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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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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不禁为之一振,打了鸡血似的,精心打扮后,又特意驾车去杭大把儿子接上,早早来到香桂园,等着盼着,眼看看堂妹的那个草包儿子。她要对燕雨前说,作为女人,个性再强也不如有个好家庭,而作为母亲,个人的事业再怎么成功,也不如亲眼看到儿子成才来的幸福满足。

    李虎丘一身笔挺西装,面带微笑,紧跟在燕雨前身后,听凭母亲给他介绍着母族中姥姥姥爷,舅舅姨姨们。虽然无聊但看到母亲脸上自豪的笑容,这无聊的晚宴带来的几许寂寥也被他忽略了。一名身材高挑,模样徐娘半老的中年女性走到她们母子面前。这女人面带微笑,正仔细打量着李虎丘,她身后则跟着一名与李虎丘年纪相若的少年。

    “雨前,这就是你儿子虎丘吧这孩子真的没上过学吗”不等燕雨前点头承认,她又自说自话道:“啊哟,造孽哟,长的多好呀,白白浪费了这样的人才相貌,却没读过书,都这么大了,再想读书可就难了,妹妹,不是我说你,当初我就劝过你,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事业搞的再大,孩子耽误了,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ps:下午去单位办事,晚上有饭局,喝完了早点回来,争取再写一章,更不更,十点半之前都会有个准信儿。

    序章

    天风怒号,柳江之上白浪滔滔,翻涌起伏,惊涛卷起处似老龙翻身,带出的漩涡发出低沉水声,盘旋而过。这样的天气里,即便是经验最丰富的渔家也不敢在这大江上行船。须臾之间,风势更狂,大江之上忽然千重叠浪,翻滚咆哮而下。在那浪头起处,一艘小舟逆流而上,由远及近而来,更近一些时,忽听小舟之上有歌者放声。声音如罄,似有穿金裂石之势,在这风雨交加的江面之上,竟能传的老远。

    “风雨锁寒江,愁处难抑,困顿老朽恨生平。故国梦难圆,伢子无知,还道江南风光好,横槊放歌,徒留壮怀激烈。莫奈何,江山易主,男儿空其志。煞煞煞愧煞”

    放歌之人所唱乃是当时名曲《碧玉潭》中《哀志》一场戏。这段戏说的却是当今国朝初立时,前朝名将魁斗哀愁故国难复,最终愤而投江的故事。他扶保幼主苦撑局面,却不想,北周皇帝一纸诏书至南晋亚都颖阳,幼主无知竟奉诏做了献城候。魁斗一生戎马,十六从军,积功至定边候,抚远大将军。他生平为三面受敌的南晋帝国东征西讨,向来战无不胜。炎龙历四七六六年,南晋北方军事强国北周帝国趁柳江洪水雹,西赤土族趁火打劫领魁斗无暇分身之机,忽然发动潜伏南晋多年的内线,悍然对南晋用兵,一路势如破竹,短短十月光景,立国千载的老大帝国竟被打的一败涂地,几近灭国。纵然魁斗有天纵之才,及时从西方战场得胜归来,于车厢峡大败周军,却仍难挽颓势,最终也只能保着幼主迁都至亚都颖阳。可惜,正当他踌躇满志,筹谋复国反攻大计时,南晋最后一任皇帝晋明帝却在他的心上狠狠刺了一刀,人家不陪他玩儿了,直接投降做了大周帝国的臣子。报国无门空自怨的魁斗心系故国,一怒之下不辞而别,南下路过柳江时却在这柳江之上抑郁难伸,终于悲愤投江。

    风已刮了半宿,却不仅未见半点颓弱,反而越吹越狂,直欲将这大江之水整个翻过来似的。这等天气,别说泛舟于江上,就算是平日里风平浪静的避风港中常停的大船都已被拖上江岸锁牢。此时这怒江之上只有那孤舟一扁,但见那叶扁舟因江流起伏,悠忽间直上青天,转瞬又飞流直下,起落之间,端的是险象环生。令人称奇的是这小小船儿逆水行舟,在这等狂风巨浪之中硬是撑了下来。再临近码头时,只见有一人立于舟,负手傲立,任凭辩骤雨侵袭,颇有身随江流起,心似定海针的气魄。那歌声正是此人所唱。

