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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门总舵头兰青峰于阿穆尔河畔约斗华夏贼王李虎丘。一代盗门宗师善恶到头终有报他的对手,左手骨骼碎成二十六块,胸骨塌陷,昏迷半个月后才苏醒。

    这场旷世大战,李虎丘以弱胜强

    卧虎堂主贺余生跟贼王忘年相交三个月,彼此义气相投,决战时李虎丘已入死局,他甚至都不忍观瞧这绝世少年就此身陨。不曾想,李虎丘竟在最后关头打出了一招一手三飞刀,神仙鬼难逃本来在场众人只有他有机会瞧见李虎丘出手的,可惜他却因一时不忍,没能亲眼目睹那绝世绚烂的刀光。他只来得及看到那消失在兰青峰咽喉间的白光最终化作一片血光。忍不驻动的握紧双拳,奇迹之光壮哉虎丘

    李虎丘醒来后,只见了贺余生一人,之后三天,不言不语不食不饮。贺余生尊他意愿不许医生靠近。三天后李虎丘忽然坐起,浑身粘臭莫名,异味充斥房间。

    这一次他导引气血行大周天。一边以意念控制气血,一边仔细体会跟兰青峰一战中所遭所遇。连续三天完全沉浸其中,不知不觉间,竟通过气血导引之术改善了体魄,洗髓伐毛,易筋锻骨。三天后从入定状态中醒来。被兰青峰打伤的,医院宣布没可能完全恢复的骨头尽数复位,只需假以时日康复如初不成问题。

    一个月后,在俄罗斯医生瞠目结舌的表情下,李虎丘狼吞虎咽连皮带骨吃掉大半只烧鹅后,一抹嘴,对贺余生说道:“躺够了,出院”

    兰青峰死后,一个月内,共青城内黑道格局为之一变,盗门无力抵御贺余生的突袭被卧虎堂吞并,蓝电和鬼手远走北美。远东两大黑帮之间一场风云变幻告一段落。贺余生跟卧虎堂声威大震,势头直追沃采松远东分部。

    盗门五鼠只剩下杨牧峰和金川这两个混迹白道的。死去的三个,却有两人死在李虎丘之手。或许是命理运数,自从从郝瘸子把李虎丘拐进这扇门里,盗门中这几个黑道巨擘便一个个或明或暗的成为他的对手。最终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七月初的一天,被卧虎堂帮众奉为刀神的李虎丘辞别贺余生,踏上南归之路。

    临行前贺余生以重金相赠,李虎丘并不推辞,但也没全取,只拿了自己需要的路费和沿途所需。从共青城乘火车到哈巴罗夫斯克城,转乘莫斯科发往燕京的列车。进入华夏境内后一路往南,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这古老国度的心脏之地——燕京。

    李虎丘在共青城期间,贺余生发动了道上所有的朋友帮着寻找小燕子的下落,一无所获。李虎丘感到靠自己的力量很难寻到小燕子。他忽然想到了金川送他的那四句卦语。前边两句逢凶化吉否极泰来看来都验证了,寻人不遇难道就是指小燕子

    李虎丘过去从不信这些乱糟糟的江湖术士之语,他的成长经历告诉他,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在扯淡骗钱,只是区分开善意和恶意,高明和低级。说到底还是扯淡。所以过往无论经历多少困境艰辛,他都只迷信自己的努力,从没想过找人来指点迷津。

    有句话叫男人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可用来形容李虎丘现在看待问卜一事的心情。他是好汉有事不问卜,只因未有关情人。人生常遇坎,真过不去的时候就会感叹这是命运的安排,进而便会寻找命运的指引。李虎丘这会儿就开始想念金川了,记得上次分别时,老头说要去厩。

    燕京西客站。出站口往北走不远,一拉溜的小摊贩,各路神仙齐聚在此,摆下旧货战场。这条兄上,多半小贩都号称买什么的都有,您还别抬杠,真点了这帮人没拿出来的东西,他们能带您进城寻摸去,至于到底有没有,没几个人敢叫真儿去看的。东西大件玄的都往边上摆,李虎丘只扫了一眼,已明了其中意图。暗道,这不就是摆明了碰瓷儿吗

