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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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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导的儿子呗。”

    “你看他是江导的儿子,谁不知道吴导和江导是至交,他来吴导这里拍戏,不就是变着法走后门吗?”

    “是啊,不然哪能小小年纪就来拍这种角色?”

    “等他成年进了公司,别成了圈子里的戏霸。”

    “会不会有点夸张……”

    “哪能啊,江导不是总在电视上说自己有个天生吃演员饭的儿子吗,我看不见得,贴金的事情我看得不少。”

    这是长在江倚槐身上的标签,要贴一辈子,撕不去抹不掉。没有人问,他是不是愿意,是不是开心。

    在江萧峰过世后,他既已打定决心走演艺路,便不懈地想要盖住这道标签,所以他从来都不碰江萧峰有关的一切。他无疑是成功的,天赋与勤勉织成锦衣,早将最初的流言蜚语掩盖,但时隔多年,再要去触碰江萧峰的作品时,江倚槐的内心还是久违地有了震颤。

    他有没有做好,能不能做得更好。

    江倚槐从来都知道,他的父亲是多么优秀的导演。

    电影开始了,画面从黑色中浮现的那一瞬,就好像隔着时空的眼睛缓缓睁开了。这是一次窥视,又是一场评判,联通生死。

    周六的拍摄意外地顺利。

    而后,主角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娄畅给江倚槐放了假,带着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继续余下部分的拍摄。

    转眼到了新的一周。

    江倚槐昨晚在酒店里休息了一天,晚上又和老教授聊到夜深,本以为今早会起得晚,没想到剧组那可怕的生物钟作祟,他醒时才七点半。

    江倚槐叫来早餐,吃过后本想去隔壁找小王——小王向来是个早起收蚂蚁森林的好青年,结果刚出房门,就遇见了要外出的唐跞。

    江倚槐便收回了脚步,让唐跞顺路送他去玉城大学。回平城之后要拍的部分专业性更强,他得抓紧一切学习机会,好好备课。

    车窗外是不错的天气。

    前些日子下了不知多少雨,大概把老天爷的水缸倒空了,这段时间天天放晴,抬头望去碧空无云,白鸟飞逐。

    秋阳也格外温暖,阳光落在身上,把人照得舒舒坦坦。

    唐跞瞥了眼江倚槐,颇为好奇地开口:“昨天吴教授和你聊多晚啊,你瞧瞧你这黑眼圈,跟煤窑里扒出来似的。”

    江倚槐几乎没有自知之明,他正低头看着资料,分出一点点心思回答道:“很明显吗?”

    马不停蹄地赶了这些日子,终于把公事处理得仅剩个尾巴了,唐跞因此心情大好,如果不是把着方向盘,前后都是车,他还想大大方方地伸个懒腰,虽不能遂愿,但调侃一下江倚槐还是可以的:“嗯……这么说吧,到前面这路口我左拐,送你进去,你看怎么样?”

    听闻这话,江倚槐抬头看了眼导航上的地图——左拐两百米处有座动物园,他又把眼神收回去,语气平淡,不怎么生气地否定道:“行不通。”

    车载音乐被唐跞调得很大,节奏明快活泼,听来和他本人的心情一样,欢乐得很。

    唐跞跟着哼了几声,递了个小镜子给他,顺嘴嫌弃道:“你自个儿瞧瞧,这什么?烟熏妆似的黑眼圈,怎么行不通了?”

    江倚槐接了镜子,对着自己看了看,觉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这么回答必定是不行的,他思索了会儿该怎么说,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眼角隐有笑意。

    突然,江倚槐“嗳”了一声,示意唐跞看他。

    唐跞非常大方地分给江倚槐一个眼神,谁知刚看过来,就见江倚槐摆正坐姿,一本正经地模仿起了八卦新闻主播:“近期,有些艺人通告费开出天文数字……”

    “……”不愧是科班出身,腔调学得有模有样,换身女装就能进娱乐新闻录制间了。

    佩服之余,唐跞听出了话外音,调笑着泼他凉水:“就你这样子,还嫌人动物园付不起出场费?洗洗睡吧,别做梦了。”

