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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以心洗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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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的蓟城已经有了些许燥意,喧嚣多日的燕王宫随着体检竣事,黎民脱离,也回归了清静肃穆。

    走在去王尤物住处的蹊径上,本该大亮的天光突然阴下来,白云遮住太阳,陡那么一暗,让大地显得有些压抑。暖流卷起昨夜被霜打了的残叶,这叶刮地而行,随风逐流,等风无力了,就那样散乱铺在地上,给燕王宫带来一份萧瑟。

    李尤物是乐成的,借鸡生蛋搞出一个“翻版”皇二代,来日也是诸侯的亲妈,可被尊称为“王太后”,荣华富贵都是小事。

    惋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这燕王宫里人心庞大,有姬妾二百位,人多自然免不了争斗,就看谁技高一筹。

    现在来看,照旧王后厉害呀。

    尤物院。

    床榻、席、俎[zu]、奁[lián]、箱笥[si]、屏风,李尤物的房间看上去一派质朴。

    现在正抱着襁褓婴儿爱不释手,母性辉煌泛滥,眼光里的爱怜似乎都要将人融化了,有这个孩子,母凭子贵,一切磨难似乎都可以成为往事。

    “还差最后一点就可以完美收场。”李尤物用指尖逗着婴儿的小鼻子,喃喃自语。

    正逗得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尚有甲衣与刀兵相互触碰,两种嘈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显得威风凛凛汹汹,自带一股凌厉和来者不善的意味。

    李尤物不光不怕,眉梢反而有笑意,确实该来了,比我预计的要迟半年呢,王后可真能忍

    不外,你终究是来了,胜利在望。

    本该喜气欢天的尤物院突然清静得恐怖,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扬。院里的奴婢们心知差池,全都悄悄地退下,不想无缘无故被剁掉。

    “李尤物,你可知罪?”王后在门前注视床榻上的疲劳身影,率先举事。

    “臣妾见过燕王和王后,身体不适,不能下床请安,还请见谅。”被人厉声问罪,李尤物也不失礼仪。

    说完将孩子交给奶妈带,再被吓得嘴唇发抖的仆众扶起来,正身坐在床边才说:“臣妾不知何罪之有。”

    “你勾通栗玉人诱骗燕王,不贞不忠,借用他人子嗣夺取燕国山河,居心叵测,还不认罪!”

    王后的厉声高喝吓得奶妈和仆众直接跪地,仆众更是头颅着地,哭哭啼啼,全身都在发颤。

    婴儿也被这尖锐的质问惊醒,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用哇哇的哭声表达抗议,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听着让人心疼。

    李尤物赶忙探身将孩子抱回怀中,轻轻拍打宽慰,再抬头时,眼有冷芒。“虽然你是王后,但话不行以乱讲,不能随意污蔑给燕王诞下子嗣的姬妾。”

    “啧啧,你照旧真是嘴硬。”王后嘴角挂着挖苦,将眼光看向跪爬在地上打颤的仆众,说:“铃儿,今天有燕王在这里,不要怕,好好讲讲李尤物和栗玉人的故事,他们是怎么通过床榻下的隧道私会的。”

    “仆众,仆众不清楚王后在说什么。”

    “嗯?”王后愣住,心情凝固,下一刹那就心觉不妙,“半年前是你跟我讲的栗玉人的故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仆众和王后从无接触,不清楚您在说什么。”四肢深深的伏下,额头牢牢贴住地面,不敢抬起一丝一毫。

    说成这样,王后哪还反映不外来被人家做了局,食指紧绷指着仆众厉叫:“你敢骗我?”

    “仆众不敢,是真的不清楚您在说什么,仆众冤枉啊,请燕王为仆众做主。”铃儿连哭带涕,对着刘定国连连叩头,额头触地时重重有声,似乎有天大的冤情要呈上。

    刘定国气得发抖,脸色铁青,大袖一挥,高喝:“来人,给我把床榻掀了,掘地三尺!”