    李虎丘正琢磨找谁打听道儿,身旁一名小商贩忽然拉住了他,“哎,哥们儿,腰里挂的玉佩不错,卖吗”李虎丘歪头看他一眼,“不卖,受累跟你打听个地儿,知道琉璃厂怎么走吗”

    琉璃厂位于燕京和平门外,是一条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闻名海内外的古玩文化街。和平门以南的南新华街将琉璃厂分成了东琉璃厂和西琉璃厂两段,东琉璃厂经营古玩,西琉璃厂经营旧书画。

    小商贩不耐的一摆手,满脸不悦,蛮不讲理说道:“不卖你跟我这儿起什么哄,走开走开,别挡住我的财路。”转回头却对身后一年轻壮汉说道:“四宝,小嫩牛子,身上水儿不错,探道儿呢,你跟梁子去绕扯一下,让梁子打两眼,真是好水儿,就把他身上的水儿弄下来。”

    李虎丘听的很清楚,这小商贩显然是道上走过的,刚才几句话的意思,小嫩牛子说的是李虎丘是个没经验的小孩,身上水儿不错,说的是他身上的玉佩很透。探道就是打听路,绕扯就是引瞎道带没人地方去。

    李虎丘坐在梁子蹬的三轮车后头,四宝在车后边跑着推。他手里摆弄着四宝随身带着的囊子,有些神不守舍。就在几分钟以前,他刚遭遇了一次抢劫。前边蹬三轮的问候了李虎丘的姥姥,后边推三轮的问候李虎丘的大爷。厩人素质高,一般不怎么爱问候母亲大人。不像东北人,张嘴就是妈巴子的。李虎丘没跟这哥俩计较,只是伸手夺过四宝赖以成名的兵器,踢断梁子随地捡起的棍子。哥俩儿顿时明白踢到铁板了,立马儿认怂。李虎丘也没打算报警,还是那个要求,让二人给领个路。

    燕京人其他不敢说,就是嘴贫能侃。这哥俩,四宝是个闷葫芦,属于手黑话少那种人。长得精瘦一头长发的梁子却生对了地方。练成了一嘴的京片子,特能白话。

    “您是打算上琉璃厂卖这块玉的吧”梁子先来个投石问路,随口问道。

    李虎丘不置可否,道:“久闻那儿的大名,随便过去看看,涨涨见识。”

    梁子道:“您是东北人对吧一听您这口音就是打北边儿来的,告诉您吧,那边没几样真货,几家儿大店收货的价格也低,您要是信我话,您就奔潘家园,那边有地底下的货,几家大买卖也敢收东西,给的价也高。”

    李虎丘没搭茬,正琢磨事呢。梁子这点心思他不用想也猜的到。这路人在江湖上叫蒙事儿的。梁子还觉着李虎丘只是个身手厉害初出茅庐的小孩。他不甘心,继续道:“前些日子也是一个东北老客,带了一幅古画,叫步辇图,说是宋朝米芾仿的,值老了银子了,结果在琉璃厂的古宝斋被说是成假的,那老客不辨真假,最后把老山参卖了个萝卜价儿,后来古宝斋那孙子把画送到福德行,一下卖了一百六十万,整整是收的价儿三百多倍您身上的玉佩我一打眼就看出来不是凡品,您要是打算卖,可千万别去琉璃厂,我给您介绍的地方一准儿公道。”

    这家伙的碎嘴子口才着实了得,但骗术却没有丝毫新意,李虎丘懒得听他念经似的讲起来没完。懒洋洋道:水贼过河,甭使狗刨,大家都是吃江湖饭的,给你们留着面子呢,该去哪就去哪,咱痛快点省事儿,你是不是以为我真是个嫩牛子

    这番话说的软硬相得,火候老道。显然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梁子心里叫苦,暗道,哪里来的小鬼,听这话口儿的意思还是个老江湖,看来今天是没什么油水可捞了,还是小心伺候吧,别回头钱没弄到,再挨顿揍,那就亏大发了。