    江畔。大周帝国西南重镇甬城接天门码头之上,数十人站在风雨之中,这些人皆是皂色蓑衣搭配黑色长裤的打扮,多数人腰间都挎着一把长刀,只为者腰间所挎的是一把宝剑。辩骤雨中,寒冷的雨水打在这些人身上,脸上,寒意森森直透骨髓,但这些人却都好似木雕泥塑一般巍然不动。他们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便是那江上小舟之中狂歌之人。

    那人踩着扁舟渐渐靠近,这群人的领头之人猛然一声断喝:“逆贼李若愚,钦奉稽查司西南都指挥使谢尘在此,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稽查司乃大周帝国皇帝陛下直属的亲军衙门,专事缉查。百官,诸王,皇亲国戚,乃至民间组织,都在其缉查范围之内,其权利之大,堪称大周帝国第一要害衙门。稽查司内有魁一人,总司钦奉都指挥使三人,又有总司总巡检一名,魁是稽查司内部的叫法,朝堂之上稽查司的魁被称为大周将军,素来号称武将第一人。非武力超群忠心耿耿之辈不可担任。除三名都指挥使外,稽查司在全国各地,但凡有藩王统属的地区内都设有地区都指挥使一名,这谢尘便是帝国西南部的藩国巴国的都指挥使。

    小舟之上的李若愚唱罢最后一个字时,刚好来到码头近前,听闻谢尘之言,他才好似刚刚发现谢尘等人似的,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谢指挥使亲自到了,凭你想拿我回去邀功”

    谢尘见他泛孤舟于怒涛中,气定神闲,言谈从容并无一丝惧意,这等气魄,这等功夫当真是生平仅见。他在心中将此人跟京中坐镇的魁大人比较一番,到最后也没比较出个高低,只觉得当年他被任命为西南都指挥使,面见赫连大人时,对方给予自己的那种如山压力虽然凝重,但那股气势似乎未必强过眼前之人。

    谢尘尚在思量该如何作答,舟上的李若愚却又言道:“想拿李某邀功其实不难只需答应李某一个条件,假如你做的好,让李某立即束手就缚又有何妨”

    岸上的谢尘闻听,不由得心头一喜,不禁暗自思量:这李若愚果非等闲之辈。听闻此人师从天下第一高人玄浮屠,一身功力深不可测,尤其擅长奇门阵法之学,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却早已被武林中人盛传为小宗师。如以炎龙一族数千年沿袭下来的划分实力标准评断,此人最低也有九品平湖的修为。谢尘有自知之明,如非上峰有命,他手下这些人又擅长,稽查司魁,超品移山境界大高手赫连怒,所创的合手联击阵势,凭他这七品飞天的修为又岂敢在此主动捋他的虎须。如果能不战而屈敌之兵,当然是最好不过。他素知李若愚此人在江湖上好大名头,向来说一不二。既然他这么说了,倒不妨听听他的条件。想到这,谢尘扬声问道:“李大侠一向有侠中君子的美誉,说话从来算数,谢某虽身在官场,但毕竟也与阁下同为武林同道,如无必要谢某也不想以多为胜,伤了这武林同道的义气,既然李大侠有和平解决的方案,不妨划下道来,谢某自当尽力而为。”

    尽管狂风不止江流依旧滚滚而下,小舟却硬是停留在接天门码头前的江心处,随浪起落却只在一舟之地打转儿。舟负手而立的李若愚仰望接天门后方的大青山,脸上似有挣扎犹豫之色。良久,终于蔚然长叹一声,说道:“烦请谢指挥使向巴国国主通禀一声,李若愚代表玄天宗向国主求亲”

