奕终于松了口气,这次逃亡,成功了。
火车渐渐开出了昌原市的范围,一路呼啸着向东方奔去。这一趟煤,是送往帝都近郊的煤炭发电厂的,一共要开上两天两夜,才能到达目的地。中途,列车会在某个车站停留,交换驾驶员。这是货运火车,不比客运火车,每到一个站点都要停留,虽然速度比之客运火车要慢上不少,但胜在不用进站,也算是给谷奕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谷奕将自己埋在煤堆里,尽量减少活动,减少进食,这样就可以减少排泄,她包里的那瓶矿泉水,几乎是一滴一滴地喝进嘴里的。每天也就吃上一点点食物,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谷奕的耐力惊人,只在中途火车停靠的那段时间,悄无声息地蹿下火车,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这两天,她几乎都没上过厕所。
终于,在两天之后,列车到达了帝都近郊。谷奕虽然身体强韧,但这两天,她实在是太累,神经一直紧绷,吃得不好,睡得不好,整个人显得有些萎靡,浑身上下黑黢黢脏兮兮,简直没办法见人。
她下了火车,辨别了一下方向,乘着没人注意,她穿过铁道钻进了一旁的草丛,潜伏在草丛之中,缓缓向东面行去。这里是西郊,要进城,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要走。她不敢搭车,也不敢和任何人接触,一切只能靠自己。她顺着田间小道大概行走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夜幕降临,总算看见了一片农庄。
她太累了,不敢打扰农庄的主人,悄悄在浇灌农田的渠边洗了一下身子,冰冷的水刺激得她一阵激灵,洗去满身混合着汗的炭灰,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她从包里拿出从那个单身汉家里顺出来的另一套衣物换上,一件黑色的t恤,另一条干净的牛仔裤和球鞋,还有一件套头的帽衫。换好衣服,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金色的长直发,用皮筋盘好,戴上兜帽遮掩自己的发色,将包里最后的一包饼干和半瓶水揣在兜里,将那七百帝国币贴身收好,最后将那脏兮兮的包和衣服埋在土里,便钻进了农庄的谷仓,一头倒进秸秆堆里,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日,她苏醒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提醒自己,今天是贺正三十八年六月十七日,她是谷奕,28岁,前国特局s级特工,现在是一个被秘密通缉的逃犯。她要做的事是查清楚自己丢失的六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了查明这些,她必须立刻回帝都。
醒来后短暂的迷茫在她刻意的自我警示下消失不见,她从秸秆堆里站起身来,重新向着帝都城区进发。
经过一天的赶路,她总算是走进了城里,这还是她在半路上又顺了一辆摩托车的帮助下。进城后她将摩托车随意丢在了马路边,重新花费三百帝国币在一家服装店买了一身衣服,然后找了一家简陋的旅馆入住,这家旅馆没有要她的身份证,这让她很欣慰,不过住了一晚也花费了她五十帝国币。
她总算是能好好洗个澡了,她已经不能再忍受自己身上的味道,虽然她是特工,在怎样简陋肮脏的环境下都能够存活,但刻在骨子里的洁癖还是让她很讨厌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彻底洗干净自己,她裹着旅店的白色浴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一瞬,她又一次陷入迷茫。
这是她吗?是谷奕吗?她甚至有些不认识自己。脸庞还是那张脸庞,与六年前没什么差别,如今却长发如瀑,让她觉得陌生,陌生得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少了六年,她与自己变成了路人,她不了解自己了,那个自信到甚至自负的谷奕,现在却是一个被国家追捕的逃犯。她做了什么?让国家如此对她,她这些年来拼死拼活为国家卖命,多少次身陷险境差点没了性命,换回来的究竟是什么?在她心中,她爱她的国家胜过任何一个帝国人,因为她是孤儿,从小就是被国家抚养长大,是国家教她本事,是国家给她谋出路,是国家让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特工,在她心里,国家就是她的父母,她爱国,她愿意为国家献出生命。但是此时此刻,她却不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深爱的国家,她的父母,会这样残害自己的女儿。她心中生起了恨意,是谁,在背后推手,是谁将她害得这么惨,她的表情变得沉凝,眼眸中的寒光显露出此时此刻她内心的怒火,她要查清一切,她必须要将幕后推手亲自揪出来,她要复仇!
