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民,你不肯收我的钱,我心里……”覃陆民坦坦荡荡地打断他的话:“李师傅,你别说了!我想我有困难的时候,你也会伸出无私的手来拉我一把的。”
早上,他们二人来到车间工作台,就马上动手下料、画样、剪裁……李炳南拿起鞋帮模型放在一块平整的皮革上,瞄准位置后,又反复挪动几个地方,直到确实最佳的位置后,才从旁边拿起一支红蓝铅笔,熟练流利地画线条。画完,让覃陆民操切革刀按线条割下来。
李炳南善于最大限度地利用皮革面料,同样面积的面料他总能比别的工人多剪出两三双鞋帮。因此,张金河每个月都给他发节约奖。
正当李炳南聚精会神地握着锥子给鞋帮粘胶水的时候,车间主任悄然无声地走到他旁边,从工作台拿起一只已经完成每一道工序的皮鞋,这边瞧瞧,那边瞄瞄,总想挑点毛病。可是不管他怎么看,还是找不出问题,只好干笑两声:
“嗨嗨!李师傅,你今天的动作好利索嘛,还没吃中午餐,你就差不多做好3双皮鞋。照这样干下去,到月底恐怕又捞到不少奖金啰!”
刘为林的话酸溜溜的,李炳南听得头皮发麻,然后放下手中的活计,从他手里拿过那只皮鞋,不卑不亢地说:
“刘主任,捞不捞奖金还不是凭你和张厂长的一句话!”
“噢,别这样说,别这样说嘛!”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多多超产,为厂里创造多多的利润,张厂长绝不会亏待你和大伙的!”
在旁边干活的覃陆民越听越烦,他觉得刘为林的话语总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他用逐客令的口吻说:
“刘主任,你快去忙你的吧,别在这里影响我们干活。不然,到下班完不成任务你别叫厂长来找我们的茬!”
刘为林眨眨他的有些浮肿的眼睛,望着覃陆民那张冷冰冰,紧绷绷的脸和那副鄙夷的神态,心中好不恼怒。可是他找不到借口发作出来,只好不怀善意地重重地“哼”一声,意思是说“好小子,有本事你就来和我拗劲!”
车间主任离开那儿,李炳南一边粘鞋底一边说:“阿民,你刚进厂当学徒的时候,挺怕事的,从来不顶撞厂长、主任他们……”
覃陆民拎起油壶给机器加注润滑油,说:“嗨,俗话说,‘马善被人骑,人善遭人欺’。对张厂长、刘主任他们,你越软弱,越受他们压榨。”
“话是这样讲,不过他们有权有势,我们工人只能老老实实干活,多挣几块钱。实在看不过眼,就抗争几句。”
覃陆民给机器注好油,走到工作台,把早上割好的鞋样一块块叠放平整,搬到缝鞋机旁,坐下操作机器缝鞋面。“咔嚓、咔嚓”,车针连脚线快速而有节奏地一上一下,覃陆民的操作手艺娴熟老练。
不一会儿,李炳南又制作好一只皮鞋,他把先前做好的那只皮鞋和这只皮鞋平放在一起,左看看,右瞧瞧,接着拿起皮鞋凑近眼前从鞋头往鞋跟瞄过去,整个鞋子端端正正,有模有样。他发现左侧鞋帮有些不正,又把鞋楦塞入皮鞋肚内,用光滑的木棰轻轻敲击几下,然后又上下左右瞄几遍,直到完全满意为止。末了,他把蜡涂抹在皮鞋面上,用机器抛光。皮鞋泛起了一层铮亮的光泽。看到又做好一双皮鞋,他高兴了,情不自禁地吹起口哨。
乌亮的鞋面被车间窗外的太阳光线映照得泛起光闪闪的色泽。李炳南把皮鞋拿到覃陆民跟前,一本正经地说:
“阿民,你检验检验这双皮鞋,看还有什么毛病没有?”