    谢尘闻言不禁一愣,暗想:这是唱的哪一出江湖盛传李若愚跟夜魔城四帝之的黑龙帝的女儿早已私定终身,二人双宿双栖浪迹江湖已数年,这李若愚向来以南晋故人自居,不服王道,处处与朝廷做对。只因为他的师门玄天宗是大周帝国境内两大圣地之一,宗主玄浮屠又被天下高手共尊为天下第一宗师,朝廷忌惮他的师门,又因此人向来并无太大恶行,这才纵容他逍遥至今。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还想做巴国郡马。谢尘倒是听说过关于巴国君主周紫衣于江湖上结识李若愚后,一见钟情发誓此生非君不嫁的传说。据说这位郡主娘娘今年已经二十六岁

    甬城下游,柳江之畔的另一座城市中,回生堂药铺坐馆先生林冲之的手刚刚从聂锦儿白嫩嫩的皓腕上离开,拈须点头道:“恭喜小夫人,以老夫多年经验判断,此脉象定是喜脉无疑,且夫人腹中所怀的多半是个男婴。”说罢,他一双慈目将面前美若天仙的女子照定,手心向上,却原来是在等候对方打赏。

    啪的一生,聂锦儿重重的一巴掌打在林先生脸上,接着一脸悲愤冲出回生堂,投入辩骤雨中。林先生本以为这女子冒雨前来,定是求子心切,满打算说几句吉利话能换几个赏钱,却不料反而换得一座五指山,当下怒不可遏的冲女子背影喝道:“你这刁蛮女子,看病不给钱还打人,我咒你出门被雷劈,生个孩子是怪胎”

    第一四九章身在旅途,心在江湖

    晚宴风波不仅保全了燕雨前的面子,还安了那颗母亲的心。正如宴后孟五爷私下对她所言,儿子在诡谲多变的江湖中成长,于风刀冰剑中磨砺,他没有学识却有见识,没有文凭却有水平。这世上只有一个李虎丘,他是独一无二的。如果硬要把他困在大学里,只不过是把卓越平庸化。身位母亲,燕雨前宁愿儿子只是个平凡少年,平平淡淡上学,毕业,成家立业。作为巾帼不让须眉的商场女杰,她却能想象,对于儿子这本领通天的少年人而言,那所谓的平淡生活与折磨何异

    晚宴结束当晚,燕雨前走进儿子房间,尽量拿捏出云淡风清的表情,轻轻说道:“明天你就上路吧,有时间想着回来,小燕子暂时还是跟着我,至于妮娜,她说希望能一直跟着你,哎,那小姑娘有些不对劲,而且很麻烦,不过我知道你一定要管她的,由着你去吧。”

    李虎丘闻听不禁一愣,他当然清楚这绝不是老妈的心里话,他抬头看着母亲,注意到她隽秀的眉宇间有锁不住的淡淡哀愁。李虎丘想起李援朝房中那张照片,比之那张相片,她的容颜几乎未见苍老,甚至现在的她眉宇间,眼神里透露出的睿智和神采,比之少女时期的老妈还更增几许风情。想到母亲这半生的境遇,李虎丘忽然想到八个字:风华绝代,百年孤独,母亲用一生诠释这八个字,却用另外八个字惩罚了李援朝一辈子,苦海无边,回头无岸。

    他试过劝母亲放下怨恨,但每次他一提及李援朝三个字,燕雨前总会立即沉下脸,或是岔开话题,或是干脆闭口不语,面无表情眼神决绝。临别之际,李虎丘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他期期艾艾的刚要开口,燕雨前却已先察觉到了他要说什么,她扔下一句,好好休息,明天妈妈不送你了。转身退出房间。

    拿得起,放得下,这就是他的老妈。李援朝对不起她,她就惩罚你一辈子,这就是那个曾为家庭责任和怨恨把李虎丘扔在北大荒十八年的燕雨前。虽有春风化雨,但亦不缺果决。

    次日,夜,北上的列车上。

    李虎丘眯着眼,躺在卧铺上,思索着连日来的遭遇,小姑娘妮娜兴致勃勃的一会儿看向窗外,一会儿又按捺不住的打开自己的行李包,那里有登车前燕明前给她装的各种美食。李虎丘想的头疼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能成全父母破镜重圆。实在想的累了,坐起身看着妮娜兴奋的样子,笑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华夏食品虽然好吃,可是油性太大,吃多了会发胖,到时候变成胖姑娘,可就不好看了。”

