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
楚明锋低沉道:“的确有《神兵谱》。近十几年,有关《神兵谱》的传言在三国间传得沸沸扬扬,越传越离谱。”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传言。可是,空岤来风,未必无因。那二人还说,《神兵谱》就在金陵城的皇宫里,秦国、魏国一直在找这本书,以期号令三国、统一天下。”
他付之一笑,“倘若《神兵谱》在朕手里,朕登基十年,为何还没号令三国、统一天下?”
“这么说,陛下也不知道《神兵谱》在哪里?”
“不知。”
“陛下可曾派人找过?”
“朕不信那些无稽的传言,朕有沈昭和你爹爹,就能安邦定国,与魏国隔江对峙,永葆大楚数十年基业!”
***一刻,情浓暖帐,他却说出这般意气铿锵的话,好似不太符合,但也合符他的帝王本色。
一时半刻,叶妩无法断出他的话的真伪,《神兵谱》真的不在他手中?不在皇宫?那又在哪里?
提起《神兵谱》,晋王、沈昭不是面色凝重,就是三缄其口,楚明锋的态度却和他们大为迥异,看来,他的话不可信。
楚明锋叮嘱道:“近来京中不太平,你外出时多加小心。”
她应了,心事重重。
————
叶妩选了两个女子、两个男子为领舞,还选了几个编排新舞。
这日,教完所有的舞蹈动作,她回房歇息,一个丫鬟来说,有个公子在红梅厅等她。
难道是金公子?
可是,他向来在夜色下行走,怎么会在青天白日现身?又怎么会公然来潇湘楼见自己?
真的是金公子。
她知道,情毒没有发作,就是他暗中在自己的茶水、膳食中下了解药,否则她如何还能安然无恙?
金公子仍然戴着金色面具,头戴一顶黑纱帽,虽然会引起不少人注意,却也看不见他的容颜。
她关上房门,他摘了黑纱帽,悠然饮茶。
“金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没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过楚皇和晋王已经势同水火。”金公子嗓音冷郁。
“这不是如你所愿吗?”叶妩冷冷地反问。
“虽然你不听话,不过此次我暂且放你一马。”
“多谢。”
他的眼眸凝射出一束寒鸷的光,“不久的将来,楚国皇宫将会上演一台手足相残、同室操戈的好戏,而这台好戏的起因,便是你。”
她无言以对。
如若他的预言实现了,自己的确是罪魁祸首。
然而,在医馆,楚明轩对她说了,他已经想开了,已经放手,不会再纠缠她。因此,金公子期待上演的那台戏,应该不会发生。
金公子搁下茶杯,问:“《神兵谱》有什么进展?”
叶妩回道:“我问过陛下……”
“混账!”他陡然呵斥,声色俱厉,“你怎能亲口问他?你不知他生性多疑、老谋深算吗?”
“他没有怀疑,你放心。”她愣了半瞬,解释道,“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决定从他身上打探《神兵谱》的下落。金公子,既然有可能藏书的地方都找不到书,那么,从他身上找有何不可?”
“你一个不慎,他就会起疑,不会再信你!”金公子沉声森厉,“沈昭追随他多年,为他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他对沈昭并非尽信,更何况你?”
“沈昭是沈昭,我是我,我是他枕边人,不能相提并论。”叶妩嘴硬道,暗自思量他的话,忠诚如沈昭,楚明锋也疑心?
他的眼睛眯了眯,“你用美人计迷住他,让他以为你对他已有情愫,然后从他身上打探到《神兵谱》的下落。此计虽好,只怕你功力不够,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她含笑反问:“不用美人计,你有更好的吗?反正我已是陛下的私宠,而且他待我并非无心、无情,我顺水推舟,假装臣服于他,有何不可?”
