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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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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站在女子身前半步,隔着太远,隐隐约约能看见身形,倒像个儒雅书生。

    二人似乎低语了一句什么,便双双跃下城墙,落地平稳得很,只怕也是有奇能的。

    男子转瞬间就从城门前出现到了娄酌身前,执剑割开一个蛮人的咽喉。

    娄酌趁着这会儿有空档,乘胜追击步步紧逼。

    忽的地面上亮起一些不自然的光辉,绕成一个规整的圆,圆中的匈奴全都像是中了邪一般直挺挺倒在地上。

    娄酌这下便心中了然了,这二位也是仙道中人。但他深知此时说不得这些有的没的,叙旧都得等颉桓城无恙再说。刘将军那边估摸着是遭到堵劫了,待他从这里脱身后,还得去支援刘将军那边。

    女子走到娄酌身边,轻声道:“这位将军,城门处就交给我们吧,您还是速带人去找前头的那位将军吧。匈奴总是在这留后手,将军千万小心。”

    娄酌点头,按住刀,道:“有劳二位。”不管这二位修为如何,至少抵达匈奴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他一路挥着刀拼杀过去,在一众面目狰狞的蛮人间寻找着可能在军营中瞥见的破北军将士的脸,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刘将军。

    刘将军被一圈人围住,满身血污尘土,道一声狼狈不为过。

    娄酌也不顾自己也正难自保,抽身便策马奔往刘将军处,不偏不倚右肩中了一刀,血都溅到了他脸上。刀剑伤也是火辣辣地疼,娄酌双眼泛红,暗自咬牙,将重心放在左手,为刘将军劈开一处破绽。

    刘将军见着娄酌,一愣,道:“多谢殿下。”

    娄酌取出破北军军令,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的白玉玉佩,仍然是干净得很,似是能将不净的色彩摒除在外。

    他神色稍滞,很快回过神来,将军令塞给刘将军,转身直面敌军。马蹄扬起时正好被人从下一砍,使得他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沙土被血粘在脸上。

    娄酌抬头,看见浅淡的日光下有一柄刀,刀锋锐利,映着太阳给予的光辉,刺眼灼目。

    听闻人在死之前会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娄酌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他这平淡残缺的一生,忆起很多人和事,有娄斟、沈旭、皇后,也有宫里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还有竹音楼上的回眸,惊艳了岁月,诱人沦陷。

    那浅淡清明的眸子是他执着到死的。

    肖愁。肖断念。他阖上眼,低念着肖愁的名字。

    这人做事总是琢磨不透,随心随缘的同时似乎还有一种朦胧的顽固,温情与冷漠,君子风骨与流氓痞气似乎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地综合在这个人身上,乍一看平板单调的人,事实上有着沦陷光阴的风韵。

    对他而言,简直就像是牵挂。

    “小兔崽子嘀咕什么呢。”娄酌觉得自己似是在梦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这一定是个好梦。

    可是刀刃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似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就这么碎裂在了他面前站着的人手里。那背影顶天立地,来者似能经天纬地,可是回眸却是如梦似幻的不真实。

    依旧惊鸿。

    娄酌一瞬觉得可能是自己执念成了狂。可是哪家的执念贴心到能帮他在战场上挡刀子,还能肆无忌惮的低骂他两句呢?

    肖愁手按在娄酌肩上,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看着呆滞着的娄酌,不屑道:“做什么你?反应这么慢,怎么没死在战场上?哪来的大命?”

    娄酌紧紧牵住肖愁的衣角,攥在手心里,手指掠过玉佩,那触感依旧真实。

    肖愁见娄酌也没什么大事,便默许了他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人衣角,一挥手,空气似乎都沉重了,逼得人动弹不得。

    他拿起风华剑,目光似是汇聚成如雪刀锋,凌厉到能破开整个北疆。

    风华剑所过之处鲜血涌流,而他这个人却是纤尘不染的,仍像是刚从戏院里走出来的悠闲模样。

    肖愁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几个晦涩的阵法,那血有灵性一般停在了半空,随肖愁而动。

    从阵法中窜出一团白色雾气,把蛮人士兵压在地上,慢慢包裹住,最终连躯壳都没有剩下,唯独白雾更浓稠了些。

    娄酌看得入神,攥着肖愁衣角的手不自觉松开些,无意识重复着所见阵法。

    他从未知道原来灵力能如此强大,竟能使人在茹毛饮血的匈奴中泰然自若。那先前守着城门的一男一女收了手,只是悠然站在城门前,远远见着肖愁,稍躬身行礼。

    肖愁收了剑,转身问娄酌:“怕了?”