    爱动的人管不住腿,爱说的人堵不住嘴。梁子不指望在身后这位爷身上赚便宜了,却还是板不住神侃的**。又跟李虎丘说起了燕京的胡同来。未曾开言先叹气,李虎丘坐在车上没捧他的哏,他自己给自己捧哏,道:“您猜我为什么叹气”李虎丘照旧不上路,沉默以对。梁子也不在乎,接着道:“要说咱这燕厩什么最多最有特点”四宝在后边接道:“当官的最多,胡同最有特点。”

    有人捧场,梁子接着说道:“咱老百姓有句话叫,燕厩里胡同多,有名的三千六,没名得赛牛毛。”李虎丘到底年少心性,刚才还在寻思找金川算卦的事情不靠谱,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这会儿听梁子说的有趣,来了兴致,随口问道:“有名的胡同都有什么名儿呢”

    三轮车此刻正穿梭在胡同里,老路旧墙,墙内伸出的春藤,老城正焕发新绿。远处有机器轰鸣声入耳。梁子恼恨道:“姥姥的,又在那扒他祖宗的坟茔呢,一群石头缝里蹦出来红疙瘩,这哪叫建城,分明就是在拆城,好东西全毁了。”四宝在后边说道:“你小子能不能少扯这没用的,书没见你读多少,管的事儿可够宽的,还敢管到政府身上,你忘了你老爹的下场了”梁子回嘴道:“你丫闭嘴”又回头冲李虎丘笑道:“我还接着给您说说厩的胡同。”

    梁子说了很多,李虎丘只记住了珠宝市胡同,武王侯胡同等几个有限名字,据梁子说,这些地方都是藏宝之地。住的人家在过去也都是非富即贵,淘老货在这些地方寻摸,靠谱。

    说笑之间,气氛融洽许多。琉璃厂在望的时候,天已经近中午,李虎丘下了车,按照梁子的指引走向琉璃厂大门,出去几步,忽然心血来潮,站住回身,道:“听你讲话不像个门子里混的,如果陷的不深,就别在这条道上混了,怎么不能吃上一口清白饭你好像对古玩行挺在行的,我对这个特感兴趣,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聊几句。”

    第八十九章古玩人生

    琉璃厂西至宣武区的南北柳巷,东至宣武区的延寿寺街,长度有八百米。以其为中心,附近的街区又有无数者、权威摆什么臭架子、装什么死皇帝在恢弘浩瀚的历史面前、在摄人心魄的艺术面前、在鬼斧神工的工艺面前、在真假是非莫辨的客观真实面前,无论你是学富五车的专家,是汗牛充栋的学者,是德高望重的权威,还是目不识丁匹夫,都是小学生、都是活孙子当今的所谓古玩鉴定专家们,也都不过是只信眼睛、只信自己、只信理论而根本就没有抓住古玩本质特征就敢、就能、就可以生搬硬套、妄下断语的历史屠夫、艺术莽汉而已。这番话无疑是犯了众怒的。

    着吃这碗饭,他这一倒下,那些专家们又怎会容得下我所以,我也跟着被踢出了这一行,实在没办法了,我才跟大林子他们那些旧货贩子混到一起,他们需要我的眼力,我则需要赚钱给我爸看病,老爷子一辈子的积蓄都拿来赔给博物院了,我们家全部藏品都被搬空,才算填上那个大窟窿。”

    李虎丘同情的看着梁子,忽然很想帮他一把,暗自掂量一下跟金川的关系,觉得还是比较有把握的,随即说道:“原来如此,不瞒你说,我跟金三爷的关系匪浅,回头咱们找到他,我给你搭个桥,争取让你还在行里吃饭,至于成不成的要看你的水平了。”梁子听了,忽然离席来到李虎丘面前,屈膝便要跪倒。

    李虎丘吃了一惊,赶忙拦。

    梁子道:“别看您年纪不大,但我通过咱俩这一上午的接触,我看出来了,您不是一般人,金三爷的来历我也略有耳闻,所以我相信您能在金三爷面前说上话,假如您真能让我回到这行里来,我梁国宝这辈子念您的好儿。”李虎丘道:“举手之劳,一句话的事情,当不得你这番厚意。”