第二日,谷奕老早便退了房,换了一件淡蓝色的连帽风衣,将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插在风衣的兜里,低着头出了旅馆,飞快地走在马路上。不久,她身形一拐,便消失在了街道深处。
7第七章
进入七月,帝都迎来了雨季,由于台风来袭,盛夏的闷热不见踪影,只有连绵的阴雨笼罩着帝都的上空。
这两日,庄琳菲忙得不可开交,因着新一轮的国会召开,《帝都周末》也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忙碌的季节。她每日六点不到便出门了,晚上十点多才会回来,有的时候甚至夜不归宿,住在杂志社里。而嘟嘟则与她的母亲正相反,幼儿园放假,嘟嘟有着大片大片的空闲时间,可惜,妈妈没有时间陪她玩,嘟嘟一直都不大开心。
庄琳菲在帝都举目无亲,只有肖晴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于是,照顾嘟嘟的任务便落到了同样放假的肖晴身上。肖晴很开心能够照顾嘟嘟,肖晴的父母年纪大了,正是最爱小孩子的时候,慈祥的二老将嘟嘟当做了自己的孙女,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因为一直有着小晴老师和肖爷爷肖奶奶的陪伴,嘟嘟放假之后,还算过得不错,只是想妈妈是少不了的。
二老有时看着嘟嘟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眼中也会流露出感伤。这么小的孩子,从未见过自己的爸爸,只能与妈妈相依为命,虽然还小,但已经早熟懂事,总是委屈自己,体贴着妈妈,二老难免很心疼。二老也问过肖晴,嘟嘟这孩子的爸爸在哪,肖晴只是摇头,却根本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连庄琳菲都答不上来,这也一直是肖晴的心病。
庄琳菲自己本就是一个孤儿,家里一个亲戚也没有。十岁前的庄琳菲,是有爸爸的,她的爸爸叫庄云生,是帝国药品研究所的一位生化工程师,但却并不是庄琳菲的亲生父亲。庄琳菲是他收养的孤儿,听说,庄琳菲似乎是庄云生一个死去朋友的孩子。庄家人丁单薄,庄云生只有自己父母这两个亲人。他一直未婚,是在四十五岁那年收养了还在襁褓中的庄琳菲。庄琳菲渐渐长大,原本庄云生的父母还健在,但也因为年迈相继去世,就只剩下这父女俩相依为命。但上天似乎非要庄琳菲做那天煞孤星,庄云生在庄琳菲十岁那一年因病去世了,庄琳菲从此无依无靠。
庄云生留给庄琳菲一份遗产,虽不多,但节省点,也足够她用到大学毕业。庄琳菲便被接到圣玛利亚教堂,与院长修女住在了一起,并转学到了圣玛利亚小学读书。就是那个时候,庄琳菲和肖晴认识了。
庄琳菲很懂事,从小学习成绩就相当拔尖,从来不要人操心。肖晴为了能一直陪伴她,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使得自己的成绩能够追上庄琳菲,二人从小学四年级一直到高中毕业,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念书。
高中时的庄琳菲,是最叛逆的时候。虽然叛逆,但也只是喜欢花钱打扮自己,成绩却从未落下。那时的庄琳菲,是全校的宠儿,是公主,她骄傲,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感到自卑,或许是那些年一直和慈祥和蔼的院长修女住在一起,庄琳菲小时候的阴影被她的慈祥所淡化,骨子里高贵骄傲的潜质被发掘出来,她是那么自信,那么吸引人眼球,肖晴承认,自己有段时间,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直到她考上了帝都国立大学生物工程系,并拿了奖学金。那个时候,庄云生留给庄琳菲的钱,也被她花得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交了第一年的学费,便所剩无几。庄琳菲也不担心,一边认真在大学学习,一边开始打工赚生活费,她的学费是不用担心,奖学金足够了,但是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不过自信的庄琳菲,绝不会被生活的艰难所打倒。她肩负起学业和工作依然犹有余力,大学的她风采依旧,那么耀眼。