    妮娜来华夏也有些日子了,她天资聪颖,语言天赋极佳,尤其难得是记忆力惊人,用过目不忘来形容,丝毫不为过。复杂的汉语何其难学,但妮娜却已经学的可以跟李虎丘正常对话。李虎丘早见识过她那异乎寻常的力量,对于小姑娘身上其他的特异之处也就见怪不怪了。只见小姑娘一撇嘴,然后兴奋的从包包里掏出一只泡椒凤爪,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着说道:“我可是很容易饿的,当然要多带性的,而且我吃再多也不会胖的。”

    李虎丘左右无聊,来了谈兴,又问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记得刚救出你那会儿,你曾用身体撞开墙壁,还徒手扯断过合金钢的锁链,你一个小姑娘家,又没练过什么功夫,怎么会有那么大劲儿”

    “好像是因为我喝过神灯油,所以才会有那么大力气,上次你和阿来芒去罗马的时候,我听爸爸说起过关于那个神灯的事情,听说这是拜火教的大秘密,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小姑娘头也不抬说道。

    李虎丘点点头,笑道:“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想阿来芒那家伙了,上次跟他在罗马城溜达了一圈,收获当真不小,那么多道门,都不一样,我们两个费了老大力气才得手,只可惜那个神灯里已经没有一滴油,不然我也喝一滴,如果我有你这么大力气,再遇上张永宝那老家伙,捏圆还是捏扁还不随我的意”

    广播里正在播放新闻,妮娜刚要笑李虎丘在做白日梦,忽见他冲自己一摆手,然后一指列车上的收音机喇叭。只听那里正说道:“昨天夜里,在我省发生了一起重大文物盗窃案件。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临安故宫博物馆遭窃,具体的损失还要进一步核实,目前能确定的已有一级重点文物十一件被盗,犯罪份子是采取强力手段进入博物馆的,导致现场十分混乱,警方断定此案定是团伙作案,并使用了重型设”

    李虎丘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放屁”

    “根据公安部门介绍,失窃物品中有一枚夜明珠,据传是明永乐大帝死后的口涎珠,其价值至少在百万元以上”

    李虎丘腾的站起,一下子想起当日王秉建落网时得意的神情。他果然还有后招。接着他又想起当日走脱了的张永宝。那种肆无忌惮近乎疯魔的盗窃方式只有一个人能做这么干,这件事定是张永宝做的。人性是复杂的,恩怨情仇,七情六欲,只需你仍在万丈红尘中打滚,便离不得这八个字,圆满大宗师也有恩怨,他这么做或许有他足外人道的理由吧。李虎丘心生感慨,幽然想到。

    妮娜好奇的问:“怎么了广播里说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李虎丘点点头,没说话,走到窗口往外看,列车正在过江,举目远眺,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收回目光往下看,只见江水浑浊裹夹着淤泥杂草滚滚向东而去。却哪里还看得见半点烟波更休提水天一色了。忽然想到:这江水就好似这社会,远看天下大同,近看大大不同。随即又想到,大江东去,千古滔滔,这水本身是清的,虽有淤泥杂草掩其本色,浊的是这江。人心向好,不论作为如何,人常认为自己所为是正义的,就好比这水本身。人自以为对而不知错,便成了这淤泥杂草,这种人多了,这江也就浊了。这个世界有杨牧峰也有金川,杨牧峰披着象征正义的警服,骨子里却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金川虽是个倒斗摸金的大贼,但最终他却能幡然悔悟,善莫大焉。最后想到张永宝,他是否觉着自己没有做错呢他自嘲的摇摇头,自语道:“决计不会他是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人,他眼中哪里还有法律正义,世俗约束圆满大宗师,果然都是纵横天地间无拘无束的怪物啊。”

    李虎丘紧握的拳头槌在桌上发出碰的一声,正塞了一嘴食物的妮娜吃了一惊,抬头看看他,这厮嘿嘿一笑,道:“胡思乱想入神了。”