    吃完饭,李虎丘随着梁国宝走进琉璃厂主街。举目环顾,但见路两旁店铺林立,书画飘香瓷玉留韵。店门口的牌子上多数都带个宝字,艳阳高照的天气,很多店主甚至将一些物件和柜台摆到外面来。梁国宝轻车熟路,引着李虎丘径直来到多宝楼。李虎丘一看这店名,心中不由暗想,这便是盗墓贼起的名字,俗气却透着底气十足,不似那些文物混子伪文人开的店,都爱文绉绉的叫什么荣宝斋,汲古阁,隐宝居之类的。

    二人迈进店里,忽听一人叫道:虎丘兄弟李虎丘循声抬头往里看,只见一名青年男子,带着金丝眼镜,正站在柜台后,面露忧色看着李虎丘。李虎丘见此人不由精神一振,道:“哈,原来是你”

    第九十章寻人不遇,不期而遇

    多宝楼的查柜正是书生王茂。李虎丘跟他算是旧相识,因此很好沟通。当车明来意,连同梁子的事情一并说了。王茂听罢,点头道:“这位梁先生的事情好办,可以先在多宝楼帮手,您擅长什么物件,回头咱们挑几件请你给搂两眼,看看你的眼力,也好给您安排合适的位置。”又对李虎丘道:“虎丘兄弟,你的事情,咱们借一步谈。”

    “金师傅遇上一件麻烦事”王茂愁眉苦脸边往后走边说道:“他老人家已经被捕十几天了。”

    李虎丘一皱眉,忙问:“出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你听我慢慢跟你说。”王茂招呼李虎丘后堂看茶,道:“前一阵子文物部门在豫省发现了一座大墓,据说是东汉靖远侯古墓,打开之后发现已经被摸金客光顾过,公安部杨牧峰副部长受命主持此案,很快查明这案子是金师傅多年前所为”

    李虎丘听了,勃然站起猛然想起兰青峰之死,心下豁然明白。杨牧峰这便是要彻底跟过去告别了,他想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牵忌的做官。兰青峰之死,斩断了他在黑道上最后一根风筝线,现在,同样洗白了的金川便是他在白道上的眼中钉。想到这,李虎丘忽然省起,金川被捕的诱因正是他杀死兰青峰。兰青峰之所以留下金川,多半就是留下他配合自己牵制权柄日重越来越想跟过去彻底告别的杨牧峰。

    一想到是自己连累了金川,李虎丘不禁心急如焚,在屋子转了几圈后,说道:“王茂师兄,金师傅的事情到了哪一步了”王茂愁眉不展,道:“这件案子对外是封锁消息的,我托了好多人,但没人敢帮忙,金师傅曾说过,摸金行里的人一旦现眼,就别指望谁会出手帮忙,谁出手谁就得陷里头。”

    李虎丘肃声道:“王师兄,实不相瞒,这件事跟我还有些关联,杨牧峰跟金师傅他们本是师兄弟,步非命和郝瘸子都死了,前些日子兰青峰又被我杀了,现在活着的人里,知道杨牧峰黑暗内幕的人只有金师傅,所以他才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心要置金师傅于死地,这件事因我杀死兰青峰而起,我绝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共同想办法救金师傅,我现在最想知道金师傅被羁押在什么地方”

    王茂被李虎丘的话吓得够呛,用惊骇的目光打量着李虎丘,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你说你杀了兰师傅怎么可能”王茂吃惊的叫道。李虎丘摆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还是跟我说说金师傅被关在什么地方吧,黑的白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得进去看他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能把他捞出来。”

    王茂说道:“自从金师傅被带走,就一直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甚至连羁押的地点都没告知我们,老六这些天一直在外头打听消息,到现在也没个准信儿。”