他没有说错,她使了一招美人计,不再抗拒楚明锋,假意对他产生了情意,伺机打探《神兵谱》的下落。
只要她找到《神兵谱》,就可以摆脱金公子,就可以远走高飞,不再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金公子眸光阴寒,“我只要《神兵谱》到手,至于你用什么心机谋略,我不会过问。不过我警告你,你提起《神兵谱》,说不定楚皇已经起疑,你好自为之。”
叶妩颔首,他叮嘱她一句,便说她可以走了。
出了红梅厅,她愣愣的,没想到他的叮嘱和楚明锋的叮嘱一样,“近来金陵城不太平,你往返于别馆和潇湘楼,千万小心。”
————
三日后,金陵城舞魁凌无香出嫁了。
她按照叶妩所教的,对富商和名门公子提出相同的三个条件:其一,出嫁之日,她从潇湘楼风风光光地出嫁,八顶八抬大轿在城中五条最繁华热闹的大街绕三圈;其二,过门之后,由她掌管府宅大小事务;其三,无论她是对是错,在众人面前,夫君必须维护她的脸面、与她站在同一阵线。
听了这三个条件,名门公子愣了片刻,满口应下。富商想了两盏茶的时间,答应了这三个条件,不过也对她提了三个要求。
富商的三个要求并不难做到,可见他真心娶她,而且经过了深思熟虑,有什么便说什么。而名门公子,爽快地答应了,可是深入一想,他当场应了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凌无香过门是侧室,怎有可能掌管府宅?他想都不想就应了,可见他的心有多“真”了。
如此,凌无香选了富商。
潇湘楼办喜事,自然是张灯结彩、红绸飘扬。八顶八抬大轿和迎亲队伍从门口出发,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走了整整三圈,招摇过市,喜乐喧天,成为金陵城近年来最盛大、最有排场、最出格、最风光的婚礼。
最后,迎亲队伍回到潇湘楼,再前往富商府邸。
叶妩站在一众姐妹中中,望着那顶大红花轿慢慢走远了,忽然,口鼻被人捂住,她想挣扎想呼救,可是,双臂被制住,所有人都望着前方,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人把她的口鼻捂得死死的,拖着她往后退,她闻到了一股刺激性的气味,丝帕上必定染了迷*药……
很快,她晕了。
站在她身边的阿紫,完全被这场热闹的婚礼吸引住,没有察觉到不妥。等阿紫发现二夫人不见了,已经晚了。
**呀呀呀,妩儿又被人掳了,是什么人涅?
【37】很痛……
潇湘楼所有人都帮忙找人,将潇湘楼翻了两遍,也没有叶妩的踪影。
阿紫慌得六神无主,赶忙回别馆,让她绝望的是,二夫人没有回来。
于是,她前往右相府,向大人禀报。
沈昭听了她的陈述,立刻派家丁和护院在城中寻人。
半个时辰后,陆续有人回报,找不到二夫人丫。
妩儿失踪已一个时辰,他的感觉越来越不妙,纵然她去了别的地方,也不会这么久。
御前伺候的公公来传旨,让他速速进宫媲。
虽然寻人最重要,但也不能抗旨;再者,妩儿失踪,必须向陛下禀奏。因此,他匆匆进宫。
楚明锋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不时地往外望一眼,好似在等一个重要的人。
“陛下稍安勿躁,先喝杯热茶吧。算算时辰,沈大人应该进宫了。”站在一侧的宋云轻声道。
“去殿外看看。”楚明锋纵然焦虑,面上却没有流露几分急色。
“奴才这就去。”
宋云哈着腰出去,刚出御书房,眼前就有一人仿佛从天而降,他喜道:“陛下,沈大人到了。”
楚明锋惊喜地望过来,沈昭快步踏入御书房,官服袍角飞扬而起。
他正要行礼,却被楚明锋打断,楚明锋劈头盖脸地问:“你可知妩儿失踪了?”
沈昭一入御书房,就见陛下眉头紧锁,猜到了陛下应该已经知道叶妩失踪一事。因为,别馆的侍卫会及时向陛下禀奏。于是,他点头,“半个多时辰前,阿紫回右相府禀报了。臣已广派人手在城中寻人,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
“妩儿怎么会失踪?详情如何,你且说说。”
“是。”沈昭不急不缓地说道,“今日潇湘楼办喜事,聚集了不少人,阿紫陪在一边看热闹。阿紫目不转睛地看迎亲队伍,待察觉时,叶妩已经不见了。”
“阿紫该死!”楚明锋眯起眼,眼中寒芒闪烁。
“阿紫忠心耿耿,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寻人。”
“依你之见,妩儿失踪有蹊跷吗?”
