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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星移未曾有过干涉祖叔父的意思,但他对还俗持保留态度,这件事无意间让锦烟霞知道,她还认真记恨过一阵子。

    还俗以来这段时间并不算长,在旁人看来,结婚确实是很心急。但青奚宣只是微笑,直到师相发现荒谬的是自己。他们既然相爱,而且有着宿世的姻缘,那么相处的时间长短和旁人的眼光都不是问题。是他们这种俗人想得太多了。

    公证完的当下,等候区的人都鼓起掌来,其他新人好奇地看着他们这群声势特别庞大的亲友团,也不吝惜掌声。然后女孩子们很自然地围成一团,是丢捧花的时刻,锦烟霞似乎答应飞渊就算不穿婚纱也要准备捧花。胜絃主笑着将魔伶公主推到人群里,然后退开和西经无缺一起靠在墙边笑看她们兴奋期待的样子,雪夜则是把冰剑推了过去,自己站远。飞渊挤到最前面,还拉着常欣,其他年轻女孩师相就不太认识了,倒是公子开明不知道为什么跟着胜絃主来凑热闹,在那边鬼鬼祟祟的绕来绕去,一副想抢劫捧花的样子。他到底来干嘛的?

    欲星移不过一个恍神,锦烟霞已经一把将捧花砸到他脸上,飞出满头粉红玫瑰花瓣。

    「这,是我给你的谢礼。」新娘给证婚人一个冷酷的眼神,拨髮的动作却激起少女们一阵娘娘好帅娘娘娶我的尖叫声。

    海境师相冷静地把头上的花瓣拍掉。梦虬孙一脸莫名其妙:「看到鬼,他又不结婚。」北冥觞则是一脸我什么话都不想说别问我别看我的微妙表情。站在师相身边的海境主人将头偏到旁边忍笑。

    「总裁啊,笑得太厉害了。」师相淡淡地说。

    北冥封宇一路到了餐厅还在笑。出于礼貌,欲星移没丢掉捧花,一路拿到了餐厅去,结果每个人都问什么时候轮到他结婚。师相答来答去都是那几句话:「到时一定通知你」、「今天就别抢新人的风头了」、「你又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

    同桌的梦虬孙受不了这种气氛,早就跑到别桌去玩闹,北冥觞规规矩矩吃完饭,被飞渊拉去帮忙拍各种照片。北冥封宇叫师相去跟店家借钢琴弹些合适的曲子来听,一边笑看他表演一边把信用卡交给服务生结帐。

    结束后他们回去工作,晚上各自回家。师相知道他们总不能每天腻在一起,而上司早就在计画下次两人出差的细节了。说是出差,但肯定从头到尾都会睡在同一间房间吧。

    欲星移把那束捧花整理干净,插进花瓶里。然后他接了一通电话。

    「星移,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北冥封宇的声音听起来是微笑的。「明天开始戴上戒指,不要挂在项鍊上。」

    师相飞快地思考了两秒。「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这件事情需要很多准备,」

    「师相。」对方少见地打断了他的话,「星移。有你在,我不害怕任何事情。我希望你对我也有同样的信心。」

    「我明白了。」

    「……早点睡。」

    「好。」

    隔天早上,总裁与师相的车几乎同时开进有安全检查的停车层里,他们下车,刷了证件之后,走到大厅里的电梯处。其实他们可以搭乘顶端楼层专用的私人电梯,但北冥封宇喜欢和自己的员工打招唿。

    电梯开了,队伍最前端的师相先走进去,然后总裁跟进。但今天总裁看起来脸色严肃而凝重,他用手止住了后面想进来的人,伸手按钮关上电梯。

    「是因为婚礼的关系吗?」师相开口问道。

    「你被捧花丢中了,大家都有看到。」

    欲星移略微低下头,沉默起来。刚才起床时,他在床上坐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戴上项鍊。