    妮娜正琢磨入神了是否是基督徒里的神降之意,又听李虎丘说道:“我小时候的愿望是打垮郝瘸子,找到亲生父母,后来这两个愿望都实现了,以为从此以后就没什么事是必须做的了,可现在我又有新的愿望了,我想有朝一日也要达到圆满大宗师的境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妮娜点头,认真的说道:“你一定能实现的。”李虎丘一笑,心里却自知这种事还需机缘和努力,那机会十分渺茫。他反问妮娜:“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妮娜愣了一下,随即小脸儿微红,腼腆说道:“我的愿望可不能跟你说。”

    车厢门忽然开启,列车员走进来,与她同来的还有一名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那人跟在列车员身后,一头大汗,手里拎着个硕大的行李包,看上去份量颇不轻。李虎丘回身看了一眼,问道:“这个车厢的四张票不是都卖出去了吗为什么还往这里安排人”列车员一愣,随即想起之前验票时这年轻人的确给自己看了四张票。她打量了一下车厢内的情况,注意到两个上铺都只放了一点行李,不难看出这两张铺并没有人住。

    列车员用不可置疑的口吻生硬说道:“他的目的地是燕京,还得三天才能到呢,实在安排不了啦,你发扬一下风格,让出一个铺位给他住,回头让他补给你车票钱。”还未等李虎丘拒绝,那中年胖子倒先急了,叫道:“凭什么呀我不是跟您这补了卧铺票了吗这不是有闲着的铺吗干嘛还得给他补一张票啊还有啊,我可睡不了上铺,您看我这体格儿也不是爬上爬下的主儿,我还得跟这位小老弟换个铺位。”说罢,也不理其他人,走进来把自己的大旅行包往李虎丘的床下一塞,以后一屁股坐到李虎丘身边。李虎丘眯着眼,看见胖子往床下塞包的瞬间,手臂露出的一小朵梅花纹身。随即将目光投向别处,只做未见。却改了主意不再拒绝。

    列车员闻言一皱眉,神情十分不悦,尖声道:“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还想舒服,还不舍得花钱,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呀”

    “至少铁路上没有。”李虎丘笑嘻嘻插言道。

    列车员扫了一眼李虎丘,神色之间很是威严,看意思是告诉李虎丘让他少说话,不会让他吃亏就是。继续对中年胖子说道:“你买的是硬座票你知道不列车上照顾你,给你找个卧铺,但这个卧铺是人家已经买了票定好的,你之前拿的钱是找卧铺的手续费,现在拿的钱才是买人家小伙子手中车票的钱,听明白没要住你就给钱,不住,该回哪去回哪去。”说罢,竟转身摔门而去。

    这番话一入耳,李虎丘顿生故友重逢之感,这才对嘛,华夏特色的铁路就该是这个样子。那列车员虽然走了,威严却犹在,胖子知道如不掏钱买票,这少年再去找那列车员,还是他的麻烦,无奈只得掏钱。

    李虎丘哈哈一笑,摆手拒绝道:“不必了,我能买四张票就不差你这一张票的钱,左右这铺位也是闲着,你住就住吧,你是燕京人”胖子点头应了声是,却连句谢谢都懒得说。然后气呼呼说道:“老弟你听出来了正宗的老八旗,要是放在两百年前,爷最怂也是个贝勒爷一份子,她见了爷就得哈腰磕头,爱不爱搭理她还得看爷的心情,***,这铁路上的人都属尜尜儿的,欠抽也不打听打听爷是谁,就算是现在,爷家里放的那些玩意儿,随便抖搂一件儿也够丫挣半辈子的,揍形什么东西。”

    这人在列车员面前没敢多言,人家走了却来劲了,满嘴喷粪十分惹人讨厌。李虎丘本就是吃铁路饭出身,自然清楚铁路上这点儿潜规则,他也不觉得那列车员做的有什么过份的地方,现在他甚至觉得这中年胖子这种人就该这样对待他。

    “你的铺在上边,你在这个车厢里住没关系,但要记住两件事,头一件事是管住你的眼睛和嘴巴,第二件事是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只要你再有一句让我不爽的话给我听到,或者有一个不合适的举动被我看到,我会直接把你扔出去。”

