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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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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运的是,他应该很快就不必再看见这张令他作呕的嘴脸了。

    只要当年那把他踢到胃出血的一脚再来一次,他估计就能解脱了。

    楚慈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等待着铡刀落下的死囚,平静的跟一潭死水似的。

    可韩越却并没有发作,只是把手里的镊子和棉球摔在了地上:“等任家远过来给你处理吧,我掌握不好力道,怕是得让你多受罪。”

    说罢,韩越摔上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这又是在做什么戏码?

    楚慈虽惊诧,却并不觉得新鲜。先前韩越也曾经在医院里温和细软的陪护过他半个月,到头来还不是图穷匕见原形毕露,该怎么折腾他就怎么折腾他,手段甚至还越来越过火。

    手腕上被铐出来的伤痕可以淡化,但有关于此的记忆却是永远都洗不去的烙印。它们在楚慈的心室壁上,长成了可怕的疤。

    楚慈到底是个长记性的大活人,对这一切已经是轻车熟路,见怪不怪了。

    刚醒过来的时候,楚慈全身都是麻的,又因为失血过多,一直头昏脑涨的,这会儿知觉才刚刚恢复过来。

    可人管得住身子却管不住脑子,身上才刚好受一点儿,他就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

    韩强被切成了九十多块的遗骸,赵廷被割下的右臂侯志昌和高良庆喷溅了一地的鲜血,贯穿了韩老司令胸腔的最后一刀……

    还有他识海中不由自主的勾勒出的养母和弟弟瘫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惨烈景象……

    这些画面昨夜里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的循环放映在他脑海里,就如同一片片利刃,一点点儿的削割着他敏感的神经和脆弱的灵魂。

    他觉得他是最委屈的受害者,当然,现在也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他感到一阵眩晕,突然听到身体里有个声音像是要他撑住一样的在他耳边喊:楚慈,求你了,你放过自己吧。

    他很嫌恶此时的自己,觉得自己的潜意识在给自己开脱罪名似的,他想要捂上耳朵,却突然听到客厅里韩越抬高了声音的一句话。

    “喂,妈。什么?你是说爸已经脱离危险了?还在观察?那就是没有大碍对吧?”韩越像是生怕他听不见似的,故意把每句话都说的很卖力。

    “好……好……嗯……我知道了……我会的……”不知为何,最后几句话韩越又故意压低了声音,也没有再发表什么自己的意见,只是在回答着什么。

    ☆、释

    楚慈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司令夫人勒令他不要徇私枉纪,一定要早点儿把自己逮了去正法。

    想到这里,楚慈心里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在司令夫人眼里,韩越包庇他就是徇私枉纪;他们家撞死了人不用坐牢,那就是理所应当。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随他怎么处置吧,楚慈早已经无所谓了。

    但方才听到了韩老司令没有大碍的消息,他还是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昨晚劈出的那一刀如此狠绝,以至于扫断了高良庆的颈骨后还能有余力洞穿韩老司令的胸膛并斩断他两根肋骨,可见那日下刀时是出了多重的一手。

    可若是韩老司令真的没了,他恐怕也会难受的生不如死。

    这真的很矛盾。

    他差不多是抱着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心态斩出了那一刀——虽然,他跑了。

    但他不是在躲追兵,他也不怕什么后果,比起被处死刑,他甚至更害怕像现在这样落到韩越手里。

    可上天偏就不肯给他半分的眷顾,他越是不想要什么,老天爷偏就要塞给他什么。

    自从两年前韩越堵了他第一次后,他就无时不刻的想逃走。他冷淡,狠绝,甚至险些造成韩越的家破人亡,可费了那么多力气,韩越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到底是谁在报复谁?

    任家远拎着血浆和其他药液赶来的时候,韩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脸深深的埋在两膝之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韩二少?”任家远喊了他一嗓子,韩越就跟突然受了刺激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看韩越眼眶周围红的离谱,颊上还有没抹干的眼泪在泛着水光,任家远忍不住一怔。

    “还愣着干什么?你杵在这老子的人就能好过来了?”韩越抹了一把脸,朝任家远吼了一声。

    “……”任家远心说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但也只能是心里想想,嘴上照旧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拎着东西径直奔到卧室去给人做急救了。

    韩越在客厅里呆呆的立了几分钟,才跟进去。

    韩越走进卧室一看,楚慈白皙的手臂上已经被扎进了两支针头,一支输药液,一支进血浆。

    任家远正清理着他腿肚子上的伤口。

    “我真的服了”,任家远把绷带绕完最后一圈,抬手抹了把汗,“我头一次见有人失血到这种地步还能烧到四十度的。”

