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回家
李庄距离潞城很远，如果单纯靠步行无法回家，很多人都是跟大队里借一辆自行车，一口气骑几个小时回去。
大队上一共只有两辆自行车，总要有个先来后到，轮流借车，所以明其华足足呆了两个月一次都没回过。
这是十八岁的明其华第一次离开家，开始一两个礼拜还好，时间长了大家陆陆续续一次两次总是往家跑，惹得她心痒痒。
这天，明其华不知不觉走到大队的院子门口，向里面张望着。
杜少军在屋里看见明其华在外面犹豫不决站了好久都不肯进来，便主动走出来问她：“有事儿找我？”
明其华看了眼平日里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有些犹豫不决：“借自行车需要办什么手续…”
“你想借自行车么？两辆都借出去了。借车要提前申请，批准了才可以，现在申请，估计轮到你差不多还得十几天。”杜少军看着明其华，“你没回家么？我看他们都回去好几次了。你从没借过自行车？”
“我没骑过…”明其华露出羞赧的神情，“以前没骑过自行车…”
明其华不是个胆大的人，骑自行车也不是什么必备技能，所以已经成年的她还从来没骑过自行车，
虽然几年前她看着个子矮小的弟弟明志国从前横梁下面跨着骑着比他身高还要高不少的自行车的时候，也特别羡慕。
杜少军犹豫了片刻，突然说：“我有自行车，我骑车带你。”
明其华被杜少军这突出起来的举动惊到了，赶紧摇头：“不用…”
“你是想回家吧？就算是能借到自行车，你要怎么回去？”杜少军的问题倒是很现实，“我的自行车可以借给你，你能骑么？”
明其华虽然没什么信心，但是她不想承认自己不行：“我…可以试着骑试试…”
“那你骑我自行车试试。”杜少军也没着急，把自行车推到她面前。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其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她看了一眼杜少军，后者认真地看着她，并没有看她出糗的意味。
她踩了踩脚蹬子，又晃了晃车把。
杜少军也不说话，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
眼看没有退路，明其华只能低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忆着以前看过别人骑车的动作，踩上车蹬子，滑轮。
推着自行车的时候可以掌握平衡，但是行进起来可不是那么回事，原来稳固的车把根本把握不住，想让它往东，它偏要往西，完全不受控制。
明其华完全慌了，心砰砰跳得飞快，任凭自行车往前冲去，吓得紧闭双眼，就在她觉得整个身体向
前倾倒，马上就要跌下去的时候，自行车突然停住了。
明其华睁开眼，转过头向身后一看，杜少军双手抓住自行车的后车架，强行让自行车停住了。
“下来吧，我扶着呢。”杜少军憋着笑，“你还真行啊，这没骑过就敢硬上，摔得轻还好，摔重了李庄看不了我还得拉你去潞城的医院看…”
明其华觉得杜少军应该不是在损她，也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从自行车座上下来，满怀歉意地低着头。
“你去收拾东西，我去写个字条，半个钟头之后我们在村口大石头那里集合。”杜少军拍拍自行车座。
“干嘛去？”明其华问。
“我骑车带你送你回家。”杜少军笃定此刻明其华也不会再想自己骑车回家的事了，“现在走估计天黑前能到。”
酷暑难耐。
平时动一动都要一身汗，骑上自行车没多久，杜少军已经大汗淋漓，把后背都洇湿了。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明其华则没那么难受，自行车速较快，还会有阵阵微风拂面，反而凉快了不少。
她看着他的背影，内心充满感激。
两个人都不算是性格特别开朗的人，但是路途遥远，如果不说话实在是太尴尬，明其华算是“有求
于人”，但是又不知道该跟杜少军聊些什么。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杜少军先开了口。
“爸妈，还有弟弟妹妹。”明其华如实回答。
“我妈前几年去世了。还有四个姐姐，都嫁在李庄。”说完杜少军觉得这话有点多余，“我家情况你们应该都知道。”
“嗯…”明其华吭了一声，看着杜少军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小圆脸她们几个议论他的话。
杜少军的家庭情况明其华很早就知道了，不过都是听小圆脸说的，那姑娘是个“广播电台”，没两天就把杜少军查了个底儿掉。
“杜少军是书记的小儿子，有四个姐姐，都嫁人了。”小圆脸说完还有些遗憾，“本来想着要是能跟他搞对象挺好，但是四个大姑姐，很难对付啊…”
大长脸赶紧凑到何秀敏跟前：“秀敏，这个杜少军虽然没妈，但是这四个姐姐也够呛啊！”
何秀敏抿嘴一笑：“你们惦记杜少军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又不喜欢他。”
小圆脸甩了甩像雷达一样的小辫：“我还听说啊，这杜少军不是书记的亲儿子，他妈是改嫁到这边儿的，是他妈带来的。”
一听这话，大长脸把脸拉得更长了：“不是亲儿子？那就没用了。”
大长脸和小圆脸还凑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何秀敏努努嘴示意明其华过来了，她们两个马上改了话题，开始闲扯别的了。
“我小时候住过潞城，跟我妈。”杜少军没掩饰自己的身世，“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妈是后来改嫁给我爸的。”
“唔…”明其华仰着脸看着杜少军的背影，她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落寞和怅然，此刻她很想透过他的后背看到他的脸，看到他的表情。
杜少军不再说话，脚上蹬得更快了。
夏日的熏风吹过明其华的脸庞，她拂了拂贴在耳际额前的短发，遥望着西边天际的落日。
杜少军计划得不错，他们在太阳落山前到了潞城中心。
“我就送你到这儿。”杜少军捏闸停下自行车，示意明其华从这里下车。
明其华跳下后座，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你要回去了？”
“我回去到时候你怎么回李庄啊？”杜少军用胳膊抹了抹额头的汗，“还是你想让你家里人送你回去？”
明其华怕杜少军以为自己是“过河拆桥”，赶紧摇头：“你别误会，我是想麻烦你送我回来，想让你到我家歇着，喝口水，吃点东西。”
明其华的“邀请”让杜少军喜出望外，但是他还是摆手拒绝：“不了，我不去了，你自己回去吧。”
“那你在哪儿呆着？”明其华看了看四周。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爸是书记，潞城也有认识的人。”杜少军冲她笑了笑，“明天早晨八点，我
还在这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