    中年胖子闻听不禁勃然大怒,叫道:“哎呀,叫板拔份儿是吧你也不打听打您说的在理,我住上铺,谢,谢谢,您那手怎么那么大劲儿呀”原来未等中年胖子把屁放完,李虎丘已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拿出几个核桃,也不见他有什么捏挤的动作,只是用手轻轻一掰,那核桃便无声的开了,仿佛那本来就是一颗被砸碎过的核桃。中年胖子打了个寒颤,这厮长于燕京,年轻时也混过几天,算见过世面的,立马看出李虎丘身上是带功夫的,知道惹不起,立即转了口风。

    中年胖子看来是个耐不着寞的性子,话唠儿,特爱说,必须说,不说就难受那种。这家伙是个聪明的主儿,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已大约探明了什么是李虎丘不爱听的。这一路他话里话外,旁敲侧击没短了试图套李虎丘的底,只是这少年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总之是常常驴唇对不上马嘴,答非所问,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到九霄云外。

    次日傍晚时分,列车进入鲁省地面已大半天,广播里说五点半左右能到泉城,大约要停一个半小时。中年胖子一听来了精神,从上铺爬下来,没敢跟李虎丘对话,却对小妮娜说道:“一会儿就到泉城了,这可是个好地方,旅游咱是没时间了,不过这里的名吃可是天下一绝,风味独特,品种也不比老燕京少。”

    中年胖子一路观察试探,早发现李虎丘不好对付,但他带来的小姑娘妮娜却很好说话,尤其是她特别贪吃,这一道上,除了睡觉,她的嘴巴就没怎么闲着过,真不知这小丫头小小的人儿,东西都吃哪去了。这会儿他见妮娜包里已经憋了,知道她没啥吃的了,这才套近乎似的介绍起泉城的名吃来。

    李虎丘翻眼皮看了中年胖子一眼,没做声,倒想看看这胖子要干什么。

    妮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忙问了一句:都有什么胖子精神为之一震,拉开话匣子,滔滔不绝介绍道:“说起泉城的小吃来,这屈一指的就要数‘泉城大包’了,选料精细,做工考究,配料丰富有特色,而且味道醇厚,花色品种多,老店离火车站不算远,一个半小时够跑好几趟。”妮娜点点头,兴奋的问还有什么中年胖子得意一笑,卖弄道:“那可多了,草包包子,孟家扒蹄,名士多烤羊,天天炸鸡,糖醋黄河大鲤鱼,葱烧海参,多的说不完。”

    李虎丘笑道:“说的真详细,不知内情的人听你这么一说,还不得以为你是个泉城人”

    妮娜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李虎丘:“我想吃。”

    李虎丘笑眯眯看着她,说道:“放心,一会儿这位胖大叔会主动带你去买的。”李虎丘的话似有所指,胖子闻听,脖颈一凉,心头一凛,暗道:“我这一路露出破绽了”

    列车进入泉城车站,减速缓行,一声长笛后,终于停在站台上。胖子有些坐立不安,局促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敢开口说要带妮娜去买小吃。冲李虎丘呵呵干笑道:“我下车买点吃的东西,你们需要什么我给你买回来。”李虎丘看一眼跃跃欲试的妮娜,道:“想去就去吧,反正怪无聊的,去溜达溜达也挺好玩儿的。”说罢,冲胖子一笑:“你说是不是挺好玩儿的”

    第一五十章江湖人,江湖事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比江湖更长命,更无处不在。小到街头巷尾百姓弄堂,大到红墙绿瓦高官庙堂。酒色财气,贪嗔痴妄,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这便是人性使然。李虎丘曾试过退出江湖,实际上他只是从一个江湖退到另一个江湖。人在江湖飘,谁能身由己退出江湖只能是个美丽的梦想。

