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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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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大雪纷飞的校园,魏小河终于到了自己班的课堂里坐下了,而椅子就连忙恶狠狠地给她来个下马威,魏小河虽然也穿上了秋裤和薄线裤,但坐下的那一瞬间,仍是清晰的感受到,被零度的气温冰了一天一夜的木头椅子外貌冷得何等平滑彻骨、意味深长。

    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搭着点椅子边坐下,艰辛地把双手从风衣口袋里生拉了出来,两只手早就冻得僵硬红肿,蜷缩着,伸都伸不直了。她往手上呵着气,又使劲急促地搓着手,这样做实在没什么大用处,可能只是有点心里体现,好了好了,温暖一点了吧?

    就这样吧!自己还得在世吧?还得做作业吧?没措施!

    下次回家自己可得记得带上那副难看的灰色毛线半截手套,难看就难看吧,总比把手冻烂了强。魏小河小时候经常能把手冻烂,流脓流水的,这一点不稀奇,班里许多几何同学都这样,各人都习以为常了,冬天不就应该是这样吗!

    江淮流域一带,屋子内里既没暖气,屋子的关闭性保暖性又差,而且习惯一年到头春夏秋冬都大开着门窗,好习惯嘛!透气嘛!如果晚上下起了雪,那雪就直接从天窗飘到枕头上、头发上、脸上。挺好,即是睡在户外了,天人合一了。

    魏小河心中暗自苦笑了一下,熬那么多年了,有什么措施呢?继续熬吧!窗户大开着,她往窗外眺望了一眼,地上房顶上窗台上,大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天色阴沉,但房间里又有点反射的雪色,又亮又冷又昏暗,感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凄清。

    魏小河拿起一杆描笔企图在涮笔筒里蘸点水,笔一伸进去,进去半截就感受涮笔筒里硬邦邦的,原来筒里的水早已经冻成冰了。她拿起来笔筒绝望地看了一眼,又晃了一晃,真是冻得铁结实的了。

    没措施了,她只好从刚捂得有点热乎气的椅子边边上站起来,拿着涮笔筒去课堂旁边的卫生间换水,上帝保佑,自来水龙头可千万别被冻上才好。

    到了水池边,她费劲巴拉把涮笔筒里的那块冰坨子磕了下来,刚拧开水龙头,“哗”自来水直喷了出来,溅了魏小河一手一脸一身,魏小河“嘭”一下蹦出老远,然后只管伸长了胳膊,小心地去把水龙头给关了,手上脸上一沾到凉水,连忙像被烫伤了一样,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只幸亏心里怒骂着:真是烂眼招灰!屋漏偏逢连阴雨!真他妈的倒霉透了!破天!破水龙头!还让人活不活了!

    等她接完水,拊膺切齿地端着涮笔筒穿过走廊时,几个老师从楼梯上有说有笑地走了下来,她强装出礼貌的微笑,挨个打着招呼:“李老师,孙老师,张主任,马老师-----”

    几个老师也客套的浅笑颔首夸奖:“哟,魏小河!真用功!这么冷的天还过来做作业呀!”

    “嗳,在宿舍也没事干。”

    师生们很融洽地笑嘻嘻地一团和气地正说着话,望见林老师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望见她,先是一怔,然后也笑了起来,眉毛眼睛里都是笑都带着光。

    魏小河还没来及打招呼,他先说话了,笑道:“魏小河,你今天怎么没回家?这么大雪天的!”

    说着站在办公室门口跺了跺脚,就把沾在鞋沿上的雪都给跺了下来。魏小河瞄了一眼林老师的皮鞋,我的天,这样的雪地趟过来,鞋面仍然锃光瓦亮,一尘不染。他是走过来的照旧飘过来的呀?心里不禁啧啧称奇,这回才真的咧开嘴笑了起来:“啊!我回家干吗呀?回家也是一样冷。”

    “呃,也是,不外----”林老师笑着看看她单薄的衣服鞋欲言又止。

    魏小河去课堂坐了下来,想了想,对,今天下午他们老师开例会嘛,我说这帮老师怎么来得这么齐呢。

    刚刚描好一小块图案,感受有小我私家从课堂门口逐步踱了过来,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抬起头看看,哦,林老师,一点也不意外,可是今天,他看起来很帅的嘛,适才没太注意呢,可能是这件大毛领子的皮夹克较量托人,心里又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个大毛领子看起来好温暖呀!