然而就在大二那一年,下半学期大约四月份的时候,庄琳菲却突然失踪了,整个人仿若从人间蒸发,任肖晴如何找也找不到。肖晴曾去她的大学打听,说她是突然退学的,任何人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成绩那么优异,才大二就已经被保研,前途无量,怎么会突然退学?肖晴满脑子的不可置信,可是无论她怎么尝试去联系庄琳菲,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她也报警过,可是警察查了大半年的时间,却杳无音讯。她只知道,是一个自称是庄琳菲叔叔的男人来帮她办理的退学手续,还带来了庄琳菲亲笔书写的退学申请书和证件。那男人长得极为不起眼,因此校方尽管抱有疑问,却依旧尊重庄琳菲自己和家人的意见,办理了手续,之后也就没再注意这件事。
直到四年后,嘟嘟的到来,才让她重新见到了庄琳菲。此刻的她全然褪去了当年的骄傲自信,敛去光华,变得普普通通,庸庸碌碌。不再打扮自己,衣着朴素,成日里操持家务,照顾嘟嘟,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已经步入中年。
是什么居然让那个自信的小公主变成这样,那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肖晴不敢问,甚至不敢想。庄琳菲口口声声说嘟嘟是她亲生的,但是嘟嘟,金发蓝眼,完全像是个外国人,除了脸型和五官长得像她之外,其余没一点像她。这孩子的爸爸,肖晴也全然想不出会是谁。然而现在,在肖晴的逼问下,庄琳菲居然告诉她这孩子没有爸爸,还告诉她自己还是个c女,从未和任何男人发生过关系。这让肖晴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无论如何,嘟嘟已经诞生到这世上五年了,木已成舟,现在的肖晴只希望,这样平淡的日子能够继续下去,嘟嘟能快点长大成丨人,好好照顾她的妈妈。但她依旧期盼,庄琳菲能够找到依靠,能找一个好男人,照顾她们母女俩一辈子。
自从嘟嘟放假,肖晴每天下午都会带着嘟嘟去小区不远处的儿童公园玩耍,然后在路上给她买零食吃,牵着她回家。不过,就在七月五号那天下午,她和嘟嘟却遇见了一个小意外。
那天天气阴沉,嘟嘟玩到下午五点半多,天空便飘起了细密的小雨。肖晴带着嘟嘟回家避雨,因为下雨,嘟嘟没能玩得尽兴,有些不大开心。攥着小晴老师的手,委委屈屈地迈着小步子走着。肖晴在路上还是买了棒棒糖给嘟嘟吃,有了吃的,天真可爱的嘟嘟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一大一小走进小区的弄堂里时,远远的,便瞧见一个人影正蹲在小区正门外的路灯下,那人穿着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看不清模样,细密的小雨打在他身上,圈出了一个轮廓。肖晴没在意,只当是个路人,便要牵着嘟嘟进小区。可是嘟嘟却突然挣脱了她的手,迈着小腿跑向了那个路人。
肖晴一惊,连忙去追嘟嘟,却见嘟嘟站定在那个蹲着的人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看。她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仿佛瞧见了什么神奇的宝物,直愣愣地对着那个人发着呆。那个蹲着的人微微抬起了头,瞧见了面前小小的身影,却也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这一大一小便这样对视着,显得有些诡异。
肖晴心里有些打鼓,上前尝试着拉起嘟嘟的小手,轻声道:
“嘟嘟,别打扰人家,咱们回家。”
嘟嘟并没有赖着不走,只是恋恋不舍地看了那人最后一眼,便乖乖的跟着小晴老师向小区内走去。肖晴瞧着这个小家伙,忍不住问道:
“嘟嘟,那个叔叔怎么了吗?”
