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覃二总算知道那拉架姑娘眼里的同情因何而来了。/p
香味!/p
由隔壁船只上冒起的烟雾而弥漫到他们船上来的香味!雨势不大,那弥漫在船上各个角落的香味像游蛇一样从他的鼻孔钻进去,又迅速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而开。/p
太香了!他不由自主跟着那阵香味跑,差一点跌到江里。/p
等反应过来,人又站到了两只船并行的夹道上了。睁眼一看,夹道上已经站满了人!/p
个个一脸陶醉,鼻子使劲嗅着那喷香的烟雾。/p
这种香味,他……好想吃一口啊!他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而后又听见,夹道上响起的数道咽口水的声音。/p
过了一会儿,对面船上的夹道上,那个拉架的姑娘手里拿着个笸箩走了过去。/p
“姑娘,这香味是鱼香吗?”覃二喊住她问道。/p
兕心笑着点了个头。/p
覃二想起了刚刚谪言的话,又道:“你家主子做的?”/p
兕心又笑着点了个头。而后,她便回了船舱。船舱里,谪言捧着本书坐在小榻上翻着,修竹则盛了满满两大碗饭招呼着:“快来,开吃!”/p
她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对面船上那些男人们被香味诱 惑得一脸想吃又吃不到的懊丧表情,失笑着摇了摇头。/p
谪言翻书的间隙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笑了:“行走江湖,能动口的坚决别动手,能让人伤心的千万别让人伤身。”/p
修竹哈哈大笑。/p
兕心则一脸无奈道:“受教了,主子。”/p
那边欢欢喜喜吃着饭,绿漆船这边李漠也循着香味走到了夹道上。/p
“覃二,这是对面的饭食香?”/p
覃二口水一咽,答道:“回主子,是的,是对面那脸上有疤痕的女子做的饭菜。”/p
他想到先前李漠向他打探那女子的容貌,便这样说道。/p
李漠点点头,而后想到曾经和大哥二哥经常光临的真觉食府品安居好像就是林家所开。那里头的饭菜也很精致美味。/p
原来,她也擅长厨艺吗?/p
他想到这儿,突然笑了。/p
“覃二,带上礼盒,我们去对面拜访一下。”/p
“啊?啊!哦。”/p
……/p
天色有些暗了,原来还不是吃晚饭的时间,但谪言船上因为临时的事件而稍稍调整了一下用餐的时间。/p
修竹吃饱了饭又窝到了船的犄角旮旯里钓鱼。/p
兕心则拿着一段黑色的绸布在逢披风。/p
对面的踏板一落到他们船上,两人都快速地出现在了踏板跟前。/p
李漠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朝修竹兕心二人道:“在下楚国商人莫里,偶知这是林家商船,特来拜访,烦请二位通报你家主子一声。”/p
二人看了眼李漠俊朗的相貌,沉稳的气质,兕心便打头笑道:“莫公子稍等。”/p
她折了身回了船舱,没一会儿便出来对李漠和他身后的覃二笑道:“两位可以过来了。”/p
覃二为李漠撑着伞,二人在甲板上等着。/p
不多时,李漠便见到了谪言。/p
他第一次清清楚楚瞧清了她的容貌。/p
娇皎若白玉,飘飘似素雪,伊人独绝,世无其二。/p
额头有道伤疤又如何?/p
美人在骨不在皮,人的相貌经不住岁月的改变,可是气韵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轻易被改变的。/p
李漠笑了,眼里摄人的光彩一闪而逝,却没能逃开谪言的眼睛。/p
他在打量谪言的同时,谪言也在看着他。/p
十八九的模样,着绛紫色衣袍,衣角绣着青鸟展翅栩栩,春雨朦胧,却不曾模糊了他眉角明丽的笑。/p
是个非常出色的男子。/p
“莫公子?”她屈身行了个礼,语带疑问道。/p
李漠拱手还礼道:“楚国晋海,莫里。姑娘可是林家家主,林谪言?”/p
谪言当然知道自己如何可以轻易被人认出,她洒脱的指着自己的额头,冲李漠笑得一脸的不在意:“林家没有第二个额头有道疤痕的林谪言。”/p
