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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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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志国只秃了几个礼拜,头发就长了出来,岳晓棠像个小大人般摸着他刚长出来的毛茸茸的脑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志国哥,就算你真秃了,以后我也会跟你一起玩儿的。”

    这话让明志国倍感欣慰,也就不再去纠结自己这个脑袋到底是因为长癞秃的还是黄酱抹秃的。

    明志国秃头的危机解除,单蕙心才想起来问明保成工作的事。

    明保成一家还不算是典型的大家庭。

    一般家里都是两口大人加上五到六个孩子的组合,粮食不够吃,粮票不够花,衣服不够穿,像这样的家庭不用说整个潞城,就在这条胡同里就至少有十家八家。

    只有两到三个孩子的家庭的生活已经算不上太贫困,尤其是家里只有明志国这么一个男孩儿,明保成和单蕙心两个人又都去工作,他们的日子也算是勉强可以维持。

    要说条件最好的当然是岳修文家,岳修文的工资算是比较高的,再加上夏迎秋也有上班,而且家里只有岳晓棠一个女儿,就算是夏迎秋经常把家里的吃的穿的给岳修武家的两个小孩儿,都还略有结余。

    虽然单蕙心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是明保成自己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在他固有的思维里,他是一家之主,有责任和义务抚养妻子和几个儿女,但是现在别说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连吃饭穿衣都成问题。

    他还记得单蕙心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穿了皮鞋和裙子,然而这十几年来,她没有任何一件衣服一双鞋比以前的更好,还用最少的钱买布料给孩子们做样式新颖的衣服。

    家家户户的小孩儿都是穿得破破烂烂,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家里虽然有两个女孩儿,但是相差年纪比较大,所以单蕙心总会把明其华穿小了的衣服洗干净叠好送给夏迎秋,等到岳晓棠穿不了的衣服再送给明其蓁。所有孩子都一样,都喜欢穿新衣服,前几年明其蓁年纪小不懂事,最近她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总是穿姐姐的旧衣服,就会倚靠着单蕙心撒娇说:“妈妈,我也要新衣服,我不要穿姐姐的旧衣服……”

    虽然单蕙心知道应该一视同仁,不该因为明其蓁年纪最小就应该更宠爱一些,但是毕竟小女儿的确是比哥哥姐姐吃了点亏,有时候拗不过她,也会偷偷给她做一件小坎肩或者小帽子这种物件儿弥补一下。

    明其华年长了几岁,平时对妹妹照顾有加,如果她要是耍个小性子也都任由她去;明志国则不然,虽然明其蓁才是他的亲妹妹,但是因为自幼就和岳晓棠青梅竹马“混在一起”,明志国反而对她更亲密,对明其蓁这个妹妹则表示出“攀比”心态,有时候看见明其蓁突然多了一件小坎肩,他也会追着单蕙心要求说:“妈妈,我也要小妹那件坎肩。”如果单蕙心回复说“小妹都是穿姐姐的旧衣服所以才给她做新衣服”,明志国就会揭穿现实“小妹才没穿姐姐的旧衣服,旧衣服都给了晓棠,晓棠穿过之后就不要了,给小妹的都是只穿了没几次的,姐姐的衣服都是小秀姐的,我的衣服是小福哥的,要是给小妹做新衣服,我跟姐姐也要一人一件。”

    这种情况要是被明保成撞见,就会严词拒绝,然后扒拉着他的脑袋说上一句:“你作业写完了没?没写完赶紧去写作业。”

    明志国推开明保成的手,忿忿不平地回上一句:“爸爸没找到厂子,就会拿别人出气。”

    要是明保成立刻黑脸,明志国就会马上跑出屋子说:“妈妈,我去找晓棠玩儿,在干妈家吃饭。”

    一般这时候明保成都不会去追儿子,他不想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而且——明志国说得也没错。

    本来单蕙心嫁给自己应该过上更好的日子,但是因为家里人多了,日子反而过得更苦,明保成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他想方设法想要赚更多的钱,买更多的粮食填饱肚子,买更多的布给孩子们做衣服,但是别说煤厂的事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总是没有下文。

    明保成也跟单蕙心念叨过这事:“你说要不咱们也送点儿礼?”

    “该送什么礼?送几个人?”这事倒不是单蕙心心疼钱,而是她考虑得比较周全,她觉得如果有需要礼是一定要送的,但是送给谁,送多少,都要心里有谱。

    “这……”这倒是把明保成给问住了。

    “我想要不就先买斤点心先去人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再疏通其他关系。”

    现在虽然粮食够吃了,但是像点心蛋糕这种零食还是比较稀缺,一般不会有人愿意省下粮票去买这些东西,一斤点心包好了只有很小的一包,馋嘴的孩子们总是对此垂涎欲滴,所以送这种东西总是很受欢迎。

    点心买了,礼送出去了,但是最后给明保成的结果却是煤厂暂时不需要人。

    明保成觉得一斤点心白买了,回家就躺到炕上生闷气,连晚饭也没吃。

    吃饭的时候单蕙心叫过他,但是他只是吭了一声也没动作,单蕙心知道他心里有事,便也没再催促。

    等收拾好碗筷,几个孩子该去写作业的回了屋,该洗脸洗脚的跑出去打水,单蕙心回到里屋一看,明保成却不见了。

    几个孩子都睡着了明保成也没回来,王张氏有些担心地跟单蕙心商量:“这别出什么事吧?蕙心要不你去找找?”

    单蕙心也觉得明保成有点不太对劲,就披上衣服出了院子。

    她穿了几条胡同,只看到在外面摇着蒲扇乘凉的人们,却没看到明保成的身影。

    这天恰是满月,金黄的圆月嵌在苍穹上,照亮了漆黑的夜。

    单蕙心沿着河堤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保成。”她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汗津津地,夜风吹过,分外寒凉,她抬起头看着月亮,“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又快到八月十五了,咱们提前赏月吧!”

    明保成还以为单蕙心追出来会生气,没想到她却屈膝坐在草地上,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仰望着天空。

    “蕙心……”他想解释,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煤厂的活儿不干就不干了,又不是全潞城就这一份工作。”单蕙心当然知道明保成心里在想什么,“那一斤点心啊,就当他们家提前送了中秋节礼物。粮票我还有,明儿个咱们也去买,不过我这儿只有半斤,就买一点儿让孩子们解解馋吧。”

    “蕙心,你不生气?”明保成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这事儿是我们两个人决定,我怎么能责怪你。再说这事也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单蕙心转过脸看着明保成,“再不济不是还能去修潞城桥嘛,说不定过几年我们就能站在桥上赏月了。”

    明保成百感交集,他把她揽在怀里,无法描述胸腔里涌动着的欣喜和激动。

    “有句话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就要修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仰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情不自禁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