覃陆民接过皮鞋,同样以严谨的目光一丝不苟地检验审视一遍,从皮鞋的形状、鞋头的规格、鞋码的尺寸到产品的外观、手感等,实在挑不出半点毛病。末了,他高兴地说:
“好,又是一双呱呱叫的优质品!”
随后,李炳南把皮鞋整整齐齐地放在桌面上,等到傍晚下班前让厂长或者质检员来验收。
这天,他们几乎没歇过手,满打满算干了10个小时,连吃班中饭也是两个轮流错开,快下班的时候,已经按时完成日产定额,另外还有两双半成品。张金河来验收皮鞋,再严格的检验也挑不出毛病,满意地给他们的产品贴上了一枚枚合格品标签。然后由成品科科长卢开西给他们考勤,记下当天完成的任务。
张金河见李炳南忙着干活,装出热情的样子对他说:“听说你老婆坐月子了是不是,好好干,多挣几块奖金回去给老婆买营养吃。”
卢开西立刻附和说:“李师傅老婆可有本事,一胎生下两千金。”
“哎呀,那我可得向你恭喜了!”张金河语顿一下,很快又换过另一副堆满阴森冷漠而又严酷表情的面孔说,“不过呢,你可要安守本份干活。工人嘛,多干活多挣钱就是了,别的闲事不要管!”
李炳南明白张金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一句充满恫吓、警告的话语。他刚想说些什么,站在旁边的覃陆民抢先把话说在他前面:
“厂长,方才李师傅和我商定,从今晚起打连班,想多做几双皮鞋。”
“好哇,这就对了嘛!”张金河似乎热情地拍拍李炳南的肩膀:“多多干活,多多挣钱回家养老婆孩子,这才是你们工人的本份。好!厂方同意你们加班。不过,加班只能发超产奖金,不给加班工资哟!”张金河笑了。说完,他去检验其他工人的产品。
深夜,车间光线比白天差些,自然影响大伙的工作效率。白天干了十个钟头的活,接着马上加班,李炳南感到挺累的。傍晚,他们在厂房外面简简单单吃盒饭,肚子早就饿得直发慌。
覃陆民制好一只皮鞋,眼皮直打架,他对李炳南说:“李师傅,我好打瞌睡……”
李炳南放下手中的活,关心地说:“你如果实在挺不住了,就伏在台上打盹片刻,合一下眼睛也好。”
覃陆民刚伏在工作台打盹,没料到,一个幽魂似的生产管理员不声不响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正在埋头干活的李炳南抬起眼睛看见时已经来不及提醒覃陆民,管理员一把揪起覃陆民的头发,厉声吼斥道:
“快起来干活,要睡觉回家抱老婆去,别在这儿影响工作!”
覃陆民痛醒过来,他一把抓住管理员的手腕,愤怒地责问:“你为什么扯我的头发?”
管理员挣脱手腕,恶狠狠地说:“嗬,你嘴还硬哇?今晚不完成定额任务你就别下班!”
李炳南放下活儿,过来解释几句,管理员依然绷着面孔,强词夺理:“什么?打连班,打连班要有打连班的样子,熬不了夜干脆回家去抱老婆,别在这儿打瞌睡、磨洋工,影响大伙干活,这是工厂制度,谁也不能以任何借口违反厂规,懂吗?”
管理员训斥罢,继而转身走到别处,不知道又将轮到谁倒霉了。
覃陆民的瞌睡意被赶跑了,他自言自语地骂道:
“他妈的!老子为厂里卖命卖力气,还遭受这份罪。要是能要找另一份工作,我的不想在这儿干了!”
“阿民,别说这些气话了。如今的老板跟过去的资本家差不多,生产管理员就象以前的监工把头,只是手上少了一根皮鞭罢。再说,你以为找一份职业容易么,如今市场竞争激烈,好多企业效益不好,停工的停工,破产的破产,街上尽是找不到工作的失业者。”李炳南劝慰他说,“几个月前三星钟表厂破产后,刘路远师傅和厂里的工人连饭碗也丢掉了,现在他还没找到新的岗位呢!算了,如果实在支持不住,明晚你就别加班了!”