嘟嘟摇摇头,仰着小脸看着肖晴,认真道:
“小晴老师,那人不是叔叔,是阿姨,长得很漂亮的阿姨,和嘟嘟一样有一双蓝眼睛。”
肖晴听了心中生奇,那人穿了一身男装,又是蹲在那里,看不清楚她的身材,所以肖晴误会她是个男人。不过,这人居然有一双外国人才有的蓝眼睛,还真是让肖晴心下疑惑。帝都是国际化的大都市,有外国人不奇怪,但她居住的这个陈旧小区与外面日新月异的大都市有些脱轨,鲜少有外国人出入。现在居然有个外国女人蹲在他们小区门口,实在是奇怪得很。
嘟嘟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从小聪明过人,大有天才儿童的架势,再加上庄琳菲教导有方,这孩子向来诚实,从不说谎,嘟嘟说那人是个有蓝眼睛的女人,肖晴想也没想就信了。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一个巧合。
但是,很快,这个巧合就被打破了。一连三天,肖晴每次带着嘟嘟回家,都会瞧见那个人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或站着,或蹲着,或坐着,一直用兜帽遮着自己的头部,不以完整的面目示人。也就是下午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很快那人便走了,仿佛是故意在那里等着她们一般。嘟嘟则越来越对那人好奇起来,甚至不顾她的反对,跑去和那人说话。那人似乎对嘟嘟没有恶意,但是嘟嘟和她说话,她却不答话,只是偶尔会伸出手来摸摸嘟嘟的头,嘟嘟似乎很喜欢她。肖晴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她决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庄琳菲,和她商量一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肖晴可不希望因为她的疏忽,而造成嘟嘟身陷危险。
于是这天晚上十点半,肖晴特地抓到了加班回家,满身疲惫的庄琳菲。庄琳菲已经累得意识都快脱离了,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大觉,可是听了肖晴的话,她却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恐惧布满了她的面容,她的牙齿都在打架。肖晴还是第一次瞧见如此惊恐万分的庄琳菲,她心中大骇,连忙追问庄琳菲,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是庄琳菲却很快镇定下来,神色变得如常,仿佛那一闪而逝的恐惧从未发生一般。任肖晴如何追问,庄琳菲只是避而不答,安慰她说没什么大事,她明天下午会请半天假,去见见那个女人。
肖晴还是不放心,但奈何不了庄琳菲的固执,最后还是被她劝服了,相信不会出什么大事,便下楼回了自己的屋里。
第二天中午,庄琳菲果然提早下班回家,嘟嘟见到了好几天没见的妈妈,开心极了,一下子扑进妈妈怀里,直撒娇。
午睡之后,庄琳菲按照惯例,带着嘟嘟出门去儿童公园玩。她并没有独自一人出门,而是特意带上了嘟嘟,因为她怕,如果嘟嘟不出现,那个人或许也不会出现。她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但她可以肯定,绝对和当年的那件事脱不了干系。这么久,才找到她,究竟是为什么?
天气依旧阴沉,但好在并没有下雨,玩到下午五点半,庄琳菲带着嘟嘟回家。按照肖晴所说,那个人这个时候一定会等在小区大门口的路灯下。当她牵着嘟嘟走进弄堂口的时候,她已经紧张起来。这么多年的调查毫无头绪,现在,终于有线索让她找到了。她必须好好把握,不能让这线索就这样白白流失了。
果然,她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正轻靠在大门旁的墙上,站在路灯下。那人穿着淡蓝色的连帽长袖的短款风衣,拉链拉在腹部,胸口敞开,能瞧见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兜帽兜在头上,看不清面容,只知道她是个女人,身材非常棒,双腿修长,腰肢纤细,胸型丰满,个子也很高,像是模特一样。
靠近了,庄琳菲才发觉,这个人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果然是外国女人,身高足以让她仰视。就在她愣神的之际,嘟嘟已经跑到了那个人的身前,抬起可爱的笑脸,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对着那人问道:
“阿姨,你又在等嘟嘟吗?”
那人不答话,只是弯下腰,颇为爱怜地摸了摸嘟嘟的小脑袋,嘟嘟眯起大眼睛,显得特别享受。
庄琳菲心中大骇,连忙将嘟嘟拉在自己身后,对着那女人厉声质问道:
“你是谁?”
那人没反应,也没回答庄琳菲,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庄琳菲皱起秀气的眉毛,压低声音问道:
“你和生化局是什么关系?”
