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志国四下看了看,只有瘦子一个人,他的那些狐朋狗友都没在一起。
晓棠,晓棠哪儿去了?明志国慌张地寻找着岳晓棠的身影。
“志国哥!志国哥!”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人拽着岳晓棠的一只胳膊,听见小姑娘大叫,其中一个捂住她的嘴,恶狠狠地恐吓道:“闭嘴!再叫打你!”
岳晓棠知道自己身处劣势,要是继续挣扎肯定没好果子吃,只能放弃挣扎,紧张地看着明志国。
明志国快速把这几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认出他们几个就是那天欺负明其华的男同学,所以这次跟他们不是“偶遇”,而是“中了埋伏”。
“你们干嘛?”明志国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报仇。”瘦子斜着肩膀,掀起一边的牙齿嗤笑了声,他足足比明志国高出一个头还多,“想砍我,砍啊!我看你小子用什么砍!”
“你要干嘛?”明志国也有些害怕,但是他是个脾气固执又不愿意示弱的人,即使吓得心脏狂跳,也硬着头皮强撑着。
瘦子像拎一只小鸡那般轻而易举地拎起明志国:“臭小子,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来救你!”
明志国挥着胳膊踹着腿,但是面对年长他好几岁的瘦子,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瘦子把明志国举起一个高度,双手向前一抛,直接投入河里:“不知好歹,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明志国坠入水底,四面八方的水流汹涌着向他冲击而来,将他包围、淹没。
北方会游泳的人不多,尤其是像明志国这么大年纪的孩子,自然是没经过正规训练,会那两下子也大多是自学成才的“狗刨”。
酷热的夏日里,明志国会跟着父亲明保成一起到河里游野泳,也会扑腾两下子,所以现在被瘦子扔到河里对他没有什么太大威胁,在下沉的过程中屏住气,脚下向上一蹬,划水浮出水面,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眯着眼睛寻找着岸上的人。
岸上没有人,既没有瘦子也没有岳晓棠,明志国有些慌乱,在水里转着圈扑腾着。
正在他彷徨之时,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他的脑袋,死命往水里按,明志国没有防备,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水,他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但是胳膊抬不起来,脚下也乱了章法,他想要张嘴呼救,却接连喝了好几口水,他的整个脑子都是乱的,感觉河里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吞没。
还没到下班时间,门卫就带着明其华找到单蕙心所在的办公室。
“妈…志国志国被人扔河里了…”明其华抓住单蕙心的胳膊,哭得整个脸都花了。
单蕙心的心乱糟糟地,她努力吸了一大口气,握住明其华的手:“慢慢说,志国怎么了?”
“被扔河里去了…”明其华慌了神,哭得泪水涟涟,话也说不完整,“晓棠说的,志国被那个几个小痞子扔到河里…现在…现在在医院…”
虽然光听明其华的描述,单蕙心也无法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但是她知道明其华能大白天到厂里来找自己肯定不是简单的“小”事儿。
水火无情,单蕙心一直都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感受过水火带来的灾难和伤痛。
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是她仍然能在某个时刻想起溺水身亡的二福,想起那个长得瘦伶伶却灵活调皮的少年挠着头跟自己说:“小婶儿,等以后给我也起个大名,总是‘二福二福’叫着太难听了,等有大名就体面了。”每当想到这里,单蕙心总会忍不住黯然神伤,二福的年龄定格,他的愿望永远都不可能实现了,逝者已矣,对生者来说却是永远的遗憾。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单蕙心都不敢靠近潞城河,她总会走到距离岸边很远的地方,哪怕就那么远远地看着波澜不惊的河面,都会心生畏惧。
所以当明其华哭着说明志国掉到河里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即便是一贯冷静的她面对这种消息也不敢妄加揣测,只能和明其华迅速赶到了医院。
不光有溺水身亡的二福,每年葬身河里的人总有百十来个,大部分都是夏天乘凉在河里游泳出的意外,也以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居多。侥幸逃过一劫的当然也有不少,最幸运的可能毫发无伤,差一些的也可能溺水时间太长伤了大脑,留下后遗症,人是救过来了,但是变得痴痴傻傻。
“修文,修文,志国他怎么样?”单蕙心看到岳修文,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
“你别担心,没有生命危险。”岳修文努力安抚着单蕙心的情绪,却也不得不道出事实,“但是人还没醒。”
单蕙心挣扎着想要摆脱岳修文,拼命向里面探着身子,泪如雨下:“让我看看…志国…”
“蕙心,你听我说…”岳修文拦住单蕙心,“志国现在没醒,医院里最好的几个大夫在给他会诊…”
“那志国他会不会…”单蕙心问不出口,但是她是母亲,无法在一边旁观,她必须接受现实,不管是否残忍,“志国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也不一定。”岳修文不会像医生一样说最坏的结果,他愿意往好处想,愿意给人以希望,“还在会诊…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看我们家后院那个小五子,那孩子不会游泳,上次淹着都说救不活,现在不也是好好地,什么毛病都没落下…”
虽然单蕙心明白这是岳修文安抚自己说的话,但是她宁愿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明其华上前攀住单蕙心的胳膊,轻声啜泣着。
单蕙心看了一圈坐在门口椅子上的家人,母亲王张氏搂着瑟瑟发抖的岳晓棠,却没看见小女儿明其蓁。
“其蓁呢?”单蕙心问明其华。
明其华这才想起的确一直没见着小妹,刚才岳晓棠哭哭啼啼地到家里来报信,她只顾着赶紧去通知单蕙心,完全忘了明其蓁这回事。
岳晓棠从王张氏怀里抬起头,哭唧唧地说:“我不知道…小妹没跟我们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