    从诡谲凶残的盗门旧江湖中走出来的李虎丘,又走进了俗世滔滔人情世故的大江湖里。既然躲不开,只好享受其中。少年贼王不欣赏张永宝纵横江湖式的霸道,他喜欢令狐冲的笑傲江湖,觉得那才是混江湖的王道。混江湖就好比过迷宫,张永宝横踢乱卷一条直线打过去,李虎丘却喜欢开动脑筋乐在其中,玩着乐着就过去了。这路玩法的前提是要有见识有本事。

    中年胖子扮的燕眷子很像,李虎丘却早从他的言谈举止和身上的特殊标记看出此人属于千门中另一门户中人。

    千门五道,盗门是其一,标志是门户中人虎口处纹一只飞燕,主营业务自然是盗窃为主。盗门之外另有一门,却是以行骗为主的,唤作诈门。欺诈,讹诈,诡诈,j诈,总之这门子里没一个讲实话的。从骗孩子到骗老人再到骗病人手中救命钱,诈门是真正的邪恶无底线组织。

    江湖上有传闻说开创这门户之人并非j佞诡诈之辈。诈门的规矩是在手腕处纹一枝红梅。取其意是梅自血,花开不见,唯有暗香。据说很多年前,这个门户最初的作用是隐身刺探敌情。后来江山易主,岁月长河下,当年的那个以梅花为记,卧底敌营的铁血组织才渐渐沦为今日臭名昭著的诈门。

    从本朝太祖时期,这个门派的生存空间被完全冻结,曾一度消声灭迹。但到了太宗登台,国家的门户一开,市场经济大潮中他们又再度死灰复燃,这是社会复兴带来的附赠品。谁让这是一个经济挂帅,有钱就有脸的时代呢

    诈门是个严密的组织,一个门户下分成无数个专事诈骗的小组,小组的头目叫做‘马头’。设局被他们内部称为‘牵驴’,这头目本该叫驴头的,因为太难听,所以改叫‘马头’。在‘马头’的组织下,小组成员配合无间。他们中间有外围寻找目标的,称为‘初探’。有上前搭话套话的,称为‘细询’。但如果目标很谨慎不容易接近套话,他们还会想些其他伎俩,比如让某人装成小流氓接近目标,干这个活儿的则被称为‘搭桥’。‘搭桥’的出来找目标麻烦,再由‘细询’出面打抱不平,借此麻痹目标的警惕性,直至摸清楚目标的底细。只要能摸清目标底细,后续工作就好办,最后登场的人叫‘折梅’。骗局到了‘折梅’这里不管是盲人算卦还是流氓欺诈,总之只需根据目标的实际情况制定战术,骗局便可保无往不利。

    李虎丘从踏足哈城那天起便算是一脚踩进了江湖这个大水坑,十余年的经验积累下来,对其中的门门道道早摸的一清二楚,早看出来中年胖子就是个‘细询’。这家伙从混进车厢起,便一直试图探李虎丘的底细,却没想到面前少年已是江湖道上的顶尖人物,他那点伎俩早已泄了底。李虎丘一路上虚与委蛇,东拉西扯,中年胖子一句有用的话也没套出来。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依照诈门中人底细难明绝不出手的原则,这胖子就该放弃的,可到目前为止,李虎丘看得出,他没有一点儿放弃之意。明知很勉强却硬要试一试。这就让李虎丘对这厮的目的产生了疑惑。

    他本来想着都是江湖同道,光棍一点就透,实在没必要搞到图穷匕见的境地,所以他才会见面便露一手功夫,并且一路上始终未露底细。这胖子既能在诈门中混到‘细询’的位置,想来不傻,应该早看出他李虎丘不好惹。这种情况下,胖子还不肯放弃任务下车走人,只说明了一件事,他不得不这么做

    李虎丘半开玩笑的口气问中年胖子是不是很好玩胖子看着他贼亮贼亮的双眼里闪烁的寒光,吓得心头一凛,忙低下头暗自寻思: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江湖,鬼精鬼精的,手上还有功夫,也不知是什么路道,如果不是这小洋婆子跟那位爷要找的目标特征相符之处很多,找到目标的价格又那么高,真他妈想现在就下车走人,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小子不好惹也惹了,总要看看丫是什么路数。

    胖子道:“是啊,泉城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可惜车停的时间太短,咱们也就有买点吃食的时间。”