作者有话说: 本人的完本之作《一个女人的华丽转身》期待你的给力与点击!
第9章 语重心长
第9章 语重心长
李炳南连续十天都是这样,每天从早上七点一直干到次日凌晨三点才回去,仅睡三个多小时,又起床赶去上早班了。由于过度疲劳,使他的哮喘病渐渐严重起来。妻子看见他累出病来,心里十分痛苦。这天早上,丈夫正要出门,她急忙叫住他说:
“阿南,你今天别加班了!你再这样玩命干活,会把身体彻底累垮下去的!”
李炳南扶住门框咳一阵,喘喘气,感到紧迫胸口好受些了,倔强地说:
“老婆,你放心,这点小病我挺一挺就过去了。”
妻子走上前,抚摸他腮帮乱茬茬的胡子,看到他凹陷的眼睛布满了一道道血丝,怜惜地说:
“你瞧你,每天连续干近二十个钟头的活,下班回来睡不够三个小时,即使你的意志受得了,眼睛也受不了啊!”说罢,她的眼里忍不住流淌出两行泪水。
看到妻子如此伤感,李炳南一阵心酸,点头答应道:“老婆,别说了,我听你的,今晚我就不加班了!”他用手替她抹掉泪水。
听到丈夫答应自己的恳求,张巧丽这才噙着泪花笑了。当然,这并不好看的笑颜充满了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迸发出的苦涩酸楚的情感。他完全是为了支撑这个家啊!本来,她希望丈夫多干点活,多挣点钱。她知道,自己男人在工厂里是个非常能干的生产能手,每个月所挣的钱都比其他工人多几十块到一百来块。这些日子来,听他说,每天都超额一倍甚至一倍多完成产量定额,如果能干到月底,超码能挣到和月工资差不多的奖金。就是说,一个月能挣相当于两个月的收入。这样的话,多多少少能接济一下家中紧巴巴的日子。可是丈夫也是血肉之躯,这样没日没夜地劳累下去,怎能支持得住啊!就是一台机器也要停止运转,加油甚至拆卸下来维修。丈夫不是永动机器。万一他累倒了、累垮了,这个家谁来支撑啊!所以,她不忍心再让他加班,再一次情意绵绵地叮嘱他:
“阿南,你今晚干完活要准时下班回家啊!”
张巧丽泪光点点,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男人,望着他那张瘦癯憔悴的面孔,望着他那过早花白的头发,望着他那因哮喘而急遽起伏的胸脯,她心中涌上一股痛楚。唉,十多年前,丈夫还是个身体魁梧,虎虎生威的男子汉,而今整个人儿犹如一枚干瘪萎缩的核桃,又黑又瘦,满额皱纹。昔日宏亮如钟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俏然被有气无力的语音所代替了。他是她的依靠,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去啊!她想起马露玉和王凤梅这两个女人的遭遇,因为她们的男人不幸因工死亡的缘故,落到凄凉的困境。她害怕自己也会遭到如此的厄运。
李炳南本来想诓骗一下妻子,可是他触及到她那凄然怜悯的目光,便失去了晚上再加班的勇气,他理解的妻子的心情。平时,她就常常在他面前提到马露玉、王凤梅怎么怎么的可怜,一个再坚强的女人,如果失去男人的支撑,她也会轰然坍塌下去。丈夫的胸脯毕竟是妻人栖风避雨的港湾啊!于是,他讷讷地说:
“老婆,今晚我……我保证按时回来!”
这时,刚从床上睁开睡眼的晓霞,自幼残疾的小姑娘跛着一条腿一拐一歪地过来,抓住他的手连连摇拽道:
“爸爸,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回家!我已经好多天没见你了,我好想爸爸,阿妈说你天天晚上都在厂里加班,没空回家,是吗?”