刹那间,那人猛地抬起头来,庄琳菲只觉得一道蔚蓝的光芒犹如利剑般射入了自己的眼中,她瞬间慌了神。
8第八章
庄琳菲慌了,她瞧见那双清冷锋锐的蔚蓝瞳眸时,便慌了。她知道,她和女儿今天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她浑身都绷了起来,戒备地望着那个女人。可是,不过几秒钟,她就败下阵来,只是因为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样貌,就让她失了神。
她那么美,肖晴从未告诉她,这个女人能美到这种程度。她的五官,仿佛上帝精心雕刻出的大理石雕像一般,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庄琳菲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人是混血儿,即拥有西方人的五官特征,又不失东方女性的柔美。就算拿电视上那些光鲜亮丽的演员模特来和她比,也会黯然失色。她就像天上璀璨的北极星,耀眼无比。
看着她的脸,庄琳菲的大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记忆片段。这是一个奇怪的画面,她并不是如此与她站着平视,而是以从下向上仰视的角度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漂亮面容。仿佛,自己就躺在她的身下一般。这个记忆一闪而逝,庄琳菲心里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她也因为这个莫名其妙地记忆片段,瞬间羞红了脸。这个记忆片段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庄琳菲的脑海里,甚至这些年来,每每入梦,她都会以那样的角度看见这样一张脸。只不过,这张脸曾经很模糊,现在却无比清晰起来,她能确定,就是这样一张脸。只是奇怪的是,记忆里这张脸的主人留着极短的头发,似乎是个男人。她一直认为,嘟嘟正是梦里那个男人的孩子。却为何,她是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
可是,就是这个美到极致的女人,下一刻却凶狠地抓住了庄琳菲的衣襟,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盯着她漆黑如墨的美眸,冷静,不,是冷酷无比,不带丝毫温度地问道:
“你又是什么人,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她口吐标准的帝都话,声音极为好听,但是此刻却仿佛孕载着万年寒冰,冻得庄琳菲直打哆嗦。庄琳菲一时间被她的气场压倒,恐惧油然而生,打着颤,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小的嘟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吓得哭了出来,她扑到那个女人的身上,抓住她的牛仔裤,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摇晃哭闹道:
“阿姨,你放了我妈妈,阿姨是坏阿姨,嘟嘟讨厌阿姨!”
“妈妈?”原本还凶狠无比地女人,此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神居然慌乱了起来,手上力道一下子松懈,竟然放开了庄琳菲。面部表情不再冰冷,换上了万般的歉意,低着头弯下腰,轻抚嘟嘟的面颊,柔声道:
“孩子,她是你妈妈?”
“就是我妈妈,不许阿姨打妈妈,阿姨是坏阿姨!!”小孩子的情绪一旦被激出来,就难以收回,虽然女人已经放开了庄琳菲,还柔声哄起了嘟嘟,可是嘟嘟不领情,挥着小拳头不断地垂着女人的大腿。
女人面对嘟嘟的哭闹,显得有些束手无策,而此时庄琳菲反应了过来,瞧见那女人低着身子背对她,看样子是要去抓嘟嘟,母性驱使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她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从身后死死的抱住了那个女人,连着手臂带腰全部束缚在自己的臂弯中,然后大声喊道:
“嘟嘟快跑!!!”
嘟嘟吓懵了,而那女人则惊讶地道: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快跑!!!”庄琳菲厉声大喊。
嘟嘟被妈妈这一吼,立刻吓得转身就跑,她慌不择路,大哭着向弄堂外的大马路上跑去。正值下班高峰期,大马路上车水马龙,来往全是疾驰的汽车,一个小孩子被吓得没了主意,只顾得乱跑,实在是太危险了。
女人要挣脱开庄琳菲实在是容易,但她此刻不想再被误会下去,也不想伤害庄琳菲。但她此刻更担心嘟嘟,嘟嘟这样朝着大马路跑去,难免会发生危险。她只得对身后的女人道:
“你先放开我,我不会伤害你们,你女儿现在向大马路上跑去,你难道不担心她会被车撞?”