    「除非你不想和我结婚。」

    「我只是很震惊,原来你求婚是这么随便的态度。」

    「我?我怎么随便了?」北冥封宇再也装不了严肃,他确实震惊。

    欲星移沉着脸,嘆口气,「在电话里求婚,很没有诚意。」

    「你进来我办公室。现在,马上。」一副打算在办公室里立刻单膝跪下的语气。

    师相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知道了。先告诉孩子们再说吧。」

    电梯到了,欲星移先动起来,但北冥封宇抢在有别人看见他们之前拉住了他的手。「我不放心。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结婚?」

    说得太大声了。他只好回头压低声音,也压着眼角的笑:「我不和你结婚,还能和谁结婚?」

    第十四章

    虽然说要告诉孩子们,但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北冥觞在大学里正值期末,而且本就外务繁多,北冥华永远有跑不完的娱乐活动,北冥缜则是努力在各种科目上交出成绩,还动辄和校队去外地比赛,最常留在家里的只有北冥异,忽然之间,要把四个孩子都聚在一起似乎颇有难度。

    而一旦有机会把大家都叫回来的时候,不是北冥封宇没空,就是师相没空。

    他们这样拖着时间,欲星移似乎对这情况没有任何意见。给他戒指的人虽然不太满意,但两人的关系正是如鱼得水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皇渊生日过了一阵子之后,轮到北冥异的生日。孩子的父亲问他想要怎么庆祝,么儿拉着爸爸的西装袖子又甜又乖的说我想吃爸爸做的蛋糕,「皇渊叔叔说上次拿去姑姑家的甜点很好吃。」

    那是师相做的。所以满心溺爱的爸爸特意让师相放半天假,提早去他家做蛋糕。寿星喜欢黑巧克力蛋糕抹香草奶油糖霜,点缀软糖和彩色巧克力屑,厨师早就购置好了材料,欲星移中午就过去准备。

    对师相来说,准备蛋糕并不难,难的是应付硬要留在厨房里干扰作业的男友。而北冥封宇干扰作业的方式就是偷吃一口麵煳、偷吃一口豆腐、偷吃一口糖霜、再偷吃一口豆腐。

    总算把蛋糕送进烤箱里,欲星移打算用剩的麵煳多做一些杯子蛋糕当作之后的点心。北冥封宇走出厨房接了个电话,回来时盯着仍在忙碌的师相微笑。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巧克力吗?」

    「……星移,把戒指解下来给我。」昨晚北冥封宇还拿着把玩了半天才戴回欲星移手指上,又对他的手摸摸揉揉亲亲最后摀在自己掌心里才睡着。

    「怎么,就因为我脸上有巧克力?你这样不要我了?」

    北冥封宇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把戒指给我。」

    「我陪在你身边四十年,就为了一点巧克力嫌弃我?封宇,你真无情。」欲星移一边夸张的嘆气一边解下银鍊,北冥封宇取了戒指,往自家师相还沾着一点麵粉的手上戴。

    「觞儿说他晚上赶得回来,所以今晚大家都在。」戒指推到了指根,然后他又低头轻吻那隻什么事都会做的手,低声说:「晚上就告诉他们。」

    这次师相笑着嘆了口气。「不行。」

    「为什么?」

    那么美丽的脸,欲星移实在捨不得让那上面出现失望和委屈的神色。但他还是必须这么说:「今天的主角是小异,不是你跟我。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失望和委屈褪去之后,拉着他的手的动作变得充满佔有慾,身体贴得很近,在各种方面都步步进逼着。

    「封宇……随时会有人进来。」

    但他的君王毫不动摇。「下次是什么时候?现在就安排一个时间出来。」那是一种属于国王般的命令口吻,尽管说得非常温柔。

    欲星移嘆了口气。他们在起居室里的月历上就着已经安排好的活动与会议做出一番调整,花费不少时间,最后总算找到一个应该是所有孩子都能回家的假日。北冥封宇飞快地用笔将那个日期圈了起来,写着:『请大家都回家吃晚饭。爸爸。』