李炳南看到女儿那张娇艳可爱的小脸蛋,心中涌上一股怜悯之情。于是,他双手抱起女儿,亲吻一下她的脸颊,亲昵地说:
“晓霞,爸爸听你的,今晚我不加班了。”
李炳南的话让张巧丽听得好高兴,她对女儿说:“晓霞,快下来,让阿爸上班去,不然要迟到了。”
在妻子和女儿的目光送行下,李炳南匆匆撒开脚步向工厂赶去。清晨,淡淡的雾气弥罩在大街小巷,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中。
第10章 心中怒火
第10章 心中怒火
李炳南步履太急促,赶了一段路,感到胸膛有什么东西压住,几乎喘不过气,不得不扶住街道旁的电杆歇一下。
这时,从后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师傅,你怎么啦?”
问他的是覃陆民。李炳南等他走近,说:“阿民,你先走,我歇下喘过这口气就好受了,往日都是这样的。”
几乎每天,他俩都在这根电杆前前后后邂逅,然后一起作伴同行。覃陆民看见李炳南哮喘病一天严重过一天,关心地说:
“李师傅,你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今天就不加班了。还有你应该抓紧时间到医院看看,不然……”
“没关系,以前都是这样,捱捱几天就挺过去了。如今医药费昂贵得惊人,看一次病差不多花一个星期的工资,我这副身板还值不了那几个工钱呢!”李炳南诙谐地苦笑一句。
前几天,覃陆民只陪李炳南加了三个夜班。他之所以不能坚持陪李师傅加班,是他老婆不准他在外面过夜,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除非张厂长强迫非加班加点不可,否则必须经她同意。覃陆民向来是出了名的“气管炎”,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听老婆的。这也难怪,他三十好几了才找到那么一个漂亮的妻子,他不敢不听她的话么!不然,她赌气跑了,他又上哪儿再娶个美貌如花的女人。
这天的工作时间显得特别漫长,李炳南感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干一个班好象比平时加班还累。他脸上的气色煞是难看,连说一句说也非常吃力。
覃陆民看见他那副痛苦难受的样子,关切地说:“李师傅,你身体不行了,我去厂长办公室帮你请几天病假吧!”
“阿民,别……别去,我……我能挺得住……”李炳南拉住覃陆民的手说。
快下班的时候,张金河和卢开西等人来验收皮鞋了。覃陆民把做好的8双皮鞋放在厂长面前,张金河见状,把脸皮拉长下来:
“怎么,今天你们两人没完成任务?”
覃陆民解释道:“厂长,李师傅他这几天一直带病干活,快把身体累垮了,今天他是硬着头皮死撑住做工的,欠下的定额记在我头上好了。”
卢开西上前两步厉声说:“不行,厂规明文规定,每班的定额任务只能超额完成,不完成的就得加班加点,谁也不能以任何借口欠产!”
“加班就加班!这几双皮鞋就算是李师傅的,欠下的5双到鞋我晚连夜给你干完!”覃陆民咽不下怨气,拍着胸口说。
“好哇!覃陆民,你这只闷头鸡现在也想在我面前充好汉,”张金河冷笑两声,阴阳怪气地说,“老实告诉你,厂里的规定是铁的,谁也不能打马虎眼!你们两个人为一个小组,不完成当天产量的,统统负有连裆责任。眼下任务重,时间紧,供贷合同快到期了,谁欠产都将挨扣罚50%的日工资!”
“什么,扣50%的日工资,这不是变本加厉敲榨我们工人的骨髓吗?”李炳南气愤地说。因为一阵火气攻心,哮喘又发作了,他抚摸着心窝大口大口地呼吸。
张金河被李炳南的诘问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你、你别忘了……你们是工人,我是厂、厂长,一厂之长就是要对、对这个厂负责……”
覃陆民怕把事情弄僵,连忙挡在李炳南面前:“厂长,你说过,工人嘛就是老实实干活,我们保证完成今天的任务就是!”