    娄酌下意识地想点头,可又马上改成了摇头,简直像脖子抽了筋。

    肖愁轻笑,直起身子,左手贴在身后,望向西北。

    还有焦黑的却仍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和仓促撤退的匈奴。

    他一摆手:“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跟大家说一下我可能更完这篇文要停更直到暑假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肖愁到那二人身边,作揖道:“唐公子,萧姑娘。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萧姑娘撤了她那团扇,娄酌方才能看清她的脸,虽已是徐娘年纪,仍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如画柳眉,双眼含波,肤若凝脂,唇如春桃。

    边上的唐公子儒生打扮,模样却是硬朗的,二人站在一起倒显般配。

    娄酌神色恍惚一下,两个仙气凛然的身影与面前的人交叠在一起,很快便又消散。

    萧姑娘笑道:“肖教主好久不见。我们两个已经在颉桓城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留有些情分的,况且帮着破北军守大旭疆土本是分内之事,哪能担得起谢呢。”

    肖愁苦笑:“二位还在等?”

    萧姑娘神色微黯,随即莞尔:“要是她哪天回来了,我们又不在这,那可就不太好了。”

    肖愁道:“唐姑娘一生光明磊落,来去具是干干净净,留不下残魂。”

    萧姑娘跟肖愁打哈哈:“教主说话还是那么坦诚。”

    唐公子哭笑不得,揽过萧姑娘,道:“肖教主别介意。”

    肖愁道:“是在下失言了。”

    萧姑娘一挥手,拽着丈夫意图回城,脚步凝固在踏出去那一步,扭头道:“教主,让破北军的兄弟们都来我这喝酒吧,上回您可没喝到。”

    肖愁也不推脱,道:“也当庆祝庆祝,有劳二位了。”

    夫妇二人进城,肖愁转身,带着娄酌向军营去,问道:“破北军现在有多少人?”

    娄酌暗暗咬牙,道:“不足五万。”

    肖愁淡定点头:“少是少了点——但再少也轮不到你上阵吧,二皇子殿下?”

    娄酌闻言低下了头,也不知是窘迫还是怎么的:“单将军受伤,刘将军毕竟年纪大了……”

    “好了好了。”肖愁轻轻叹气,眉眼间诉着不耐和纵容,“人活着就是没事。我来之前把匈奴粮草烧了,他们应该能消停一会儿。”

    娄酌猛然抬头,怔怔看着肖愁。他以为自己贸然带兵就是自持灵力,吃了自负的亏,没想到他这师父比他还目空一切。

    烧了匈奴的粮草,就不怕被反扑么?

    肖愁稍稍偏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娄酌,发觉那复杂炙烈的目光,多多少少觉得不自在,很快又放松下来:“看什么看?你当时把刘未已带出去,又把军令交给他,是准备做什么?赴死?”

    娄酌大惊,没想到肖愁会提这回事,将无处安放的双手笼在袖子里,低声道:“当时情况太危机,刘将军毕竟资历老,也有经验……”

    “经验?”肖愁嗤笑,“若他真有经验,就该阻止你。刘未已怕不是老糊涂了?放你去上沙场?”

    娄酌闭口不回,倒叫肖愁讨了个没趣,二人便一路闷着回了军营。

    “二殿下!”单翼拖着伤来迎接他们,让娄酌也想起了自己肩上的伤,都已没什么感觉了。

    透过翻卷的衣服看见皮肉,拨开挡在上面的血,下面掩盖着的皮肤都是完整的,不像是受了伤。

    领先他一步的肖愁的身影挺立,此时握着剑柄的手曾经按在他的肩头……娄酌眷恋一般轻抚肩膀上衣服破损的暗纹,决定这件衣服得收起来。

    单翼跟肖愁打了招呼,转而向娄酌惊喜道:“二殿下没受伤吧?”

    娄酌摇摇头,叠好肩头的衣服。

    肖愁已经通知了明天犒军,人便没了影子。

    娄酌回房把一身战甲卸下,换回了先前宫里带出来的锦衣华服,整一翩翩公子。

    透过枝丫看一眼天色——明明只是过了一天不到,经历了一场很短的战争而已,却好像是置身于流年之外了。

    月上柳梢头,西北大漠风清月明,如墨的夜空与皎洁的婵娟是界限分明的。

    娄酌习惯性看着地面,澄澈月光中的树影似乎有点奇怪,形状不那么正常。他循着影子看去,找到那干枯枝丫上坐着的人。

    逆着光,看不太清脸。青丝无束,任其自由被风吹拂。

    身躯无力地靠在树干上,那双手却是极有力的,高举着酒坛,无规律地晃动,坛上两条红带子在风中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