沈昭略略沉思才道:“她不会四处乱走,也不会故意躲着,臣愚见,她应该被人掳了。”
楚明锋的眼中交织着担忧与急切,“你的想法与朕不谋而合,是什么人掳走妩儿?为何掳她?”
沈昭镇定道:“陛下,关于一点,暂时无从猜测,当务之急是广派人手在城中找寻她的下落。”
楚明锋对宋云吩咐:“传朕旨意,关闭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严加审查,若有可疑之处,不许出城,先行扣押!”
宋云匆忙去了。
沈昭忧虑道:“陛下,如此一来,势必扰民,不久便会民怨沸腾。”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楚明锋眼睛一亮,好似想起了什么,“妩儿失踪,与皇弟……来人。”
“陛下觉得与晋王有关?”沈昭吃惊。
“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小公公进来。
“去晋王府传旨,太后凤体抱恙,传晋王进宫侍疾。”
沈昭摆手,阻止小公公,对陛下道:“晋王正在追查行刺陛下的五个刺客,而且昨晚晋王对臣说,已有眉目,正彻夜追查。此时若传晋王进宫,岂不是耽误查案?”
楚明锋挥手,“既然已有眉目,便进宫向朕禀奏。”
小公公得令,去了。
沈昭亦无奈。
前几日,晋王在御前请缨,与沈昭联手追查那五个刺客,陛下准了。如此,晋王根据已有的线索追查下去,不眠不休。
因此,他觉得晋王与叶妩失踪无关。
“那五个刺客的底细,之前你说已有眉目,却不肯向朕禀奏,今日可以说了吧。”楚明锋喝了半杯温茶,再转过身,目光犀利。
“陛下,臣查到,那五个刺客乃江湖中人。”沈昭和盘托出,“刺客隐匿在陛下遇刺的地方的民宅,偶有出入,有人看见。一个老伯听见他们说话,提到了镇江府、天青帮。”
“这么说,那些刺客是天青帮的人?”楚明锋的黑眸瞬间睁圆。
“不是天青帮的人,也是天青帮请的杀手。”
“天青帮为何行刺朕?”楚明锋忽然开了一窍,心中敞亮,“那些刺客为朕而来,必定埋伏了有些时日,摸清了别馆附近的底细,自然也知道妩儿住在别馆,他们很有可能知道妩儿是朕的人。今日妩儿失踪,会不会与那些刺客有关?”
沈昭眼睛一亮,“陛下如此分析,倒是极有可能。”
楚明锋的眼神锋利如刀,“假若真是那些刺客掳走妩儿,那么,妩儿极有可能已被带往镇江府!”
沈昭朗朗道:“天青帮是沿江一带帮众最多、势力最大的帮派,我大楚立国之时,天青帮就控制了江南一带的漕运,与相关官员狼狈为j,谋取私利,控制京城米粮。先皇曾有两度整顿漕运,不过,漕运总督巧言令色,令先皇不再追查下去。”
楚明锋的下巴绷得坚毅,“朕一直想整顿漕运,每次提起,你都说时机尚未成熟。如今呢?”
“漕运总督李昌年轻时曾在瑞王麾下效力,是瑞王的爪牙。为保住漕运总督这个肥缺,李昌每年向瑞王进攻三万两黄金。如今瑞王已伏诛,李昌失去了靠山,取他狗命易如反掌。”
“这次,朕要剿灭天青帮!将李昌五马分尸!”
楚明锋寒酷的眸光如刀如剑,射向殿外。
————
楚明轩踏入御书房时,没来由的心咯噔了一下。
行礼后,他看沈昭一眼,恭敬地问:“皇兄传臣弟进宫,不知有何吩咐?”
废寝忘食地追查那五个刺客的来历,连续三夜没有好好歇息,因此,他气色不佳,眼眸有些浑浊,面庞有几分憔悴。
楚明锋坐在御案后,神色淡淡,问:“皇弟追查那些刺客的来历,有何进展?”
“臣弟已经查到,那五个刺客应该是天青帮的人。”楚明轩沉声回道。
“你如何断定他们是天青帮的人?”
