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瑶到下人房的时候,蝶衣已经没气了,枕头和床上喷的都是紫黑紫黑的血,咽气的时候,两眼向上翻着,双手勾成了爪子,好像是在够喉咙,定然是死的时候太过痛苦了。
知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上喝完汤,她精神多了,跟奴婢有说有笑的,一直说自己跟了个好主子,让奴婢得连她的份儿一起好好伺候着,奴婢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现在动弹不得,哪知道她这是在交代后事啊!我就出去上了个茅厕,没想到回来就……”
雪瑶扬手拍拍她的肩膀,脸色凝重的问:“她……只说了这些?”
知春抽抽搭搭的点头,“是。”
她又是气愤,又是心痛,深吸口气,瞄一眼泽兰,继而扫一眼跟屋里的人说:“宫里不让烧纸钱,你们都别坏了规矩给听雨轩找麻烦,我今儿给你们假,回头打点一下内务府的人,跟着出去好好葬了,烧点纸钱再回来。”
她看着蝶衣的尸体,眉头骤然收紧,是我没能护住你,对不住了。
她转身出去,使劲儿抿着嘴,才没让自己掉出泪来。
跟出来的衡芜瞥她一眼,沉声道:“她是你院里的人,觉得难受,哭两嗓子也不丢人。”
她没说话,只快步朝着主楼走去。
这深宫大院里,没人会给她的善良加分,哭得太多,反而会变成致命的弱点,她真是没脸,也没资格掉这份眼泪。
泽兰往知春手里塞了两个足足的银锭子,红着眼眶说:“内务府肯定不能让你们都出去,小竹子,你最机灵,你跟着知春去,钱若是不够,你再跟我说,她虽然只跟了娘娘几天,那也是天大的缘分,娘娘不忍她年纪轻轻被草草丢在乱坟岗上,内务府要是为难你们,你们万万不可僵持,只管回来跟娘娘说。”
知春又是难过,又是感动,连连点头应下。
小竹子抹抹眼泪,哑着嗓子说:“泽兰姐姐,你放心,咱们肯小心着,不让外人再拿娘娘的把柄了。”
泽兰点头,这才出了门。
她回到前厅,见雪瑶满脸木讷地呆坐着,忽然跪在了地上,“请娘娘责罚。”
“起来,不关你的事。”她瞥她一眼,只觉得嗓子火烧火燎,似比早上更疼,不想多言。
“冬梅来的时候,奴婢在屋里一错不错的盯着,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将毒药给了蝶衣。”她垂下头,紧抿着唇,眼泪漱漱而落。
蝶衣是中毒而亡,她回来后,知春一直寸步不离的伺候着,唯一见过的外人就是冬梅,这毒药毫无疑问是冬梅给的。
“说不定就是个攥在手里看都看不见的小玩意,在你眼皮子底下给她并不难,就算我在那盯着也不见得能看见。”她清清嗓子,“去给我泡壶茶吧,我渴了。”
她真是不想看见她难过得内疚得要死的样子。
她们都不是足够狠的角色,所以想不到她的亲姐姐会有害她的心,是她考虑得不够周全。
雪瑶虽然对事情的真相很好奇,但也一直忍着,打算等蝶衣的伤完全好了,再随口问问,现在看来,她许该今天一早就问,许,说开了,她就不想死了。
赴死,需要极大的勇气亦极大的恐惧,她是不敢的,所以不想揣测蝶衣死前有多绝望。
她忽然很想去看会儿书,下盘棋之类的,总之,得让脑子忙一忙,才能让自己保持住当下的这份理智。<ig src=&039;/iage/14643/4533156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