张金河把覃陆民的话当作下台阶的楼梯:“好,你们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他验收完皮鞋,吩咐检验员贴上标签装入包装盒,接着到别的小组继续验收产品。
张金河走后,李炳南内心的怒火依然未消,他朝着厂长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啐一口:“去你妈的,欺人太甚!”
“算啦!算啦!人家是厂长,厂长说一句顶你一百句,你能奈何他么?”覃陆民劝他道:“李师傅,你歇歇,剩下的活儿让我来干!”
作者有话说: 本书将从4月份起正常更新,期待红薯朋友给力再给力!
第11章 熬药
第11章 熬药
夜里加完班回来,李炳南疲惫不堪地瘫倒在工厂门口,覃陆民连夜扶他上医院看病。
半夜,张巧丽一直未睡,楞楞地坐在床头等待丈夫下班回家。她耳边许久还回响着早晨丈夫临出门前说的话语:“老婆,别说了,我听你的,今晚我就不加班了。”可他怎么又变卦了呢?是不是厂里又出了什么事,他的病情日益加重,再这样劳累下去,怎么受得住啊!她的心绪如翻江倒海一般,整个人儿仿佛被汹涌的牵挂托浮起来,时而又跌落谷底。
正当她焦灼不安的时候,覃陆民用一辆手推车把李炳南推回来了。看到丈夫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她心如刀割,急唤道:
“阿南,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张巧丽的呼叫声把外婆、晓霞吵醒了。一家老小慌乱无主。覃陆民向她们简要地叙述李炳南病倒的经过。末了,他把两服药从口袋内掏出来,对张巧丽说:
“嫂子,你别太着急,天亮后我去找厂长帮李师傅请病假,你让他在家安心休息几天。”
张巧丽送他出门,感激地说:“阿民,多谢你把我男人送回来。”
“别说谢啦,明天李师傅醒来后,叫他不要惦记工作,在家养病要紧!”覃陆民临走时,再次叮嘱道。
病魔好似一条无形的毒蛇,死死地缠在李炳南的身体上,日夜折磨着,噬啃着他,由哮喘引起严重肺炎,继而引发高烧,周身发烫。他已经连续高烧了三天,整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几乎没一粒米下肚。
看见爸爸病成这个样子,天真活泼的晓霞失去了往日的笑容,她连门口也不出去,一直守在爸爸身边。外婆急坏了,在家中祭起神龛,点燃香烛,跪在观音像面前闭目合手,低声细语地祈祷:
“神明的观音娘娘啊,保佑我的儿子吧,他是诚虔的孩子,祈求菩萨早日把他从魔鬼手中解脱出来,千万阻止您的孩子踏上那多灾多难的地狱之路!……”
“妈,你又来这些了。”张巧丽从医院要丈夫的药回来,刚迈入屋里,看见老母亲跪观音面前闭目祈祷,把她拉起来说,“如果菩萨真的能解救阿南,阿南就不会生病了,快把这无聊的东西收起来,菩萨是救不了我们的,更治不好孩子他爸的病!那年晓霞的大姨是怎么死的你忘啦?”
外婆仍旧没有醒悟,继续喃喃:“观音娘娘,请求您饶恕她吧,她是个无知的女人,她的灵魂是纯洁的……”
张巧丽继续劝道:“妈,你每天清晨总是诚虔地做晨祷,可是几十年来没见观音菩萨来给你布施福音,你还不是辛辛苦苦活了一辈子。”
“唉!你呀——”外婆叹息一声,继续叽哩咕噜祈祷。
晓霞挎着一只菜篮从外面回来,她刚刚从市场上买了一把老青菜、两把面条,还有几只鸡蛋。她走进屋里,看见母亲,放下篮子,高兴地仰起脸儿问道:
“妈,你爸的药你给买回来啦?”
张巧丽指着桌子上几包用旧报纸包的草药,回答说:“喏,那不是。”
“哎呀,这么多呀!”晓霞高兴地过去把其中一包药解开,见上面全是草根木片般的东西,和前几天覃叔叔拿来的不一样,感到奇怪,便问:
“妈,怎么不是小粒白色的药呀?”