    李虎丘凝眉沉思,杨牧峰的目的是堵尊川的嘴巴,肯定不会给金川开口说话的机会,想通过正规渠道见到金川,除非有比杨牧峰更大的人物出面,如果不走正规渠道,就只有自己寻到地方摸进去。前者他倒是有一条路子可走,但一想到李援朝有可能还会以此为由对他提要求,他便一阵阵犹豫,而且他想到如果总因为江湖上的事情去找李援朝,那他前些日子在宋三一案上表现出来的让李援朝放心的东西恐怕全成了无用功。他甚至想到,李援朝会因此把他强行留在身边。见识了兰青峰的绝顶武力后,李虎丘已明白这世上强中更有强中手,就算李援朝身边没有能留住自己的人物,那位三巨头之一的爷爷呢董兆丰师傅不就是专门警卫这些中央大干部的吗李虎丘想到这些,决定还是先不惊动李援朝为好。他想自己先打探一下虚实,看看有没有可能把人给弄出来。

    李虎丘交代王茂:“王师兄,杨牧峰和金师傅是师兄弟这件事千万不要传出去,假如金师傅现在还活着,这个消息没泄露出来就是唯一的理由。”

    王茂问李虎丘在哪里落脚,李虎丘说,暂时还没有地方,但决不能去金师傅家落脚,不能被杨牧峰知道他已经到了燕京,并且正打算插手这件事,否则,很可能会因此要了金师傅的老命。

    从多宝楼离开的时候,梁子家学渊源基础眼光都不错,他告诉李虎丘,他被聘请为多宝楼的二查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李虎丘也替他高兴。梁子道:“全凭您的面子,多宝楼在厩古玩界论名气虽不是顶尖拔份儿的买卖家,但却常有轰动宝物现身,在圈子里是公认的有真东西的大买卖家,能到这里继续吃这碗饭,您不仅是帮我找到了饭碗,还间接成全了我爸的心愿,所以,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到我家里吃顿饭。”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梁子竟已哽咽,可见,能回到古玩行里,对他而言意义之重大。

    李虎丘心中一动,问道:“你家可有空余的房间”

    梁子忙不迭点头,道:“不怕您笑话,我家里还就是空房间多,除了我爸爸的那些宝贝书之外,所有的家具都被人当古董搬走了,一进三间的四合院,就我们爷俩住,全是空房间。”梁子说罢奇怪的看着李虎丘,暗想能在多宝楼一言九鼎的人物还会找不到地方住谁不知多宝楼的金三爷,是厩里著名的院子迷,手里边好几个四合院呢。

    李虎丘道:“我初来乍到,还没找到落脚地,想在你们家租一间房子,可方便吗

    街边上,被逼的提前退休,赋闲在家的端木野正百无聊赖的看着街口的几个小佛爷在那里起哄。有几分英雄迟暮,宝刀空置之意。

    在秦副部长的安排下,端木野虽然退休,却并没离开厩,还被落实政策按级别分了一套三居室。现在他一家三口都搬到厩来了。这也是杨牧峰跟秦高岭的意思,名义上是关心他,实际上谁都猜得到,他们是不希望他继续在南边揪住黄宝江不放。

    几名没眼色的小佛爷围住了一位戴眼镜的老者,乱哄哄的功夫,便偷了老者的衣兜,结果却一无所获。几名小佛爷白费了功夫,恼怒起来,竟骂骂咧咧推搡老者,那老者只是缩手缩脚唯唯诺诺一味躲闪,看样子似乎精神上有些障碍。端木野刚要走过去阻止,忽然见小巷里跑出一名青年,冲到这群小佛爷中间,边骂边动手。

    端木野正担心青年吃亏,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李虎丘端木野愣了一下,暗想,这小子来厩干什么他说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也不知兑现没有。

    另一边,李虎丘已经走到缠斗的人群中,抓住站在梁子身后,正亮出匕的小佛爷的肩头,轻轻一甩便丢了出去,举手投足间,已将几个小贼放倒。喝骂一声,滚蛋几名小贼吓得屁滚尿流眨眼间跑的一个不剩。端木野远远的见此情景,心中甚感安慰,这小子不管有没有退出江湖,至少他的正义感还在。他刚想过去打个招呼,前边梁子已经牵着老者的手,领着李虎丘进了胡同。端木野追上来,人已经找不见,却不知他们进了哪家门户。

