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每隔三十里设一厩置作为传驿据点,也可以让途经的公职人员在此休息。
深秋天气变化无常,阴云风沙之后便有大雨,窗外“呼呼”的狂风如同远古巨兽在呼吸,树影猛烈地摇动,天空雷声阵阵,一场倾盆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房间里,韩岩慵懒地坐在床边,双脚耷拉下来泡在盆中,浠儿正蹲着身子替他洗脚。
韩二蛋懒洋洋地坐在席子上,用弯刀比划着手指甲,似乎在思索要不要下手。
豕不敢站,跪在床边听候发落。
“这么说,你们兄弟三个原来都应该出城跟踪我,效果那俩找理由半路跑了?”
“是……枉我对他们掏心掏肺,到头来全是酒肉兄弟。”豕恨得咬牙切齿。
韩岩:“出来混,兄弟义气最重要,听说你们游侠中的后起之秀郭解能不惜牺牲生命去替朋侪报仇,敢藏匿亡命徒去犯罪抢劫,敢和兄弟们私铸钱币,敢豁出命和朋侪盗挖宅兆,他虽然坏事做尽,可朋侪也多,在拮据危急时经常能够脱身,有那么多人拥护帮衬便有了名声,你们这些小游侠不都是挺崇敬他的么,怎么到你们头上就不如他了?”
“……”豕老实听训,眼神黯然,许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即便简朴的窝藏亡命徒也要担上身家性命,若被官府发现会与之同罪,能为朋侪担起这种责任,真不是说说而已。
唠叨了一阵心目中的江湖,韩岩瞅了瞅被飞沙走石打得噼啪作响的窗户,问起正事说:“你出城跟踪我,彘便回去找据桑汇报,以你的估算,他们什么时候能追来?”
“这种天气肯定不会追来,人在野外都站不稳,据桑聚起来的那些人都是懒鬼,找他们吃喝玩乐可以,迎着风沙过来扑面找您的茬,或许没几小我私家敢……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走这条路,风沙这么大,肯定在等我摸清你的落脚点回去汇报。”
“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休息一夜,明早起来赶路。”抬起脚,让浠儿用手巾将脚擦清洁,韩岩嘴里“嘬嘬嘬嘬”挑逗着蜷缩在角落的小狸,怎样小家伙很不领情,即便喂了食物,也要在房间里没人看着他的时候才吃,动物也是有尊严的。
跟了新主子,或许只要是个马仔都市热络地套近乎,要和主子搞好关系才有奶吃,豕稍一寻思便开始揭自己的老底,讲给韩岩当笑话听,把这几天如何在日华宫门口蹲守,如何妆扮成农户在后头跟踪他和刘不害……
“我听你和不害世子说,你们正在研究永生不老,大汉之外尚有什么骡马帝国……”豕带着讨好的意味强行找话题。
“嗯?”韩岩笑了笑说:“永生不总是刘不害研究的,你出去不要和别人瞎讲他的事,否则小心他找你贫困……除去这些还听到什么了?”
“尚有国家企图,天神……”
“这你也听到了?”韩岩惊讶了一下,突然心血来潮,嘴角微微扬起,想到了瓦解这帮游侠的措施。
……
才效忠便被赐了两万钱巨款,这在豕看来是不敢想的事情,可韩岩给他了,这是恩赐和信任。
打小便崇敬游侠文化,做梦都想当据孟那样的大侠,在江湖上厮混得久了,豕几多也明确一些门客的事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人家养着你,你便要在要害时刻能帮主家服务才行。
拿了这两锭金子,豕以为总要为韩岩做点什么这钱才不会以为烫手。
于是,他顶着风沙,为了心中的理想,为了成为一呼千应的盖世大侠,为了发家致富,为了坐拥亿万资产,顾不上宵禁,当夜便赶回河间国。
据桑家中。
客厅里人满为患,而且尚有不少游侠正在赶来,据桑满面东风,对自己一呼百应的威望很满足,热情地招待众人。
“豕回来啦……”彘扯开嗓门喊,守在门前望眼欲穿,一眼便望见栉风沐雨的豕。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据桑迫切的从客厅出来问话,抬手便赏了豕一个响亮的瓜嘣,“韩二蛋呢,他们走哪条路了?”
被上百人围观,豕以为自己有点紧张,完全镇不住场子,对众人讪讪地笑了笑说:“城外刮狂风,他们在驰道旁边的厩置里住下了,但有许多将士掩护,我悄悄从厩置里出来的的小吏探询了,他说岩世子会在里头住五天,朝廷要征招他当什么少府纸丞,已经赐下安车,诏令正在路上。”
“少府纸丞?”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破官?”
有人解答说:“我只知道少府之下有造纸作坊,规模不大,产量不多,朝廷也只是下任命书和诏令,尚有重要事宜才用纸,当这个狗屁纸丞能有什么油水可捞?”
“照你这么说,这五天内我们拿他没措施了?”据桑眯眼问,瞳孔深处藏着一份狠辣,连韩二蛋都不讲了,启齿便针对韩岩。
“应,应该没措施吧?”豕被盯得发毛,“朝廷征招的官员若在路上出了意外,而且照旧被我们游侠搞死的,一定会大动干戈,若是天子问罪下来,河间国要掀起腥风血雨,在座的都要被夷三族……”
“嘶……”在座不清楚谁先开始抽的冷气,其余人也被影响,嘴里倒吸凉气,好些人就地便心生惧意,被豕一句话搞得心中胆怯。
大汉律法严酷,即即是能与官府反抗的据孟和各地游侠大族,也没听说谁敢杀死当地县官的,最多即是不听下令而已,游侠即是游侠,只要统治者认真了,全都是案板上的菜。
据桑也是心中一凛,适才被恼恨冲昏了头脑,这下可算是清醒了,见各人气氛极重,便哈哈一笑说:“诸位放心,我知道轻重,只针对韩二蛋,绝不冒犯岩世子,那匈奴人在咱们大汉还不老实,诸位身为吊民讨伐的好汉,定要展现出爱国之心。”
“那是那是……”回应着寥若晨星,多数人都在尬笑,讪笑。
“那咱们便五天后再出发,到时识趣行事,只要那韩二蛋敢脱离岩世子身边,咱们便要他悦目。”据桑下了定论,大手一挥便有仆众上酒席,要宴客诸位好汉。
身为据桑最忠心的狗腿子,连爷爷快挂了的豚也闻声赶来混饭吃,彘和豕心知肚明这丫的状况,却碍于往日情谊没有多说。
饭后,哥仨蹲在墙角下闲聊。
“彘兄,豚兄,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气像据侠这样一呼百应啊?”豕憧憬着,捞起一把墙角的碎土,左右手相互倒腾,一次一次过滤着玩,偶然对大院中往来的各路游侠点颔首,送个微笑,实在大多数都没有交集,全是第一次晤面,只是眼光对上了,便礼貌性的笑笑。
两人被问得怔了一下,彘用火热眼光撇了撇被众人围着捧场的据桑,那即是我起劲的目的,而豚长长地叹息一口吻,谁又不想像据桑这样风物呢?
可是,咱有谁人命么?
想到这些便有些颓废,神情昏暗。正好院里有个熟人向他投来眼光,也只能委曲笑笑便低下头用石子划着地上的沙。
豕将两人的心情一览无余,心里嘿嘿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嘀咕说:“我有措施能比据桑还牛,甚至逾越据孟的威望,成为举世无双的大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