“听人家说,阿爸患的是慢性哮喘支气管炎,服中草药比西药见效快,不仅中草药疗效好,相对来说,价钱也比西药便宜。”
“妈,我去烧火给爸爸煎药。”晓霞抓起药要去厨房。
张巧丽蹲下身子,用手梳理一下女儿那零乱的头发,轻轻地吩咐她:“你去帮阿妈烧火吧,别把药弄散下地了。”说完,她弯腰拣起掉在地上的一块药片。
姑娘眨眨晶亮的大眼睛,又把药递给母亲。
“好乖!”张巧丽在女儿那张不怎么红润的脸蛋上慈爱地亲了亲。
聪明伶俐的晓霞从母亲怀中挣开身子,马上到厨房帮助架柴烧火。火苗,很快点着了,她欢快地叫道:
“妈,快拿药来呀!”
张巧丽从床底寻出一只沙煲,拿到厨房洗刷一遍,然后倒药进去,加入适量的水,盖起盖子,将药煲稳稳当当地放在灶头。
一串串红黄相间的火苗悠悠地舔着沙煲。晓霞紧紧偎在母亲的怀里,定定地望着火苗,瞳孔内跳动着两点亮光,犹如两颗晶亮的星星。她笑了,面颊露出一对浅浅的笑窝。小姑娘笑得多么甜蜜啊!她仰起脸,看见妈妈也正在望着火苗出神,天真地问道:
“妈,阿爸服完这几包药就能去上班了吧?”
“嗯!”张巧丽轻轻地应一声。
第12章 私人诊所
第12章 私人诊所
张巧丽是个聪颖能干的女人,虽然生活贫困,但是造物主仍然赐予她一副漂亮秀丽的身躯,脸色白里透红,五官玲珑秀巧,端端正正。秀丽的眼睛蕴藏着一泓澄净透澈的湖水,两道纤细的眉毛似两片柳叶飘落在湖边,把她烘托得愈发秀美,尽管她已经生育过两胎,年过三十,仍然丰韵犹存,丝毫不减当年新婚芳龄时代的美貌,相反显得更加丰满、成熟。她静静地坐在药煲前面,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旺旺的火苗。“嗯”了许久没作声,仿佛一尊雕像似的,没动手,也没眨眼。女儿再问她什么也没吱声。原来,她的思绪回到方才买药时的情形——
早晨,曙色刚刚映入窗户,张巧丽忙碌着给双胞婴孩喂饱奶后,从枕头底拿出丈夫的病历,跟外婆交待几句,就匆匆向私人诊所赶去,她要去给丈夫开几包中草药。
昨天,她和路边遇到的熟人闲聊,听一位老者介绍说,患慢性哮喘病,最好是服中药。后来那位老者还借给她一只沙煲,说是沙煲煎中草药性能好。
一阵阵和风,时而把街道旁的落叶卷扬起来,时而摔在地面。张巧丽分娩还未满月,为了防止风寒,紧紧地包扎着一条花头巾,她把露出耳边的鬓发全部掖进头巾里。为了赶路,她一步快过一步,早上赶去上班的,乘车外出的行人无不辍足观望这个行走匆匆的女人,不时听到有人议论她、评点她,她没时间理睬和搭讪那些人。
那家私人诊所离家约两公里多远,她急赶慢赶,浑身热乎乎的,鼻尖、额门、脊背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赶到诊所那里,有好些人在排队挂号。张巧丽不声不响地排在人群后面,她数了数,她前头约莫十来个人,不到一刻钟,她后面又站了好几个患者。虽然说看一次病要花许多钱,但是为了治病谁也得逼着上一趟医院。
这家诊所和同仁医院相隔三公里多,两家医院一东一西。张巧丽在同仁医院干活,从未到过这家诊所。因此,对里面的医生护士很陌生。她到挂号处窗口,缴费领取一本新的病历。
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从前面不远的病房内传出一声长一声短的病人痛苦的呻吟,不时夹带几句愤怒的喊叫声、谩骂声。走廊外面的水葡萄树绿荫下,有几个病号围坐在一块闲聊,有的病人在草坪旁边散步……
在一间洁白宽敞的诊室里,许多病人把病历放在大夫桌子旁排队,然后到诊室门口外长椅子坐下等候叫号。张巧丽心神不安地坐在那里,从她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上就使人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忧虑忡忡。病人之间默默无语,有的患者气色十分难看,根本没心思开谈,有的虽然是来陪人看病的家属,但是他们的脸上无不聚满憔悴、悒郁的神情,也没神气聊天。
给病人诊断开处方的大夫,大约40岁年纪,态度十分生硬粗暴,他给一个面容枯槁的媪妇号脉时怨恶地问:
“钱带来了吗?”