    走进梁国宝家的四合院,重檐上镶着平安如意,门簪上刻着吉祥二字,有抱鼓石上雕了一头小狮子,活灵活现,影壁墙上斗大的福字饱满喜庆,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小院内,有限的空间被充分利用,几株葡萄藤正野心勃勃的扩张,企图侵占院中一棵海棠树的地盘。华夏人信风水,燕京人盖四合院有讲究,门不能对大路要冲,不能对兽头,烟囱和屋角等等。过去李虎丘绝没有心思观察这些,但现在他却在金川的熏陶下,培养出了欣赏华夏古典美的情趣。小小院落,虽只是一方小天地,却构建出华夏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生存智慧。

    李虎丘面露赞叹之色,缓步而行,脚下的步子却是随着目光在动。梁国宝早见惯了这院子里的景观,自然不能理解李虎丘此刻的心情。他搀扶的老者正是他父亲梁思汉。这老爷子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家内家外每况日下,儿子也被人砸了饭碗,甚至还自甘堕落,老爷子心情不畅,郁结的久了竟患上了抑郁症,一天到晚蔫呆呆,跟谁都不爱讲话。梁思汉也注意到了李虎丘对院子里的景物感兴趣,忽然破天荒的问了句:“家里来客人了”李虎丘闻听,忙收拾心情道:“您好。”梁思汉没什么表情,却问了一句:“看到什么了”李虎丘脱口而出:“您这院子很好,看到了天人合一。”梁思汉浑浊的眼神忽然变的清明些,道:“现在的年轻人懂得欣赏老燕京四合院的不多了。”

    梁国宝傻眼的看着一老一少在院中聊天,说的内容他都懂,但其实又都不懂。老爹已经很久没跟自己说过一个字了,他甚至不跟任何人讲话已半年多。这是梁国宝半年来第一次听梁思汉跟人说话。梁思汉忽然看向儿子,面露不满之色,道:“客人来了怎么不会倒茶招呼当了几天小流氓,连家里的礼貌都忘了吗”

    梁国宝更傻眼了,一动不动。“爸爸您这是”梁思汉怒道:“真以为你爹老年痴呆了吗老子没病,我就是睁眼看不到一个善类,一个个脑门子上都顶着个大钱儿,除了铜臭味,一点人情味儿也闻不到,所以才懒得跟俗人坏人讲话,你的这个朋友不错。”梁国宝还没反应过来,梁思汉又怒道:“你是不是当混子当傻了没有出息的东西,古玩行里就找不到一口干净饭了一棍子打趴下就没胆子起来的混账东西”梁思汉越骂越激动。末了道:“回来干什么”梁国宝忙给他引荐李虎丘,道:“爸爸嗳,这回您儿子算遇上贵人了,就是他,今天把我介绍给了多宝楼,明儿起,我就是多宝楼的二查柜了。”

    梁国宝知道父亲的心结一半都跟自己不长进有关,这半年来他心中有愧,也一直不大敢跟父亲讲话。这才让父子间沟通更加困难。现在他又回到古玩行里了,在父亲面前总算有个交代了,这才忙不迭的献宝似的把消息告诉父亲。

    梁思汉有些不大相信,狐疑的问:“他说的这都是真的”李虎丘道:“举手之劳,也是他身上真有这个本事,够资格端那个饭碗。”

    梁思汉这辈子饱经风雨,早修炼成以心眼观人的本事,从被小混混欺辱,李虎丘出现一刻起他就在观察儿子领回来的这个新朋友。他发现这少年跟以往儿子领回来的那些人绝不一样。打抱不平驱赶小流氓时这少年有霸气却不张扬,非经过大事者不能有此心境。在庭院中欣赏四合院时,李虎丘又表现的虔诚自然没有丝毫做作。正对了这老头的脾气。

    庭院里,浓色大碗茶飘着芬芳,葡萄藤下李虎丘跟梁思汉对坐叙话。

    “小伙子是东北人”梁思汉把手扇子放到石桌上,“喝茶。”

    李虎丘依言喝了一口,道:“是,从小在哈城长大,不过我籍贯是燕京的。”梁思汉闻听丝毫不以为怪,“知青的后代。”李虎丘说是。话题引入正题,梁思汉一指东厢房,道:“论理该让你住北屋正堂的,但家中许久无人打理,有徐乱,只好委屈你住到东厢房去,那里原来是我放书的地方,那混球知道我爱看书,倒是没忘记时不时清扫那里。”李虎丘自然不会嫌弃,也知道燕京人善于客套,北屋为尊从来都是主位,没道理让给客人居住。他点头一笑:“客随主便,还要多谢您不嫌我打扰了。”