    “少他妈给老子废话,就说有没有事。”韩越反反复复压抑着的脾气又势如破竹的钻了出来,他一听这些所谓知识分子拐弯抹角的屁话就烦躁的不得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等输完退烧药和血浆,看他情况怎么样,能稳定下来就是没大事了。”任家远换了句“人话”答韩越。

    “意思是不一定能好起来?”韩越一记眼刀朝任家远飞了过去。

    任家远被他看的打了个哆嗦:“没没没,我没说好不了,我的意思是观察观察,以防万一。”

    韩越又瞪了他一眼,在楚慈床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拉起了他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捂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两个人的指腹上都有茧子,刮蹭着的时候,仿佛能刮擦出细微的电流似的,弄的韩越心里一阵阵麻痒。

    韩越的目光渐渐地沉静了下来,极其难得的流露出了潭水一般的静谧与温情。

    ☆、碎

    输完液,拔了针,楚慈才堪堪睁开了眼睛,已经到中午了。

    身上有了充足的血,楚慈感觉整个人好了不少,烧也退了一些,就是胃里还有些莫名的难受,楚慈没在意,想着许是饿的。

    床上又温又软,楚慈上午这一觉睡的挺安稳,难得没再做那些噩梦。

    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没有一醒过来就看见韩越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心情登时好起来一些。

    可这点儿来之不易的好心情还没捂热乎,楚慈就看见韩越端着碗粥走了进来。

    楚慈翻了个身,脸上瞬间就结上了一层寒冰,他背对着韩越,没有说话。

    韩越习惯了他这幅半死不活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早不再把这些冷淡放在心上,见他扭过了身,韩越便端着碗走到了床的另一侧,把碗搁在了床头的小桌上。

    “你醒了?”韩越伸手摸了摸楚慈终于不再惨白的脸,“饿坏了吧,先喝碗粥。”

    楚慈伸出手碰了碰那只小碗,韩越眼前一亮,露出些喜色来。他知道楚慈是贪他的厨艺的,这碗粥喝下了肚,俩人的关系必然会缓和缓和。

    可他这喜色还没能在脸上呆够半分钟,楚慈就轻飘飘的扬手一扫,整碗粥都泼在了地板上。碎了的瓷片弹飞起来,划伤了韩越的脚腕。

    楚慈知道此时拗着韩越必然讨不到好果子吃,可他从来没少吃过韩越给的苦头,蛮不在乎这些折腾,打翻了碗,也只是冷冷地又把身子翻了回去。

    他留给韩越的,永远都只有背影。

    “楚慈我.操.你.妈!”韩越这次是真的压不住火了,他一脚踢开了那些碎瓷片,爬上床去一把揪住了楚慈的衣领,猛地就把人往上拽,楚慈生生给他提的坐了起来,“你少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韩越准备动手砸楚慈一拳的时候,任家远风风火火的蹿了进来。

    其实他刚刚听见碗碎掉的声音,就想进来拉架了,但贸然往人家俩的卧室里头钻,怎么说都有些不太合适。任家远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犹豫的停下了要扭开门的动作。

    但听见韩越大发雷霆后,任家远的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冲到屋子里,从后面拦住了韩越的腰,把他往后一拽,拖下了床。

    “韩二!”任家远吼了他一声,“你非得再把人打出一次急性胃出血才满意是不是!”

    楚慈没有理会他们,胃里本就不大舒服,刚刚被韩越猛地一揪,难受的更厉害了。一阵类似昨晚的绞痛袭来,楚慈抓紧床单,出了些冷汗。所幸这次只短暂的痛了一下,忍过了之后好了不少。可这股儿疼劲儿刚过去,楚慈就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一阵儿恶心,忍不住一偏头呕到了地板上。

    已经被米粥和碎瓷片装点的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瞬间又盛开了一大朵猩红色的玫瑰花。

    楚慈看着地上这热热闹闹的一大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看也不看韩越道:“你自我感觉倒是蛮好,我倒想问问你,我什么时候,吃过你的敬酒了?”

    ☆、恨

    说完,楚慈就感觉一阵眩晕,脑子发胀,他闭上了眼睛,只想一下子昏过去。这下子,韩越和任家远一齐傻了眼。韩越直接冲过去把人搂进了怀里喊了两声:“楚慈!小楚!”

    任家远脸色一白,看起来比楚慈还像个病号,他怕是楚慈又犯了急性胃出血,赶忙过去检查,他拉开韩越,问楚慈道:“楚工?是胃里又疼了吗?还有哪儿不舒服?”

    楚慈没理他,手撑着床沿,俯下身一呕,又是一滩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