    “喏!”众门客涌进房内,等李尤物被扶到一旁让开,四个大汉抬住床脚,将床榻抬起放在旁边,可床下哪有隧道,基础是一平如地,和房间内其他地方完全一样,基础没有被掘过的痕迹。

    王后不死心,如疯似癫的指着那里,“给我挖,快给我挖,那里一定有隧道。”

    众门客相互瞅了瞅,把刀剑当锄头,同心协力撬开木地板,再深掘几尺,基础就是实心地,白艰辛气而已。

    “燕王,臣妾得苍天眷顾怀了您的子嗣,没想到却被王后诬陷,说我不贞不忠,让臣妾以后还怎么活,怎么面临世人,臣妾不活了……”

    李尤物潸然泪下,把孩子递给奶娘,说着就要撞墙,那狠劲看着真不是装模作样。

    “尤物不要。”刘定国飞扑,却迟了。

    嘣一声闷响,李尤物额头带血,虽然伤口不大,可终究有血水涌出,眼瞅着就从额头流到面颊上了,人也眼神模糊,脑壳一歪,失去意识。

    瞬息间的变故让所有人惊呆,王后也被瞎懵了,呆呆站在那里讲不出话来。

    昔人重贞洁,对一个女人最大的侮辱就是“不贞不忠”,这是比死还要难受的酷刑。

    “尤物,尤物……”刘定国不知所措,牢牢搂着李尤物用力摇晃,声嘶力竭,“快叫医生。”

    房间里的人蜂拥而出,再不走很有可能被发狂的燕王剁了……

    不知什么时候,云朗万里的天空突然酿成了一块大内幕,把整个天地都遮住。那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就连最耀眼的太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天云低矮得想要压在人的头顶,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医生来得很快,为了跑得快些,直接将拎起来塞在腰带里。

    进门帮李尤物一切脉,整小我私家都松了口吻,抹一把额头的汗说:“恭喜燕王,病人无恙,只是晕已往,一掐人中就可以醒过来。”

    “好好好。”刘定国的心终于落地,让医生给李尤物包扎额头的伤口,愤然起身,直面门前手足无措的王后,瞳孔中的玄色凌驾天空阴云,声似铿锵,如断金玉。

    “来人,将王后关押入冷房,没有我的下令谁也不许探视,违命者拉出去喂狗。”

    王后如遭雷击,双眼睁大不敢相信,发抖地指着刘定国,“你,你,你你,你竟敢……”

    “哼。”刘定国冷哼,铁面无情。

    而门客们都迟疑着,相互对视不敢动手,王后是燕国上任诸侯燕康王亲自为刘定国挑选的正室,其家族在燕国势力庞大,当世的权门望族,否则怎么会嫁给刘定国?总要门当户对一些。

    大伙都不动,直到燕王脸上的阴霾险些要盖过长空的黑云,众人才一窝蜂将王后拖走,深怕第一个被喂狗。

    注视王后狼狈且疯狂嘶吼的背影,刘定国狠狠朝地面呸了一口痰,骂:“贱婢!”

    他对王后早就看顺眼了,对父辈的指腹为婚更是只能忍气吞声,这个女人狂妄自大,骄横刁蛮,可自己哪怕熬成燕王,接受了封国,也照旧不能随心所欲,换掉王后没那么容易,总需要一个合理的捏词。

    现在就刚恰好,谋害我燕王唯一传宗接代的子嗣,把你换了,谁来都没话可说。

    骨子里的起义让刘定国对一切不顺心却无法改变的事情饱受折磨,如今,终于扬眉吐气。

    站在远处张望的韩岩,终于第一次见到古代残酷的后宫斗争。

    “相比这些人,我就是个渣渣。”韩岩这样想。

    可是事情还没完,有门客险些是飞驰着跑进来,顾不得和刘定国行礼,直接附耳嘀咕了几句,让老刘面色大变,比那天空的黑云还要黑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