    从业多年,江倚槐深知演员并非流量,这二者在他眼里泾渭分明,不可划一。有一些约定俗成的界线,哪怕很多人试探着、越界着,他也恪守本分,明白碰不得。

    江倚槐平日里不怎么接广告,偶尔上一些通告也是配合电影宣传,再加上社交网站诈尸式的更新频率,他被媒体和粉丝贴上了“佛系”标签,稀奇的是煜华的老板也佛得很,对此并无意见,更加放任了江倚槐的“禅修”生涯。无论是那些少得可怜的“副业”,还是穿戏服泡片场的主业,江大佛都没干过漫天要价的事,不然按照江倚槐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就钱漫金山,人生的小目标已经实现好几个了。

    “天文数字”在如今的行业内已不算稀罕,倒不是江倚槐不够格不能开,也有大手笔的主儿自愿来邀,江倚槐不知道这种风气因何而起,也不清楚别人怎么看怎么做,轮到自己身上,一律看也不看地拒绝,而后视金钱如粪土般叨叨“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对此,唐跞还吐槽过他哪学来的这股酸咕咕的书生气,活像个带着眼镜装斯文的大尾巴狼。江倚槐摸着下巴,笑了笑问“有吗”,看着还怪高深莫测的。

    好在唐跞作为江倚槐的经纪人,多年来适应得不错。江倚槐除了在磨戏上时有出格,甚至偶尔会惹出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但在其他工作上,江倚槐还是十分靠谱的,他虽极力避免不必要的曝光,可难推的通告也不会硬推,秉持着尽量不给唐跞添麻烦的态度配合工作。二人各自坚守着底线,相互包容,保持尊重,和和睦睦搭伙了六七年,从某种角度看来,他们能不分道扬镳也是业内奇迹。

    这种各自妥协,致使江倚槐的事业线更加佛系,再加上江倚槐三五不时还偷偷给贫困山区捐款,收入也便更压缩了,在生活上的直观反映便如坊间流传的那样——影帝买不起房。

    听起来荒诞无稽,不过这种小道消息,有时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江影帝并非餐风露宿的小可怜儿,而是住公司公寓,用公司水电,吃公司餐饮,过着仿佛被公司老板“包养”的“免费”生活。

    想到这里,唐跞接了自个儿的话头,继续说:“话说回来,你考不考虑从公司公寓里搬出去了?”

    江倚槐没想到唐跞会突然提这茬,愣了愣:“怎么?方总说要我搬出去吗?”

    唐跞给他解释:“也不是,方总可没空管你衣食住行,我是在替你打算,人都说‘三十而立’,你也快了,现在基本能算事业有成,虽然没暴富,而且你喜欢瞎捐,但应该不至于像坊间传闻那么夸张,房子嘛……我猜你家那边可能不缺,你也没打算过,可钱搁着也是搁着,就算是为了长远考虑,不考虑在平城置办点什么?”

    江倚槐思考片刻,做一个“懂了”的手势,摸出手机看起来:“我找找。”

    突然这么听话,怕不是白日撞鬼。

    唐跞挑了挑眉,望了一眼,就看见江倚槐正在搜索框里打“平城租房中介”。

    “……”如果可以,唐跞想退回半分钟前,把江倚槐那个“懂了”的手势打掉。

    他懂什么了?他根本没懂!

    江倚槐划拉着屏幕:“暂时没符合的,我再看看……公寓那边急吗?”

    “咳,不急,”唐跞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噎死,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没好气地解释道,“公司缺什么都不会缺你住的,你也别瞻前顾后,优先考虑自己就行。”

    大厦顶端的广告幅高悬而下,一连三幅的版面,醒目得很,约莫是什么小明星的演唱会预告。

    唐跞拐弯时瞟了眼,借此想起一件事:“不过……最近公司新成立了一个男团,似乎还有两个单独的苗子,应该都往你那边公寓里安排,你不是一向喜欢安静么?那帮小孩子应该有的闹。”

    江倚槐这人,脾气谦温,惯常幽默,搁在哪儿都是块和事佬的好料子。他不摆架子,所以在外界看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不熟悉的人也不会害怕他,熟络了的就更不用说,唐跞拿唇齿当兵戈,天天和他斗嘴,也不见他有动怒的时候。