    林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作业,浅笑着说:“你们班就数你是勤学生了,这么冷还来课堂干什么?”

    “什么呀?哪有什么勤学生欠勤学生的,我没地儿去好吧。”

    “没地儿去,他们都去哪儿了!?”林海航伸手四下指了指空荡荡的课堂。

    魏小河把描笔放在笔筒里涮了涮,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他们?他们可能都在宿舍里睡觉呢吧?”说完,把笔搁在颜料盒上,好冷好冷!又使劲地搓了搓手。

    林海航这时才望见她冻得红肿僵硬的手,心里一阵阵心疼,自己真的很想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给她暖暖,惋惜呀,不行呀。

    “小河,你衣服怎么穿得这么少?怎么还穿这件薄大衣呢?!你没事回家拿趟衣服欠好吗?”

    “嗨!等到周末再回家吧,这雪也是突然下起来的,谁都没预防,呵呵!也是冻习惯了,没事!”

    林海航皱起了眉头,认真地说:“怎么会没事呢,你看你的两只手!马上就该长冻疮了!唉!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呢?真是!”

    魏小河抿着嘴笑着没答话,只是又细细地端详了他一眼,突然间有点走神,唔,我说他不笑的时候怎么显得特别严肃呢,原来他的眉毛是有点微微上竖的,像龙王,嘻嘻,不外,男子这样倒是不难看的,再说了,林老师是个何等斯文儒雅的人呀!现在真是少见呢----

    这一瞬,林海航发现魏小河正用那双黑白明确的清水眼注视着自己,不说话,似乎心思飘扬,她漂亮她阴晴不定,她远远地望着你,她像一个谜。

    他心神大乱,这,这是什么意思,小河,你千万别这么看着我!我为什么心底感受那么开心-----不不不,不应该开心,不外,他小心翼翼地想,真的不应该吗?

    他“忽”地站起了身,走了出去。魏小河吃了一惊,还没等她醒过神,林海航手里捧着一个大玻璃杯子走了进来。

    这是个大果酱瓶子改成的茶杯,杯子的下半部门还被裹上了一层经心体例的塑料花网兜,一看就是谁人丰腴漂亮的师母的杰作,杯子内里漂浮着一些细小的绿茸茸的茶叶。林海航把杯子塞进她手里:“喏,这个杯子暖手最好了,刚冲的开水啊,注意别烫着,这茶也是我刚泡得的,你渴了就喝啊!我现在先去开会了,你要是要走的话,就把杯子放桌子上,一会儿我过来拿。”

    魏小河把杯子抱在怀里,“嗯嗯嗯”所在着头。心说,林老师真是送温暖的实时雨呀。想了想又有点过意不去:“哎,林老师!那你开会时咋喝水呢?”

    林海航已经走到课堂门口了,听见她这句问话,不禁回过头,对她温柔又乏力地笑了笑,这笑只有自己懂,不外,自己懂也就够了。

    魏小河突然以为似乎不那么冷了,搂着大热水杯,趴在绘图板上,一点一点地描了一会儿图。又打开水杯小小地喝了一口茶,啊,好香好醇,林老师的茶照旧一如既往的好喝。课堂突然酿成一个森林小屋,大雪封山,屋子笼罩在厚厚的积雪下,像七个小矮人的家,像童话里的木头屋子,烟囱徐徐的冒着炊烟,屋子里暖融融的,房檐下的冰凌一滴一滴地滴着冰水,嘀嗒嘀嗒嘀嗒----

    林海航散了会,走进课堂时,课堂里已经完全空了,天黑了下来,窗外,大雪仍在飘飘洒洒地下着。

    自己的茶杯端规则正的放在魏小河的绘图板中间,她走了,茶喝了一半。

    他一步一步地走已往,在她的位子上坐下,打开杯子盖,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一个圈,慎重地选择了杯口的一个位置,垂下头,悄悄地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

    心中蓦然悲喜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