“皇兄容禀。臣在江湖上有几个耳通八方的朋友,从他们身上,臣弟打探到,一月前,天青帮的人已秘密入京。臣弟还查到,天青帮的当家只在年下入京进贡,此时入京,必是不同寻常之事。行刺皇兄的五个刺客,身手高强,只有天青帮才能聚集这么多高手。再者,时间上非常吻合,因此,臣弟断定,天青帮脱不了干系。”
“若无实证,无法定罪。”楚明锋黑眸轻眯,没想到他与江湖人士有来往。
“还有一事。那两个重犯逃出刑部大牢,臣弟去看过,重犯的锁链与一般的犯人不一样,以坚硬不摧的玄铁铸造,一般的刀剑无法斩断。在楚国,能够斩断玄铁锁链的高手凤毛麟角,而世间只有有情刀、无情剑可以斩断。”楚明轩娓娓道,“玄铁锁链被劈成三段,切口光滑平整,臣弟断定,只有削铁如泥的有情刀、无情剑才能斩得如此平整。”
“有情刀、无情剑斩断了玄铁锁链,与那五个刺客有何关联?”沈昭问,晋王对江湖之事的了解,令人惊讶。
“有情刀、无情剑是江湖最富盛名的兵刃,原先为有情公公、无情婆婆所有。两年前,有情公公、无情婆婆造人暗算,中毒身亡,由此,有情刀、无情剑下落不明。半年前,这对举世无双的兵刃再现江湖,据传已是天青帮之物。有江湖人士亲眼目睹,天青帮二当家带过无情剑。”楚明轩侃侃而谈,“因此,臣弟可以断定,天青帮的人收买了刑部大牢的人,放走两个重犯,要他们在京中滥杀无辜、制造血案,扰乱治安,以致全城人心惶惶。”
“天青帮指使重犯在京中杀人,意欲何为?”沈昭又问,还是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虽然他也查到陛下遇刺与天青帮有关。
楚明轩看向皇兄,从容道:“天青帮行刺皇兄,重犯被人放出来,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联,但时间上太过吻合,让人不得不做此揣测。近两年,天青帮帮众过万,控制漕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犯案累累,行事凶悍,公然挑衅朝廷。朝廷再不能放任自流,置百姓安危于不顾,应发兵剿灭。虽然臣弟没有实证证明刺杀皇兄的刺客是天青帮的人,但臣弟断定,天青帮胆敢纵放重犯,必定图谋不轨。”
听了他的禀奏,再加上沈昭之前所说的,楚明锋断定,行刺自己的刺客,私放两个重犯的人,都是天青帮所为。
天青帮既有胆量挑战皇室,那么就该有胆量承担后果。
一个念头浮上脑海,他问:“皇弟辛苦了。依皇弟之见,如何对付天青帮?”
楚明轩回道:“天青帮与漕运总督李昌狼狈为j,谋取私利,搜刮民脂民膏,理应派兵围剿。”
沈昭道:“派兵围剿,只怕会殃及无辜、血流成河。”
楚明锋问他有何良策,他拱手道:“不如剿抚并用,以免死伤过多。”
楚明轩握拳请缨,“臣弟愿微服前往镇江府,找到天青帮的巢岤,联合镇江府的官兵,一举剿灭天青帮。”
“臣愿一同前往,助晋王一臂之力。”沈昭道。
“你们二人便一同前往镇江府,全权处理此事,莫辜负朕的期望。”楚明锋寒声道,“皇弟,你先去慈宁殿拜别母后。沈昭,朕有一道处置李昌的密诏,你留下拟诏。”
楚明轩告退离去,沈昭担忧道:“天青帮帮众过万,倘若稍有不当、一着不慎,围剿失控,便会危及平民百姓。”
楚明锋打趣道:“大楚右相睿智无双,这等小事,怎会难得倒你?”
沈昭失笑,“陛下又寻臣开心了。”
“你和皇弟先行,过两日朕前往镇江与你们汇合。”
“陛下也要去?”沈昭一惊,“此行凶险,陛下万金之躯,怎能涉险前往?再者,天青帮的人凶残成性,倘若得知陛下在镇江,必定……”
“妩儿被天青帮的人掳了,朕如何放心?”想起妩儿,楚明锋的心房就猛地收紧,“朕要亲自救出妩儿!”
沈昭苦苦地劝:“陛下当为大楚江山社稷着想,为楚国黎民百姓着想。陛下万万不能涉险!”
楚明锋的语音落地铿锵,“朕意已决!”