媪妇抖抖颤颤地从口袋掏出个小布包,她解开布包,里面还有一层布包着,又解开了一层,里面仍然裹着一层脏兮兮的布。医生不耐烦地看着她把第三层布打开了,老人家指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面值角钞,惶惶地说:
“大夫……就……就这些了……”
“哪?就这么一点钱啊,简直是开国际玩笑!”大夫说着,把她的病历本扔到门外。
“大夫,求求您……求求您啊!……”老媪哀声连连,令人心碎。
大夫发怒了,他推开老媪,拿起一块平时用来压处方的雨花石把桌子叩得笃笃响:“滚开!进门也不看外面挂的什么招牌。嗯?告诉你,这不是你祖宗开办的草药柜台!”
老人被推得踉踉跄跄,她急忙扶住门边,不使自己跌倒,喃喃地说:
“这……这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啊!……”
在外面等待看病的患者无不同情媪妇的遭遇,心中愤愤不平,可是谁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帮助她,因为他们身上所带来看病的钱也少得可怜,万一不够支付药费岂不又遭到和眼前这个媪妇一样的厄运。
张巧丽把手插在口袋里,紧紧地捏住那些钱,她想帮助老人,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媪妇拖着抖颤不止的双腿走开后,她的心象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昨天下午,她用扫帚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希望侥幸地从角落扫出几张纸钞来,但是,除了床底的垃圾和瓦檐角落的蜘蛛网外,一无所获。没法子,忍忍心求东家找西家,好不容易才向别人借得20元钱。
丈夫厂里还未到发薪的日子,为了给他治病,前些日子已经把家里的钱花光了。这20元钱,方才挂号花了2块,剩下18元钱不知够不够取药,她心里没底。因此,她捏着那些剩下的钱,连手心都捏出了一层细汗,她陷入沉思中。
作者有话说: 本书将从4月份起,每天稳定更新2~3章,期待更多的朋友给力与支持!
第13章 医生提出馊主意
第13章 医生提出馊主意
“李炳南,下一个号,李炳南——”大夫呼号了。
“哎,来啦。”张巧丽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连忙起身走入诊室。
那医生抬起头,用惊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下遍张巧丽,顿时感到眼前放出一片光芒:“啊,你是李炳南?”
