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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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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愁下意识退半步未遂,撞到桌椅,才发觉自己脸上有水痕,是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有时候情难自己,就不算是莺莺燕燕的悲秋伤怀了。

    肖愁看到娄酌衣衫,道:“你是只有一件衣服好穿吗?虽然很好看,但就像是没换一样。”

    娄酌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广袖长衫,黑得不拘一格,绣着银色暗纹,乍一看挺简朴,其实贵气得很。

    他道:“并不,也会换……”其实只是他见肖愁四季白衣,便顺应着终年黑衣了。

    “好好。”肖愁敷衍着,“你也老大不小个人了。我这离去几日,漠北那边的流寇应当能被引出来了,我便先走了。”

    娄酌随着肖愁赶上半步:“我送你出城。”

    肖愁道:“破北军营我留了空间阵法,哪用得着你送?”

    “等等。”娄酌忽然福至心灵般问出一个问题,“《幽净迢迢》的著者,是你吗?”

    肖愁被他这一下问愣住了,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又马上摇头否认。

    娄酌了然,面上是面无表情看着肖愁。

    肖愁心虚着推开娄酌,中指在自己掌心画上一个阵法,道:“告辞。”

    肖愁来去如风,娄酌也不能奈他何,只是怆然一般揽住最后一缕白光。

    他摇摇头,走出门去,到院中,李瑞元负手站在门前,见他出来,问道:“教主走了?”

    娄酌点头,随着李瑞元一同坐到院中石椅上:“在下有几个问题,不知庆王可能解答?”

    李瑞元摊手:“知无不言。”

    娄酌问道:“庆王当年,为何抛下盛番侯侯位,转而去往蜀中起义?”

    “这个啊……”李瑞元手肘撑在桌上,摸摸下巴,“当年我来到大旭王城时,还只是个小孩,比你现在还小几岁。小孩嘛,心思多也细,我与盛番侯的师徒情分其实淡薄的很,自知配不上盛番侯这位子,又见不过王城的人情冷暖,思及我幼时启蒙老师教我,海晏河清比荣华富贵重要的多,觉得我的师父——盛番侯她定然是不会在意什么荣华富贵的,她此举兴许只是不想让这个位子空置,而我看着王城,只觉得还不如回我的楞上,但我又回不去啊,于是便到了蜀中,与几位结交好友一同起义。”

    娄酌又问:“那往后呢?如今交战之地已经是生灵涂炭了,何谈海晏河清?”

    李瑞元摇头:“我若不这么做,接下来旭国还不知得出什么事呢。总有人要背负骂名,而我又不在意这些,岂不是正好?”

    娄酌皱眉:“什么意思?”

    李瑞元站起来,负手背对着娄酌,偏过头来笑着看他:“若是我成功了,我自然有胆子破旧立新,把世家势力除去,安定西北。若我不成,能把旭国的太子要到身边来看五年,给天下与我吃一颗定心丸,也不担心往后了。再不济,我也能加速这个国家的灭亡。”

    朝代更迭,历史涌动,这其中风流人物数不胜数,而青史留名的又能有几个?

    而一个人若是有了不为名誉所累的觉悟,即使是碌碌无名,也绝不会一事无成。

    “好!”娄酌也站起来,微微眯上一点眼,“就看我娄酌将来,能否入你眼了。”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漠北。破北军营。

    肖愁想想,来到囤积武器的地方,捡起一把沈旭送来的□□弓,问道:“这玩意好用吗?”

    一边的将士道:“禀教主。自然是好用的,只可惜这把坏了,不如您拿把好的试试?”

    肖愁放下:“原本就不多,怎还坏了?不能修么?”

    小将士摇头:“属下不会,营中怕是也无人会。”

    “肖教主。”张弦思走进来,“兴许在下可以一试。”

    肖愁直起身,摊手向地上武器:“请。”

    张弦思废话不多,直接坐在地上先徒手把东西拆了,捣鼓起那些细小玩意去了。

    肖愁问道:“你怎会这些东西?”

    张弦思道:“沈大人教的。”

    “哦?”肖愁也蹲下来,饶有兴趣看着张弦思,“我不曾听闻沈旭收徒。”

    张弦思用袖子抹去额头汗珠:“是,沈大人未曾收徒,可大人毫不吝啬,有人提问必定解答,也将平生技术倾囊相授。”

    “哦。”肖愁闭上眼,“那他应该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

    张弦思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问一句:“教主此话怎讲?”