沈昭唯有让步,“若陛下心意已决,不如待臣控制了天青帮几个当家、大局已定再微服出宫。”
想了想,楚明锋终究答应,吩咐他每日两封书函禀奏进展。
————
在潇湘楼被迷晕后,叶妩就一直昏昏沉沉的。
有时毫无意识,有时半梦半醒,有时较为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会这样?
比较清醒的时候,她集中精神,感觉很颠簸,难道在马车上?
她想爬起身,想看看外面,却软绵绵的,四肢无力,难道被人下药了?掳自己的又是什么人?
多数的时候,她昏睡不醒,直至不颠簸了才彻底清醒,只是全身乏力。
这是一间简陋的民房,只有一张硬木板床和一张方桌,她躺在床上,手脚被粗绳绑着,想动都动不了。
从窗扇所映的天光来看,现在是白日。
五脏庙闹腾得厉害,怎么办?
有人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米饭、一碗青菜,放在床前。
这个年轻女子应该是丫鬟,叶妩见她离开,连忙道:“我的手动不了,怎么吃?能不能松开我手上的绳子?”
“你不会趴着吃吗?”丫鬟冷冷瞪她。
“姑娘,我知道你心地好……只是松开手,方便吃饭而已……我绝不会逃走,我全身无力,怎有力气逃跑,是不是?”她可怜兮兮地哀求,“姑娘行行好,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好好吃顿饭。若你担心我逃跑,就看着我吃,我吃完了,你再绑上我的手,好不好?”
这个丫鬟起了恻隐之心,被她说动了,为她松绑。
叶妩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两只空碗。
她打了一个饱嗝,尴尬地笑,伸出双手让丫鬟绑上。
刚刚绑好,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子,好似一尊门神。丫鬟转过身,吓得身子发抖,“二当家。”
叶妩暗自思忖,二当家?难道掳自己的人是江湖中人?自己什么时候惹上江湖中人?
“你好大的胆子!”二当家沉步走过来,厉声怒斥,“我说过什么,你不记得吗?”
“她的手动不了,吃饭不方便……小月有武艺傍身,她手无缚鸡之力,跑不掉的……”小月低垂着头,畏惧地解释,声音越来越低
“啪”的一声,二当家打了她一巴掌。
她瑟瑟发抖,脸颊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二当家喝道:“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出去!”
小月躬身出去,好像很怕他。
叶妩心有不忍,没想到害了她。
这个二当家是什么帮派?长得眉清目秀,五官拆开来看相当的柔和秀气,组合在一张脸上却冷厉得令人畏惧;他身板瘦削,个子也不是很高,从刚才那掌却可以看出,手劲很大。他穿着一袭粗布青袍,是黎民百姓最普通的衣料,却给人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
她没有开口,暗暗研究他。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为什么掳你。”二当家俯下身,俯视她,目光阴寒。
“二当家想说吗?”
“想……”他掐住她的嘴巴,“不过时机未至。”
“那等时机到了再告诉我。”叶妩冷静道,嘴巴并不疼,他没有用多少力。
“看来传闻非虚,右相二夫人冷静睿智、胆识过人。”
“二当家谬赞了。”
“我何时赞过你?”
二当家面色一变,骤然用力,掐得她的嘴巴变形了,说变脸就变脸。
很痛……好像嘴巴被他掐出血了,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牙齿快被他捏碎了,越来越痛。
**落在二当家手里,妩儿会遭受什么虐待?
【38】让我爽一爽(6000+)
他阴冷地笑,目露嫌恶,“这张玉脸堪称美如天仙,勾了不少人的魂。我最憎恨!恨之入骨!恨不得把这张脸弄成大花猫!”
叶妩有点明白了,他憎恨自己,才会掳走自己,可是,他为什么憎恨自己?
“如若在你身上留几道永远无法消除的伤疤,陛下和晋王还会当你是宝吗?”二当家冷邪道。
她的心骇然一跳丫。
他从身后取了一根马鞭,拉了两下,后退三步,目光寒酷凛冽,可怖得很。
她想求饶,可是,他这么憎恨自己,怎么会放过自己?怎么办?