    江倚槐的坏脾气,就如同低级难度的扫雷,想来有些可怕,实则碰雷概率不大,没必要担心。

    这些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雷点,无规律地潜藏埋伏在生活日常里,无法精准定位。

    但恒定在雷区的也不是没有,只有一个,就是江倚槐不喜欢在休息日时被人打扰。他常年独居,把私人时间在计划表上安排得井然有序,大部分都在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这种时候,只要有干扰因素出现,江倚槐虽不会表达出来,但那张脸一整天都会恹恹的。

    唐跞第一次碰见这阵仗那会,也不是没惊讶,接而苦口婆心地开导:江老师你这样不好办,以后有了女朋友,你礼拜天就这么闷着,全天候开静音模式,零互动零交流,分分钟被发好人卡啊。这样一来,以后哪还有妹子愿意……

    被扰了清净的江倚槐歪靠在沙发上,把书从脸上扒下来,面无表情地回了句“知道了”,就算是听过了,也不晓得听没听进去。

    托唐大爷的福,思想工作做得万分到位。经年以后,江老师年已廿八,至今从容坦荡地单着,果真没找女朋友。

    江倚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心想看来不搬是不行了:“你也知道我进了公司就一直住公寓那片,没什么经验,也不了解市场,估计不太好找。这样……我再想想,也留意找找房源,实在找不到我就忍着吧。”

    江倚槐为人有一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很会审时度势,随遇而安。哪怕此刻拆迁队三敲五砸把他屋子夷为平地,恐怕他也能在最快时间内冷静下来,细谨认真地列清赔偿事项。

    唐跞收获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答案,欣然踩下刹车:“行,你再想想。”

    江倚槐摆了摆手:“嗯,那我走了。”

    “我事先警告,今天你可别惹事啊!”唐跞把车停在了人迹罕至的学校后门,以免引来群众的目光,“这段时间三天两头挂在话题上,都快变成本年度最容易偶遇的明星了,丢不丢人。”

    江倚槐“好好好”地应着,揽过双肩包背在左肩,戴好口罩就插着兜下车了。

    温度适宜,江倚槐离开酒店时没带外套,从行李箱里拣了身白色T恤穿,佐以浅蓝色牛仔裤和米白色球鞋。他把自己捯饬得焕然一新,和前些天拍戏的样子大不相同,头发洗顺了,几缕刘海斜散在额前,总体看来颇为青春,简直能混入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连熬夜留下的黑眼圈都变得合情合理。

    毕业多年,江倚槐鲜少有机会像这样在校园里悠闲自得地走。哪怕是在学校拍戏,亦或是难得回去母校,也是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堵着,被相机这条街那条街地追着,半点不自由。

    此时约莫将近打铃,路上学生都埋头赶路,抱着书的,背着包的,提着电脑的,满眼都是。

    唯独江倚槐走在树底下,步伐不紧不慢,偶尔踢到小石子,听着它噼里啪啦滚出去的声音,也不失愉悦。

    沿路一排香樟,乌绿色的浓荫交织,有风过时,窸窣作响。阳光透过叶片罅隙,落到地上,落到人身上。

    一路走来,有一个和人流反方向走着的女学生,看上去不像是忙于上课。

    江倚槐走上前去,见女孩子停下了,小声询问她:“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女孩子抬头,没能看见他全貌,仅盯着江倚槐那双露出的眼睛,愣了一下,下一瞬便在心中炸开了花:我的天呐!真他妈好看!这是哪个小学弟!三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不过,虽然内心世界有如万马奔腾,但女孩子仍旧面不改色,语气也按捺得波澜不惊:“可以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江倚槐眨了眨眼:“问一下那个……得知楼怎么走?”

    好看是好看,可惜是个路痴。

    女孩子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指着大人流去的方向,色即是空般回答:“就那儿,那个岔口左转直走,你跟着他们走就是了呀,新生报到的时候没跟着记楼吗?你们军训在另一个校区,这边晚开学,不过这都好几天了,也要跟着记路啦。”

    “好的,我会记住的,”年近三十的“小学弟”点了点头,眼里俱是笑意,江倚槐想了想,又补了句,“谢谢学姐。”

    第8章 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