    梁思汉想起儿子进多宝楼的事儿,问道:“虎丘跟多宝楼的金三爷是什么关系”不等李虎丘回答,又道:“说起来也有五六年没见过他了,不瞒你说,这古玩行里我生平只佩服三个半人,金三爷便是其中的一位。”李虎丘十分好奇他佩服的另外两个半人是谁,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金三爷是我师伯,我跟他学过三个月古玩行里的道道。”梁思汉忽然用古怪的目光打量李虎丘半晌,终于憋不住问道:“你可跟金三爷一起摸过金”这老头眼光毒辣看出李虎丘是江湖人的做派,他从来都是直肠子,赤子之心不失,尽管多年来因此吃过很多亏,依旧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李虎丘丝毫不介意,摇头道:“金师傅不摸金多年,我才多大年纪,哪有那个机缘跟着长见识。”

    梁思汉又问道:“既然跟金三爷关系匪浅,为何不去他那落脚,可着四九城的圈内人打听去,谁不知道他是古玩行里的大地主,还不能给你安排个落脚的地方”

    李虎丘稍感为难,不想撒谎又不能实话实说。正犹豫着,忽听门口传来自行车声,停在了院子外,李虎丘道:“您有客人来访,咱们一会儿再说。”梁思汉可没他这个耳力,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恍然大悟。梁国宝打开大门,只见门口处站着亭亭玉立一名警花,正是新来的片警端木静。

    梁国宝问她有什么事端木静一边用大眼睛往院中张望,一边说道:“统计住户信息,登记暂住人口,你们家一共几口人”

    梁国宝答:“两口人,就我跟我爸爷俩。”端木静的目光望向背对门口的李虎丘,问道:“他是谁”梁国宝道:“哦,对了,忘跟人民政府汇报了,这是来我们家租房子的一住户,需要登记是吧”端木静点点头,道:“让他自己过来,需要核对身份证,另外明天带上你们家户口本到派出所来给他开一个暂住证。”

    李虎丘起身来到门口,跟端木静照面。“果然是你”“怎么是你”前者是端木静说的,后者是李虎丘问的。李虎丘听的心中一动,暗想,她这口气分明是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此行就是上门来核对的。端木静道:“我是这个管片的片警,既然是你就不用特别登记了,能跟我说说来燕京是干什么的吗”李虎丘道:“旧饭碗扔了,只好出来寻找活路。”端木静当着梁家父子面不便多说,点点头道:“希望你好自为之,最好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李虎丘点头道:“慢走不送”端木静转身走了一半儿,回头道:“我爸提前退休了,现在特别闲,前阵子还念叨你了呢,没事儿的时候不妨去看看他,你挺对他脾气的。”李虎丘点头称好。端木静骑上自行车,一道黄绿窈窕身影潇洒远去。李虎丘闻闻空气中遗留下的味道,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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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一章飞鸟尽,良弓不甘藏

    寻找金川的羁押地一事,李虎丘毫无头绪。夜里练完功也睡不着,便爬起来看书。梁思汉告诉他这东厢房里的书随便看。李虎丘随手拿起一本,却是解放后被打为牛`鬼蛇神折磨致死的一位名家写的**,古瓷赏析。李虎丘左右睡不着,便挑灯夜观起来。正看的津津有味,梁思汉挑门帘走进来。

    李虎丘合上书,笑道:“夜里睡不着,看会儿书。”梁思汉道:“看什么书呢”李虎丘把书递给他,梁思汉接过来,手扶花镜仔细看,半晌,长叹一声,才说道:“老师的书,又问:看到什么地方了可有不解之处”李虎丘答:“元青花,我对这个感兴趣。”梁思汉若有深意打量李虎丘一眼,道:“那你慢慢看,有需要问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说罢出门而去。