马鞭袭来,所幸她努力向下压身,马鞭便抽在后背和手臂上……火辣辣的痛,好似火舌舔噬,痛得锥心刺骨……
还没缓过劲儿,又一记鞭子下来,伴随着他险恶、满足的笑声媲。
似在油锅里滚过,像在刀尖上滑过,全身都痛,痛入骨髓,剧烈的痛漫入心房,蚕食着她的意志。
有人在房外道:“二当家,大当家找你,说有要事与你商量。二当家即刻去吧。”
二当家正扬起马鞭,听了禀报,不得不离去。临走前,他嘱咐那人把人看紧了。
叶妩痛得额头冒汗、全身发颤,虽然只是五鞭,却好似受了五十鞭,那种伤筋动骨的痛,无处不在似的,折磨着她。
这个二当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以后可怎么办?
————
这日,二当家没有再来,叶妩提心吊胆地挨到夜里。
小月送来晚饭和棉被,她感激地道谢,小月说不必谢,是大当家吩咐的。
如此看来,这个大当家比二当家心肠好一点。她想问他们是什么人,但还是没有问,想必也小月不会说。
身上很痛,好歹熬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小月又送来早饭,喜不自禁地笑。
叶妩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小月道:“小五哥回来了,带了两车东西回来,午后在祠堂分发,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去祠堂呢。”
“那小五哥给你买了什么?”
“小五哥给我买了城里的脂粉、丝帕和玉簪。”小月的眉眼笑成了两只月牙儿。
“小月清秀玉致,稍稍打扮,必定迷倒全村的男子。”叶妩笑道,一个念头慢慢浮现。
小月笑眯眯地走了,叶妩暗暗盘算。
终于等到午后,外面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和脚步声,她将藏好的瓷碗拿出来,摔碎了,拿一小片瓷片在手中,割着粗绳。
这只瓷碗是早上趁小月满脑子都是那些女子梦寐以求的东西的时候藏起来的,她走的时候也没发现少了一只瓷碗。
虽然看不见后面,但是只要持之以恒,再粗的绳子也能断。
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割断了粗绳,再解开脚上的粗绳,然后,从窗台爬出去。
来到外面,她猫着身子,举目四望——这里的确是一个村庄,都是低矮、简陋的民房。
四下里看不见一个人影,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想来所有人都在祠堂。
她避过守卫的视线,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绕了半圈才找到出村的路。走了一阵,她看见村口就在前方不远处,旁边的空地上燃着一堆柴火,只剩火星。于是,计上心来。
点燃几把火,分别扔进附近几户民房,然后,她往村口疾奔。
慌不择路地猛跑一阵,叶妩回头望去,那个村庄已经浓烟滚滚,几条黑龙冲天升腾,几户民房的火势很大。
这么做,只想分散他们的注意力,都去救火,就不会来追她。
她不敢停,不敢休息,脑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逃得远远的,不能让他们追上。
跑着跑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喘不过气,双腿如灌了铅似的千斤重,迈不开……她口干舌燥,气喘如牛,头越来越晕……实在跑不动了……
突然,她听见了马蹄声,嘚嘚嘚,兵行神速。
是救兵,还是追兵?
只有一骑,必定是追兵!
她魂飞魄散,拼命地跑,就算跑不动了,也要跑!
然而,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回头,看见一骑飞奔而来。
骏马四蹄如飞,她如何跑得过骏马?
看不清马上那人是谁,她只顾着跑……近了,马蹄声就在身后……那人那骑越过她,骏马长嘶,是山野中唯一的凄厉声。
二当家!
叶妩心胆俱裂,瞬间提不上气,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还是在那间农房,手脚却没有绑着。
手脚酸痛,还有昨日马鞭抽在身上的痛,痛得她稍微动一动、心房就抽一下,痛得她绵软无力,只能躺着。
二当家进来,面色沉郁,目光阴毒,她身子一颤,不自觉地瑟缩着往后靠。
“趁我们都在祠堂,你割断粗绳逃跑,还放火烧屋。”他眯着眼,坐在床沿,“有勇有谋,我低估了你。”
“你想怎样?”她惧怕地问。
“哈哈……哈哈……”他纵声大笑,“皇帝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必定***千百倍。”
她惊了,他知道自己是楚明锋的私宠。
二当家拽住她的胳膊,拖她过来,滛邪地笑,“如若狗皇帝知道自己的女人被我蹂躏过,不知是暴跳如雷,还是勃然大怒?”