“不!他是我丈夫,他病了不能来医院,我是来替他开药回去的。”她解释道。
“噢,你们两公婆好恩爱呀!”大夫阴阳怪气地说一声,然后,吩咐她坐下,说,“不过,你老公不来,我怎么给他摸脉诊病呢?这样吧,你来代替他让我摸摸脉。”说着,他握住张巧丽的手腕,又是摸又是捏,两只色迷迷的眼睛流淌出贪婪的目光。
张巧丽红着脸儿把手挣脱开来,她讨厌他那不安好心的举动。本想骂他几句,可是她忍住了,说:
“大夫,不是我病了,我是来替我男人开药的。”她把随身带来的那本在同仁医院就诊的病历递给那医生看,接着把丈夫的病情复述一遍。
医生倒是认真地拿起李炳南的西医病历本看了一遍,继而有模有样地在本院的病历上记录下李炳南的病情,然后拿过一张处方单,开了十几味药名。他开好处方,叫她拿到药房划价交钱。
张巧丽暗喜医生没向她带没带钱来,她看一遍处方上的中药名,有的她认识,有的听说过,有的很陌生。她估计余下的18元开十几味药,大概够交药费了的。没料,她把处方递入药房窗口,药剂师拨拉几下算盘珠子,便甩出一句吓人的声音:
“药品费20元,捡药手续费5元,合计25元。”
张巧丽一听,知道还差7元,顿时难为情地对药剂师说:
“大夫,我带来的钱不够,求你先给我拣药,等会儿我拿钱来补上。”
唉,等一会儿又上哪儿去弄钱呢?上个月,在医院生孩子还欠下接生费。往月丈夫领到的工资除了交房租、水电费,所剩下的就不多了。穷点都不怕,就怕生病。一旦患大病重病,再多的钱财也会象流水似的流进无底洞。何况家境本来就十分拮据的李炳南,如今卧病在床,这边要花钱吃药,那边又不能上班,这真是雪上加霜哪!难怪社会上流行这么一句话:“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没病就是发财!”这句流行语确实在理!
张巧丽泪眼汪汪地看着药剂师,渴望他能怜悯自己。
“什么,钱不够?屁话!没钱也来看病,你以为我们诊所是慈善院啊!”药剂师冷冰冰地讥讽道。
“大夫,求求你,可怜可怜我男人吧!他患病多日,正躺在床上等待我拿药回家呢!”张巧丽凄楚地诉说着,泪水如断线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这时,药剂师从窗口凝视着眼前这位丰韵万般的泪美人,两只眼睛射出一道狡黠贪婪的目光,如饿狗伸出一条长长的红舌头,在张巧丽的身上舔来舔去。先是从她秀美的泪眼舔起,缓慢地舔到她的纤巧的鼻子、娇艳的嘴唇、欣长的颈项,最后停落在她胸前丰满浑圆的丨乳丨房上。他的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仿佛被磁场牢牢地吸引住了,一动也不动,一眨也不眨。
他忍不住频咽喉结上下滚动的口水,在心里啧啧地叹道:这个女人长得多么妩媚漂亮啊!好似月宫中的嫦娥!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面容略显淡淡哀愁,却掩饰不住她那天然的美。包裹在她头上的那条深翠色的花头巾,象绿叶烘插红花一般把她的脸颊和眼睛衬得愈发窈窕、娉婷。尤其是当他注视着她那丰满高耸的胸脯时,想象着衣裳里面那对坚挺、浑圆的丰丨乳丨,浑身的血管膨胀起来,血液加快奔涌,几乎直往他脑门顶冲了上去。
药剂师不知欣赏了多长时间,直到听见窗外等待取药的病人乱嚷嚷的时候,他才从迷醉的遐思中回过神来。
他那双褐色的眼睛转了几转,突然冒出个主意,阴阳怪气地对张巧丽说:“唉,既然你男人等着药治病,你一下子也无法拿出那几块钱,我也爱莫能助啊!赊药给病人,如果让老板知道了,他要炒我的鱿鱼。不过,我倒是有个巧妙的主意,如果你愿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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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她无奈屈服了
第14章 她无奈屈服了
张巧丽不知药剂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怔怔地望着他。
药剂师转身从他的桌子上拿过一只玻璃杯,yin笑着说:“你进来挤一杯奶水给我,我给药你,咱俩来个平等交换。药费嘛,我给你垫上!”说完,他的嘴角淌出一丝涎水。
张巧丽的面颊和颈脖刷地绯红了,脸庞一阵羞赧发热,她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如果身后没人,倒没什么。可是站有好几个人,她觉得那些人仿佛在用锐利的目光从她脊梁骨后面穿透过来。她“啊——”的一声尖叫,捂住滚烫的面孔一头跑出诊所外面。
阵阵和风把白桦树吹得沙沙响,往日,风吹树叶的声音十分优美悦耳,张巧丽很爱欣赏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