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北边有一座燃灯塔伫立在河畔,塔上挂有两千多只铜铃,每当有风吹过,所有铜铃一齐作响,云飞水流,美不胜收。
近几年塔身遭到破坏,塔座的雕砖全部被毁,到此处来祈福的人也比原来少了很多。
“妈妈,去看那个塔,志国哥就能好了吗?”岳晓梨坐在三轮车里,用手扶着横在车斗上的梯子。
其实这事夏迎秋也拿不准,她们老家也有这个寺庙那个宝塔的,以前家里人的三四五六姨娘们去祭拜的时候也叫过她,小时候她净顾着贪玩,长大些更觉得这种事无聊透顶,无心参与。这座燃灯塔夏迎秋也听岳修文说起过,她对宝塔铜铃舍利子什么的不了解,反倒是背后的故事让她更有兴趣。
“你爸跟我说过,原来潞城啊有条白龙,每年春天它把河水全部喝干,使两岸庄稼干枯而死,夏天它又把满肚子的坏水吐出来,洪水泛滥成灾,淹没整个村庄和农田。为了与白龙斗争,百姓们春天掘井,夏天筑堤,与白龙进行着殊死搏斗,保卫家园。最后终于感动了玉皇大帝,派天神下凡为百姓建了这座宝塔,以燃灯佛的神威将白龙镇于塔下。”
这个故事岳晓棠特别小的时候曾经听夏迎秋讲过,她还不停地追问:“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后来就该睡觉了。”不是夏迎秋不讲给岳晓棠听,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后边的故事。
夏迎秋虽然知道燃灯塔的传说,但是却从来没去过,这次她却骑着三轮车带着女儿岳晓棠到距离镇中心十几里地之外的城北,要到燃灯塔为明志国祈福。
岳晓棠指着燃灯塔上随风摇晃的铜铃,好奇地问夏迎秋:“妈妈,这些铜铃是用来祈福用的吗?”
“是,就是这个。”夏迎秋仰起头遮住耀眼的阳光,“听说上面的铜铃有两千多个,咱们拿几个回去给志国祈福。”
“是不是到时候志国哥就能好了?”
“是是是,这个可灵了。”这个夏迎秋也是道听途说,现在她是“宁可信其有”,“晓棠,你在这里看着,如果看见有人来了,就赶紧喊。”
夏迎秋向塔底跑去,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跑回来叮嘱岳晓棠:“别喊我名字,就喊‘着火了’,听懂了不?”
虽然岳晓棠不太明白夏迎秋的用意,但是她知道现在不需要明白,光听夏迎秋的就对了。
有了“放哨”的,夏迎秋心里有了谱,三两下蹿到宝塔的一层,支好梯子,蹬上去摘上面的铜铃。
先不说这个燃灯塔的铜铃是否能祈福,把铜铃摘回家这个行为对不对,夏迎秋想得太简单,上面的铜铃不是拿根红绳拴在上面的,根本无法随意徒手取下,所以夏迎秋坐在梯子上倒腾了半天,连铜铃怎么拴上的都没搞清楚。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怎么弄不下来?”才在梯子上坐了一会儿,夏迎秋就觉得屁股特别疼,仰着头脖子又酸得不行,“不是好几千年前建的塔吗?铃铛居然这么结实?早知道就带把大钳子来,这根本弄不下来啊!”
“下来!跟我们走!”
夏迎秋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几个男人站在梯子下方,神情严肃。
“晓棠?”夏迎秋寻找着女儿的身影,“晓棠,你怎么没喊,怎么没叫我!”
一个女人领着岳晓棠,声色俱厉:“当贼让孩子给盯梢,不要脸!”
夏迎秋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什么团伙,看见女儿在他们手里顿时惊慌失措,她保持不了平衡,身子一歪从梯子上跌了下来。
几个男人躲闪不及,直接被夏迎秋砸在下面当了肉垫。
几个人怨声载道,叫苦不迭。
“哎呦,你这个臭娘儿们怎么回事儿!”
“压着我腿了,别动窝儿,疼疼疼!”
岳修文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要去居委会把妻子夏迎秋和女儿岳晓棠“领”回家,而且这还是人家看到她们两个是女人和孩子网开一面,要不然直接扭送到派出所了。
看到白纸黑字写着“罪名”是“盗窃公共财物”,岳修文惊得冷汗直冒,赶紧多问了两句:“这个…您是不是搞错了…我爱人这个人是有些鲁莽,但是‘盗窃财物’这种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家里人都说这个不会做,那个不会做,都像你们说的,世界上没有坏人了。您爱人还带了梯子来,还不是一时兴起,明显是有备而来。”负责人是见过世面的人,“燃灯塔是文物,上面的铜铃自然也是文物,没给安一个盗窃文物的罪就算轻了。”
“铜铃?”岳修文想不明白,“偷塔上的铜铃?”
“怎么着,还不相信?”负责人嗤之以鼻,“把铜铃拿回家祈福?没听说过!”
岳修文赶紧低头哈腰说着好话:“不是不是…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我就是没想明白怎么会是铜铃…”
“您爱人真有意思,她说要给干儿子祈福,说能治病。”负责人觉得此事实在是不可思议,“怎么着,这要是去庙里是不是还得把菩萨搬您家里去啊?”
干儿子当然指得是明志国,岳修文马上就知道了夏迎秋的用意,好心办了错事,岳修文就想着怎么解决此事,怎么把事情的后果处理好。
“是…那孩子因为事故导致现在神志不清,我们都很着急,我爱人心肠好,但是脾气急,所以有时候考虑不周办了错事…”岳修文好言好语跟对方解释,“请您原谅她吧。”
负责人是个跟岳修文年纪相仿的中年妇女,看他文质彬彬的倒是很有好感:“本来我们这个要不就报到派出所,要不就得到她们单位去通报一下,我看您是个我们也不追究您爱人了,您赶紧带她回去好好管教一下,要是不管,以后我看您家孩子也好不了,这妈偷东西让孩子给放哨,亏她想的出来!”
见负责人松了口风,岳修文赶紧继续点头:“是,回去我一定说她,不会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