叶妩反问:“你不是憎恨我吗?既然憎恨我,为什么碰我?”
叫楚明锋为狗皇帝,那么,他亦憎恨楚明锋。
他捏她的脸腮,冷厉地笑,“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碎尸万段之前,先让我爽一爽。”
她不能慌乱!不能!必须冷静!
“你与我有仇?”
“的确有仇!”
他抽开她的衣带,扒开她的衣袍,她拼了所有力气阻止、挣扎,却毫无作用。
饶是她体力很好,也抵挡不了他,更何况现在全身乏力?
刹那间,惧怕、绝望攫住她的心,逼得她万念俱灰。
心中淌血,心痛如死。
危急关头,谁可以救她?
楚明锋?沈昭?还是楚明轩?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何谈救她?
衣袍散尽,她身上只剩下贴身的衣物。二当家看着这清瘦而饱满、冷艳而妖娆的身躯,两眼放光,虽然身上有些许伤痕,但瑕不掩瑜。如此诱人的躯体,勾得他心潮澎湃、血液沸腾。
他狂笑三声,压下来,吻她馨香的细肩、脖颈……
“住手!”
如死的寂静里,响起一道喝声,分外突兀。
二当家僵住,厉声问:“谁敢扰我好事?”
他自然认得这声音,万般不情愿地起身,放她一马。
叶妩侧头看去,说话的那男子没有进来,只在外间说话。
这声音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
能让二当家罢手的,应该只有大当家。大当家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让二当家碰自己?为什么维护自己?如果用良心未泯来解释,解释得通吗?
二当家出去,随即响起那人的怒声,“我的话,你胆敢不听?”
“大哥,她是狗皇帝的女人,我玩一玩有什么要紧的?”二当家不甘心地争辩,“大哥究竟怕什么?狗皇帝有什么好怕的?还是你看上了她……”
“住口!”那人怒斥,语声严厉,“纵然是天皇老子,我也不惧。但这女人,不许碰,我自有主张。我警告你,再有下次,我废了你的腿!”
“大哥……”
“滚!”
紧接着,是二当家愤怒离去的脚步声。
外面寂静无声,想必那人也走了。
阻止二当家的人,就是大当家。叶妩可以断定,大当家的声音很熟悉,颇像一个人。
————
楚明轩和沈昭只身到镇江府,王统领率三十精卫跟随,暗中保护他们,听他们差遣。
这日午间,李昌在漕运总督府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李昌年已过五十,肥头大耳,身宽体胖,一瞧便知这些年他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原本,漕运总督一职三年一换,楚明锋登基后,瑞王上奏,天青帮控制了漕运,把持了长江一线的河道,如若漕运总督三年一换,只怕新官驾驭不了天青帮。为了保证京中米粮的顺利运达,漕运总督一职可酌情更换。因此,李昌任职长达十年,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纵横黑白两道,就连镇江知府都对他礼让三分。
李昌挥退舞伎,把酒道:“王爷、沈大人来到镇江府,下官倒履相迎。据下官所知,此次王爷与沈大人到镇江府,是为了整顿漕运。”
“此次圣意坚决,天青帮胆敢与朝廷作对,乃以卵击石。”沈昭笑若清风,“李大人是聪明人,如何抉择,不需沈某提点吧。”
“下官人微言轻,蠢钝如猪,为官多年还是孑然一身、两袖清风。”李昌皮笑肉不笑,“陛下决心剿灭天青帮,下官唯命是从。如有需要,听凭二位差遣。”
“本王在黄鹤楼设宴,会会天青帮的当家,就以李大人的名义,请他们今晚到黄鹤楼。”楚明轩以王爷之尊下命令。
“王爷,如若下官有这个本事,下官愿意效劳。可是,下官与天青帮素无来往,不知天青帮的总坛在何处,也不知如何联络天青帮的人。”李昌苦恼道。
沈昭冷笑,“李大人为官多年,纵横镇江黑白两道,岂会没本事?若无本事,只怕早被天青帮的人撕了扔进长江喂鱼。”
楚明轩长睫微眨,眼角凝出一抹阴冷,“若你没有本事,就不必再当漕运总督!”
李昌额冒冷汗,故作为难、委屈,“下官就试着联络天青帮,倘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