    肖愁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睁开眼拾起地上一个散落的零件,拿到眼前来晃晃,又无可奈何地放下:“他知道自己老了,在最后还想给大旭多做点事,恨不得再活五百年,熬到大旭终结。他还想看到有年轻人能将他的意志继承下去。”

    张弦思装好东西,轻轻拍拍,问道:“什么意志?”

    肖愁并不正面回答,而是道:“沈旭生在鲤鱼乡123,做官也很顺利,规规矩矩。但在先帝那会儿,文官忙着内斗,他这个在翰林院里玩奇门遁甲的闲人还是没闲住,跟着去了玉爵国战场。穆兴帝登基后,他去贫苦之地做了五年地方官,再回来,直接到尚书,没过多久这个败家东西又去捣鼓一些□□之类的东西了,一来便是十余年,也未曾娶妻收徒。前几个月娄锦德还有杨家的几个败类不是准备逼宫吗,穆兴帝被困在宫中,当时他也在,唯一在。这个人说不得为大旭做了什么大好事,至多也不过是后世提起来有一个能臣罢了,但他最后还会想把这一点念想传下去。”

    张弦思默然。

    沈旭想传的念想是什么?是甘于平凡而危难时风雨不动的心,平凡者千万,可能有这样的魄力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肖愁道:“他老了,娄斟也老了,我也该老了……”

    他风华尚在,不过靠仙术依存,皮相仍是如此不错,可是心里已经不是拔剑踏歌的少年人了。

    确实,有些人接受不了自己已老去的事实,青丝成白发,面容垂下,精神日渐萎靡,这确实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而岁月绝不会为此而停留,就算样貌保住,可是与现世的格格不入感是难以消去的,这才能看透许多东西。

    老去是岁月的报复,也是岁月的恩赐。

    他肖愁暂且不懂世事少年时,沈旭、娄斟不也是,一晃二十年过去,往日已经无迹可循。

    肖愁道:“我最后悔的就是此生唯有一次脱离朝堂,去江湖中走一遭,书上说的快意恩仇纷扰前缘我还未曾体会过。”

    张弦思一下愣住,不知道肖愁对他说这些做什么。

    肖愁拍拍张弦思的肩膀:“沈旭都教过什么人啊?”

    张弦思想想,道:“不多,有意向沈大人讨教的还是少数人。”

    肖愁阖眼,苦笑着点点头,竟似极了温柔:“年轻人,以后大旭的大梁就要交给你们挑起来了。”

    “肖教主。”张弦思道,“您回宫一趟吧,沈大人已经病入膏肓了,大夫说他没几年了。”

    “他病了?”肖愁猛然瞪大眼,转而低下头来,“好,我这就回去,你再叫单翼多帮我带几日。”

    肖愁的空间阵法连通了九阙宫,从九阙宫到王城要不了多久,他一下山便直奔沈旭府上。

    “沈瑬君!”沈府的大门向来拦不住他,他推开门便风风火火地去往沈旭屋中。

    守门的护卫怕是新来不久的,问边上的护卫:“这是哪位啊?不用拦吗?”

    另一侧护卫道:“这位是沈大人至交好友,不用拦,也拦不住的。”

    王城里已经很冷了,沈旭房内烧着地龙,弥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粘稠的药味。

    “沈旭。”肖愁站在沈旭床边,“你病怎么样了?”

    沈旭似乎是半晌才听见,慢悠悠转个身,盯着肖愁看了半天,才道:“肖教主,你怎么来了?”

    “我又不是死漠北了。”肖愁坐在他床边,“怎么病的?”

    沈旭道:“年轻时落下的病根,习惯就好了。”

    “那你为何就只能活几年了?大夫说几年?”肖愁道。

    “五年。”沈旭转过身去,暗自苦笑,“好在能等到殿下回来。”

    肖愁不语,近似高傲地侧着头看着沈旭。

    沈旭勉强支着身体起来,推推肖愁。

    肖愁起开,问道:“你去哪?”

    沈旭道:“还走的动,去院中。”

    肖愁道:“外边天寒,你出去做什么。”

    沈旭望向窗外:“看,下雪了。”

    风雪缓落,很浅很薄,冷到人心里。

    “走吧。”沈旭披上狐裘,出门去,肖愁跟在他身后,缄默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之前没摸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