庄琳菲一听,心都悬起来了,下意识地便松了手,那女人立刻如箭一般冲了出去,直追嘟嘟跑离的方向。庄琳菲哪顾得上那么多,急急忙忙甩开步子,也追着那女人跑了上去。
嘟嘟大哭着来到马路上,心中害怕无比,根本没顾上要看红绿灯,要走斑马线什么的,跑着跑着便冲到了大马路上,正巧一辆厢式货车疾驰而来,司机哪里能想到一个小孩子会突然冒出来,踩了刹车都来不及,只得紧急将方向盘一打,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条马路,厢式货车打横向嘟嘟撞来。
嘟嘟瞧着一辆巨大的铁家伙向她撞来,早就吓得魂飞天外,呆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看着嘟嘟就要魂丧轮下,跑在后面的庄琳菲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她两眼发黑,脑子里“轰”的一下,就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那个带兜帽的女人犹如神兵天降,奔跑速度快如闪电,大街上的路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车前的小孩就不见了。厢式货车碾压过刚刚嘟嘟所在的位置,又划出几米远才堪堪停下,货车后的车子们也全部刹车,及时停下,这才免去一场祸事。
车主们纷纷下车指责货车司机,货车司机差点没撞死人,本是吓得六神无主,可是查看来查看去,什么人也没撞到,到头来还要被人骂,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找那个小孩算账,可是四下里寻找,哪还有那小孩子的身影,只道是自己见鬼了,倒了血霉。
再说那神秘女人。及时救下嘟嘟之后,女人抱着嘟嘟返回小巷,嘟嘟早就吓得喊都喊不出来了,任女人抱着,丝毫不反抗。神秘女人回身,却见庄琳菲晕倒在巷口,暗自咒骂一声,只得扛起庄琳菲,带着这惹事的母女俩,闪身进了小区。小区的门卫大爷老眼昏花,都没看清有人进来,依旧看着报纸哼唱着小曲儿,有滋有味儿。
女人一手扛着庄琳菲一手抱着嘟嘟,将她们带到一栋楼后的长椅边。她先将庄琳菲放倒在长椅上,检查了一下她有没有外伤,又掐了一下她脖颈后的脉搏,见没大碍,便放着她没管。接着,她跪下身,看着嘟嘟呆滞的眼神,温柔地与她对视,双手捂着嘟嘟的脸颊,手指轻柔地按摩她的头部岤位,轻声唤道:
“孩子,你叫嘟嘟吗?回答阿姨的话。孩子?孩子?”
嘟嘟在她的百般叫唤下,呆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女人松了口气。就怕刚刚那一下吓得不轻,孩子若是蒙了心智,将来就不好了。
“阿姨…妈妈…呜呜…”孩子回了神,大哭起来,女人又一次手足无措,她虽然能叫回嘟嘟的心智,却不懂得哄孩子。瞧嘟嘟哭得梨花带雨,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女人心里没来由地涌起疼爱,只得将她抱进怀里,小身子那么柔弱,还带着淡淡的奶香,柔顺的金色长发马蚤着女人的面颊,小身子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显然是吓坏了。女人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多可爱的孩子,刚刚实在是惊险,若是真的有个万一……女人心里一咯噔,自己怎的无端对这孩子多出那么多情感,现在可不是与孩子纠缠的时候。可是让她狠心推开孩子,她又不舍得了,只得抱在怀里,百般安慰。
庄琳菲是一时吓晕,没过多久便苏醒过来,一苏醒,她脑子里立刻回放出晕倒前的惊心一幕,吓得喊着嘟嘟的名字坐起身来,一入眼,却见那个神秘女人此刻盘膝坐在地上,嘟嘟已经窝在她怀里睡着了,漂亮至极的小脸上犹自挂着泪痕,楚楚可怜。
神秘女人此刻已然不神秘了,她的兜帽落下,一头金色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额前没有一丝刘海,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她面带爱怜的望着怀里的嘟嘟,修长漂亮的手还温柔地抚摸着嘟嘟的长发,就像是一个慈爱无比的母亲。瞧见庄琳菲醒了,她竖起一根手指立在晶莹红润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吵闹。蔚蓝色剔透的美眸之中,并没有丝毫恶意,反而透着一点调皮,让人安心。
庄琳菲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有那么一瞬,一个荒唐的念头闯进她的脑海,嘟嘟和这个女人长得太像了,莫不是,这女人是她的母亲?这个想法刚入脑海,便被她甩去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嘟嘟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关这个女人什么事?
