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河脚下蹬着一个哗哗作响的暖水袋,窝在一床大厚被子的下面,手里抱着本书,在微微打开的被头里,或趴着或侧着,就和着头顶日光灯洒下的光线,一行一行地逐步地看。她正在看着的,是德国聚斯金德写的那本有名的《香水》,魏小河满心不行思议地看着这本奇书,在被窝里也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诡异杂乱的气息。
一小我私家正看得入神,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自己的小表哥陈四张,带着股酷寒的冷气和几片雪花一头冲了进来:“哎,小河,我去放花炮了,你来不来!啊!这才几点!就企图睡觉了?”
魏小河在床上大叫了起来:“四张!快把大门给我关上!好容易暖温暖和看会儿书!我烦不烦你!你自己说!”
四张“嘿嘿嘿”地笑着,凑了过来:“看什么书呢?”魏小河费劲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怪不耐心地冲他亮了一下书的封面。
“喔,你倒是会挑,我们家的谁人破书架上就数这本书写得最有特色了,感受很希奇吧?悦目吧?呵呵,那你看吧!对了,三姐刚从点心铺子里取了一大包新做的姜米糖,你吃吗?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
魏小河这下才从被窝里把脑壳全伸出来,看了看表哥的黑脸,思忖了一下:“算了,明天再吃吧,要是现在在床上吃,弄的一床渣渣,我又懒得起来。“
“那好吧,我走了啊,旁边那屋开了一桌麻将,我去陪大舅打会儿牌咯!”
魏小河不置能否地又把脑壳缩回了被里,听见大门又“砰”的一声被带上,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已经关上的大门使劲咋呼了一嗓子:“陈四张!你别打牌又打个通宵,你说好明天一早陪我玩的,转头又该起不来了!四---张!听见没!”
隔邻屋玩麻将的姑妈表姐闻听此言清静了几秒钟,都大笑了起来,大表姐扬声说道:“小河,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们爽性就不让他上桌子,哪有他的位子呀?他只能在旁边看看,一会儿我们几个就打他去睡觉!欠好好陪客人,光想着自己玩,那还行呐!”
魏小河的爸爸也笑着说道:“四张,一年见不着小河两次,你还不把她哄兴奋了?对了,听你妈说给年前你找了个粮店卖米卖面的事情?你感受怎么样啊?”
陈四张还没答话,大表姐哈哈哈笑了起来:“那是多好的事情呀,人原来脸黢黑,正好卖面,没准能把脸弄白点,是吧?四张!”
陈四张欠盛情思地在一边“哼哼”笑了两声。
陈四张是魏小河大姑妈家的小儿子,简直脸色黢黑,厚厚的嘴唇,四方脸,爱剪个短短的小平头。动不动还害个羞,一旦欠盛情思就低垂着温顺的单眼皮,嘿嘿干笑两声。他的上面尚有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坚强醒目,一水凶暴的铁女人。四张从小被痛爱也被严管着长大,学习也不太好,就随便上了个职业高中,性格也被压制的软弱又胆小,但人照旧个很不错的人,善良、温和、细心。
魏小河一放寒暑假就爱上他家来玩,这一对表兄妹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小河父亲家的亲戚都在距离本市几十里地的一个古老的小县城,虽说距离上不太远,但两地的口音和生活习惯都有显着的差异。这个县城很小很关闭。但过起年来倒是比都市里年味儿要重许多。
窗外一阵又一阵的鞭炮脆响,姑妈家灰色的外墙上挂满腌制好的鸡、鸭、鱼、肉、香肠、捆蹄、野兔、麻雀-----
魏小河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听着隔邻屋哗啦哗啦的麻将声,哔哔剥剥嗑瓜子的声响,窗外尚有窸窸窣窣雪花匝地的声音,心里感受很是平安喜乐。没过多久,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没关灯,日光灯还在头顶“嘶嘶嘶”地轻轻响着,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