    「现在可以回去做蛋糕了吗?」

    「不行。」北冥家主换上严肃而凛然的神情,揽着师相的颈子在嘴唇上亲了一下。「现在可以了。」然后声音无比温柔。

    约好的日期在一个礼拜后的週六。而在那个週五的清晨,师相在床上接了一通电话。他主导的一项合併计画有变,最好亲自过去处理。欲星移前一晚在北冥家过夜,对枕边人简单解释之后便起来收拾行李。

    北冥封宇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清醒,理解现在的情况。看来师相非去不可。而一旦飞出国处理这件事,明天晚上便不太可能回来。但这是为了工作,也别无他法。欲星移为了海境殚精竭虑数十年,北冥封宇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抱怨。

    临走之前,欲星移吻了他的额头一下。「我到的时候会打电话给你。」然后就拉着行李箱匆忙出门。北冥封宇在床上呆坐几分钟才起来,回自己房间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管家说:「师相刚刚叫车出门了。」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主人最初从哪个房间出来似的。北冥家主随即吃了一顿安静的早餐,他翻阅完三份报纸,喝了两杯咖啡,最后在採光明亮的餐厅里默默独坐。直到北冥华终于睡醒,下楼寻找早午餐为止。

    他见到的就是一个极力隐藏却仍显得落寞的父亲。「爸爸,怎么了?」北冥华问:「有什么烦恼?跟我说。」幸好他为了明天的家庭聚会推开所有週末邀约,不然现在谁能帮爸爸分忧解劳呢?北冥华对自己的智慧和体贴感到十分满意。

    「师相刚刚出门了,他要去出差。」

    「那明天的晚餐怎么办?大家都回来了。」真是没礼貌。但北冥华不会在父亲面前公然数落师相,不然被数落的就是自己。等到只有兄弟在的场合里,针对师相的抱怨才是他们的话题。

    「工作比较重要。那个合併案虽然还在筹备阶段,但师相相当看重。这也没办法。」这也没办法。北冥封宇觉得他根本是说给自己听的。

    「以师相的能力,他想赶回来的话就一定赶得回来,爸爸不用担心。」北冥华觉得自己的贴心十分感人,为了安慰爸爸,连不太想赞美的师相都说了这么好听的话。

    北冥封宇仍旧沉默,直到他想到什么事情,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华儿,你真聪明。」他站起来,亲了成年儿子的头髮一下。北冥华一方面对这亲密的动作感到尴尬,他又不是八岁,但另一方面又对父亲的称赞感到得意,而回过神来的时候,父亲早就不见了。

    欲星移在中午后下飞机,当地正在飘雪,幸好他马上进入汽车与建筑物里,所以不觉寒冷。然后师相开始听取匯报,与人会面商谈,忙得没时间吃饭。然后师相身为海境代表受邀去晚上的餐会,直到深夜才结束应酬,回到机场旁的饭店。

    他既然来了,这种交际便避免不了,师相躺下的时候想着这一趟还能顺便访视哪些项目,然后连衣服都没脱就闭上眼睛睡了一会。今天早上他从睁眼开始就没放松过精神,哪怕其实他并不需要亲自过来。

    就连欲星移自己也不清楚今天出差的这个理由,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出于原先的纵容养成。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失误早在发生之前他就能有所察觉,并且移除隐患,但先前师相却毫无动作。就像扔掷铜板时不知道结局如何一样,欲星移觉得自己对于今天的结果袖手旁观,他有可能必须出差,也有可能不。

    而结果是,他来了。而既然来了,就必须工作,无论如何,明天计画好的家庭聚会已经赶不回去。就连欲星移自己也不清楚他隐约逃避的心情究竟是不是造成今天这个结果的主因。但至少,北冥封宇也不会察觉到。在对方的角度看来,这样的错误只是意外,而师相也的确不是造成它发生的原因,他什么都没做。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稍微睡了半小时,欲星移从深眠中被手机铃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