她定了定神,无论如何,嘟嘟平安无事,还是这个女人救下来的,她就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无论如何,都要还。
“谢谢你…”若说庄琳菲丝毫不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那是说谎。但她现在至少明确了,这个女人对她们母女俩没有恶意。这个女人身手不凡,能在那么危机的情况下救下嘟嘟,可见一斑。她要是想对她俩不利,她们这对苦命的母女早就不知死上多少次了。
女人笑着摇摇头,道:“人命关天,救人是本能。何况谁愿意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必担心,那个货车司机,包括四周的路人什么也没看清,绝对找不到你们的,那段路正好没有监视录像,不会有麻烦。”
“嗯。”庄琳菲感激地点点头。
两人陷入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庄琳菲有些尴尬,想问她为何会对嘟嘟这么好,又和当年的事是否有关,可是又觉得这么问实在是唐突,不好开口。到最后,只得问了一个不尴不尬的问题: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金发女人一笑,道:
“看我的样子就知道我不是帝国人,我叫ch1oebrown,你可以叫我ch1oe。”她报出了自己在国外最常使用的名字。
“ch1oe…你的帝国话说的真棒…”庄琳菲这回可是由衷地赞叹。
“哈哈,你说对了,我是半个帝国人,标准帝国通,就差搞定国籍了。”
眼前的金发女人风趣幽默,丝毫没有刚刚见面时的冷酷狠厉,直叫庄琳菲有些恍惚,不知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她定了定神,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
“我叫庄琳菲,很高兴认识你。”
9第九章
谷奕只觉得自己报仇的希望十分渺茫。
自从来到帝都,她总算体验到了社会最底层人生活的艰辛。本想尽快查明真相,可是到了帝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要查当年的事,自然最先要从国特局开始。可是国特局的大门岂是现在的她能够大摇大摆地进去的?身为逃犯,连张身份证都没有,连月票卡都办不了,更别说进国特局时要刷的那张通行证了。至于潜入国特局,她不是没想过,但很快她就放弃了,国特局的安保密码和监控录像头每隔一个月就要更新一次,不止明的,暗的也有很多,她根本没那个自信可以躲过那么多的监控录像头,破译那么多密码。一旦有个闪失,被困国特局,那便是万劫不复。
就算她想要联系从前国特局的同事,也要有联系方式才行。就算有联系方式,她还要想想,这同事可不可靠,会不会把她卖了。要知道全天下都在通缉她,国特局那是首当其冲当仁不让,她冒冒失失一个电话打过去,人家扑上来就抓她,她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要说从生化研究所下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能知道的她都知道了,想知道的却一个也不知道。就算她神通广大能潜入生化研究所偷窃资料,也要有那能力破译资料啊。她现在连台基本的笔记本都没有,身无分文,那七百块钱早就花的七七八八,她现在只能窝在便利店后,吃人家没卖出去剩下来即将过期的便当。
说到底就是因为没钱没身份,她现在是举步维艰。要找工作赚钱,就必须弄一个新身份。要弄一个新身份,就必须去民政局登记,少不了一番检查,查出她有问题,她跑都来不及。正规渠道走不了,走黑道那也是不敢走,他不清楚黑道上的人是不是知道她的事儿,有没有牵涉其中,若是惹得黑道也来抓她,她就只有亡命天涯了。
谷奕最近这些天正在着手联系一个人。这个人是她从前共事过的,最让她信得过的人。她是一名世界顶级黑客,名叫洛言。洛言与她共事五年,共同经历不知多少大难,彼此早就能够将生命交给对方。谷奕作为特工,唯一的短板就是黑客技术,于是当年国特局给她配搭档的时候,专门挑选了a级特工洛言。洛言是世界顶级黑客,她能够动动手指,便叫一个国家的中央军事系统瘫痪。身为特工,洛言的格斗和近距离枪战都一般,能够让她升级到a级特工,完全是靠她那手神乎其神的黑客技术和另鬼神都恐惧的远程狙击枪法。
谷奕这些天装扮成各种各样的人,联系从前的同事,拐弯抹角,尽量不着痕迹地探查到了一些有关洛言的情报。她颓丧地发现,洛言早在六年前便离开了国特局,不再是特工了。据说,洛言似乎是自己请辞,一切都和当年自己的突然消失有关。
断了线索,谷奕心中唯一的希望开始变得渺茫。洛言不知去向,这人海茫茫,让她去哪里找她?
她望着这变得繁华无比的巨大城市,六年了,时过境迁,帝都早已不是六年前的样子,这车水马龙,让她觉得陌生得可怕。偌大的城市,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栖身的地方,别说查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