    李虎丘点头:“那还等什么”

    妮娜拍手道:“快走,去买吃的,他刚才说的那些我统统都要。”这句话是胖子听妮娜说的最长的句子,口音虽然古怪,吐字却很清晰,这样的语言能力可不像刚到华夏两个月的外国人,这一点明显跟目标人物不相符。

    李虎丘拉着妮娜的小手,跟在胖子身后,三个人下了车出站台,一路往南走。胖子一副识途老马的架势,三拐两拐将他们带到那家卖泉城大包的百年老店门前。香喷喷的包子味道飘出老远,妮娜放开李虎丘的手,兴奋的跑过去看。李虎丘笑眯眯跟在她身后。仿佛真的没注意到胖子偷偷跟另一名买包子的顾客打手势。悄声在妮娜耳边说道:“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这胖子肯定会闹肚子,然后要上厕所。”妮娜没听出所以然,注意力又都在包子上,也就没在意。

    买完吃食往回走的时候,李虎丘和妮娜走在前边,身后胖子忽然弯腰一捂肚子,连连叫疼。李虎丘回身笑道:“哟,肚子不舒服,需要上厕所对吧快去,正好这附近就有一个公厕。”胖子一愣,随即硬着头皮点头称是,然后一抱拳匆匆离去。妮娜看着胖子匆匆远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他肚子疼你怎么早就知道你还懂医学”李虎丘笑道:“我只会给他这种人看病。”妮娜眨巴眨巴大眼睛,眼珠转了两圈也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病就看病,为什么说只会给一种人看

    回到车厢,妮娜开心的整理起重新被装满的包包,忽然抬头,兴奋的一拍自己脑门儿,说道:“我明白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啦,那个胖子是坏人,他根本没病对吗”李虎丘笑道:“答对了,不过没奖。”妮娜想了想,问道:“他是来偷东西的”李虎丘摇摇头。“那就是骗子”李虎丘笑答:“就算是吧,不过他找上咱们却不像是为了骗钱,他能看得出我的钱不好骗。”

    广播里传来列车即将出发的提示,李虎丘看向车窗外,妮娜有些担忧又有点失望,道:“他不会回来了吧”李虎丘轻轻摇头,面露困惑不解之色,没说话,却否定了妮娜的猜测。

    哗啦一声,车厢门被拉开,中年胖子一头大汗走进来,这次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女子,模样靓丽身材婀娜,穿着打扮很是时髦。胖子一进门就解释:“刚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遇上了一熟人,特高兴,多聊了两句,结果把你们给忘了,直到快发车了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她,我们俩都是燕京人,坐的一趟车,你说巧不巧”说罢,从兜里掏出四张‘四伟人排队’递到李虎丘面前,“老弟,行个方便吧,这是车票钱,连同我的一起都给你。”

    李虎丘随手接过,说道:“都是在道上走的,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于己也方便,我不缺这两个钱儿,这一道儿颠簸到燕竟得一整天,没个睡觉的地方,可也够这位大姐受的,就当是交个朋友吧。”这句话语带双关,旨在提醒这二人,自己也是道上人,你不找我麻烦我就不找你麻烦,真把我惹急了,有你们受的。

    胖子听了有些悻悻然,站在那正有些不知所措,听身后女子说道:“得了老王,你已经泄了底,就别在那装了,人家兄弟是大把式,咱们这点儿小把戏人家没放在眼里呢。”说话间那女子凑过来,带着一股香风扑面,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说道:“刚才在路上就听老王说兄弟你仗义,见面一看,果然不假,本来都是道上走的,说话当留三分,初次见面就自报家门不合适,不过看兄弟你这么仗义,姐姐我就交你个朋友,自我介绍一下,墙角梅,不独开,遥似雪,暗香来,门子里人称八姐的就是我啦,胖子这一组的‘马头’。”

    李虎丘闻言微微一愣神,颇感意外,对方居然不再隐瞒身份直接对其切口来,更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女子居然是诈门中的‘马头’。他愣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随即便神色如常,一抱拳道:“红纸伞,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