    李虎丘看书的心思被打断,索性把书本放一旁,忽然又想起金川说的那四句话中的后两句,寻人不遇,亲情难聚。看来这寻人不遇并非指的是小燕子,分明说的就是金川自己。一想到这些,李虎丘顿觉这金川的算法神奇。想见到他的心思更盛了。

    次日,派出所门前,李虎丘随梁国宝来办暂住证。端木静在等他,一见面便告诉他,我爸约你见一面。李虎丘昨晚就在想找什么借口去见端木野,端木静的话正中下怀。他点头道:“好的,什么时候,在哪儿”

    端木野约李虎丘在颐和园见面。七月份的燕京已经进入夏季,虫鸣鸟叫,亭台楼阁中,好山好水间,昆明湖畔,端木野负手站在一株古木下。李虎丘应邀而来。端木野心怀忐忑,暗自思量,这难道真如金川所说是运数该着否则怎么就让我又遇到这小子又想,如果没有这次偶遇,自己恐怕也得去哈城寻这小子去,那件事非他不可。

    “看样子您这日子过的自在啊,不过就是有点飞鸟尽良弓藏的味道。”李虎丘打量着明显发福的端木野笑道。

    端木野正凝视着不远处的万寿山,心神不属,闻言,回头道:“飞鸟尽了吗良弓藏的住”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端木野这匹老马还没服老只要他烈士壮心犹在,这件事就好办

    李虎丘道:“飞鸟不尽,但你这良弓却已经被弃之不用,大叔,你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已经开始了。”端木野听的一皱眉,什么叫数十年如一日还不就是混吃等死呢,空活百岁吗“臭小子,当初不是我给你个机会改正错误,哪来今天你在我面前冷嘲热讽的份儿,我这是命犯小人,你小子要是有良心就该安慰一下我老人家。”李虎丘撇嘴道:“还真把自己当退休老头了人家孙军在哈城宋三一案上立了一等功,全国十佳估计是跑不了啦,你们两个号称南端木北孙军,你这名头跟他齐的可有点不大符实。”

    端木野闻听,不怒反笑,“你小子好像有事要讲,跟我玩起激将法来了,是不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李虎丘笑道:“彼此彼此,你如非有用我之处,又怎会特意约我来此见面。”

    二人三言两语结束彼此试探。李虎丘认定端木野绝不甘心这般退休的命运。端木野从李虎丘的言行上判断出金川对他所讲的那些惊人之语多半属实。

    端木野道:“我们来猜猜彼此的心思如何”李虎丘道,好端木野拿起一根柳枝在地上写了个杨字,李虎丘有样学样,却在地上写了个图字。二人相视一笑,端木野道:“他曾经是我最敬重的人。”李虎丘道:“看来咱们说的是一件事。”又问道:“你知道他多少”端木野叹道:“我做梦都没想到公安内部跟黄宝江勾结的人会是他。”李虎丘道:“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

    端木野笑了,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出身盗门,跟金川是师兄弟,对不对”李虎丘不曾想他会知道如此辛密的往事,愣了一下。端木野道:“我见过金川”“啊”李虎丘情不自禁应了一声。端木野再报猛料,沉声道:“杨牧峰已经对组织坦白了他的出身问题,在盗门的经历是他成年以前的事情,他说段玉林和魏光明死后他就跟盗门彻底断了往来,组织上相信了他,没人能用这件事威胁到他。”李虎丘再吃一惊。端木野笑问:“感到意外吗”

    李虎丘点头道:“他居然有这样的魄力,实在让我没想到。”端木野道:“这不是魄力,而是无奈的决断蒋部长马上升任政法委书记,下任部长人选已经定下调子,杨老力推秦高岭上位,老秦的年龄比杨牧峰还小两岁,他的仕途已没多大发展。”李虎丘神色一凛,道:“斩断过去,告别仕途,从此做个逍遥法外的富家翁”

    端木野点头道:“金川盗墓的案子,部里早在多年前就已定下调子,给他一个改过自新为国立功的机会。法律也得服从国家需要,金川这样的人物十分难得。所以尽管当时老秦极力反对,但蒋部长还是同意了杨牧峰的意见。前些日子,文物部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