言语间满是自嘲。李漠心里突然涌入一股酸楚。/p
“我……对你的疤,没有意见。”他轻声解释。/p
谪言愣了一下,她不过也是玩笑话啊?这男人干嘛一副言语冒犯了她的样子?/p
“谪言顽话惯了,公子见谅,我也无恶意。”她笑着道,继而朝着身后的船舱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请。”/p
算是止住了这个话头。/p
李漠见她一脸笑盈盈似不在意自己容貌的模样,心中暗怪倒是自己想得多了。/p
…………/p
船舱房间外有个布置极为简单的次间,里面只有简单的几样摆设和一张桌子,四张凳子。/p
谪言便是在这里招待的李漠。/p
兕心端来了茶水,李漠端起喝了一口,便睁大了眼。/p
桂圆红枣生姜还有黑糖!这……这给他喝的是女人茶啊?!/p
谪言自然看出了他喝了一口茶后的古怪脸色,笑着解释:“但凡在去雁国云国途中见到我本人的,我都是用这茶水招待的。”/p
林家财大气粗,就算她确实失礼,也很少会有人觉得她失礼。/p
李漠满脸疑惑。/p
谪言道:“雁国靠南,气候湿寒,云国靠北,气候极寒。宜喝温茶养身。”而且她的师傅极其注重养身,给她配了好多女人喝茶的方子,她来的这一路也没准备会遇上什么人要招待,船里除了一些温茶,是没有半点其他可以招待人的茶的。/p
李漠来了兴致了,问道:“那你在东国,去楚国闵罗和萧国都是饮什么茶水呢?”/p
“在东国家里什么茶都有,平日喝清茶,只是雁国和云国气候有些湿寒而已,故有些讲究,去别的国家都没那么多说法,随便备点儿茶叶吧。”谪言笑说。/p
“饮茶确实是门学问。”李漠笑着说,而后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茶也挺好喝的。”/p
看细节的话,修养不错。谪言垂首心道。/p
“莫公子在楚国是做什么生意呢?”谪言开了话头问。/p
“我是开牧场的。”李漠斟酌了一下,胡扯道:“养马。”/p
谪言在心中把楚国皇商和开牧场的商人过了一遍,脸上的笑加深了些许:“莫公子气度不凡,倒不像个商人。”/p
“你也不像个商人啊。”李漠道。/p
她眉眼温和,身姿纤弱,鹅蛋脸上总含着卸人心房的轻巧笑意。一双圆圆的杏眼虽如江水深沉,却始终透着柔和的光。这副模样,实在是和他想象中凌厉霸气的女子有些出入。/p
谪言被那他言语里的肯定给逗笑了:“也偶尔有人这么对我说过。”不过说这些话的人事后提起她来多半都是,林家那个丑姑娘,那就是个抢钱不带刀的!/p
“莫公子此番去雁国是做生意?”谪言接着问道。/p
“想在雁国开个牧场,此番是去探一探。”李漠想了下,说道:“林姑娘你呢?”/p
“巡查一下我家的商铺。”谪言敛眉说道,而后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莫公子,撒谎于人百害无一利,你可知晓?”/p
李漠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心内一惊,忙恢复镇定问道:“林姑娘所指?”/p
谪言笑着不答他,而是说道:“人撒了一个谎之后,会绞尽脑汁接着撒许多的谎去圆这一个谎,结果会为了圆谎而撒更多的谎,最后搞得自己累,别人累,还容易不得人谅解。”/p
李漠愣住了,端着茶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却见她从容的端起茶盏,小小的喝了一口后,对他说道:“楚国养马大户二十九人,个个要从我林家货运走粮草马匹,养马小户我知道的也有二十来户,也脱不得我林家货运。”/p
原来如此!到底是大意了!李漠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p
那边谪言接着道:“我没听说过一个能将牧场都开到雁国的商人,还姓莫?”/p
李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一时来了兴味:“那你可能猜出我是何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