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星移家族的百代先祖，传说是鲛人的后裔。在北冥家的古董保险库里，至今仍旧收藏着百余颗鲛珠，古时一颗鲛珠价值千金，但如今它们就像常见的珍珠一样早已泛黄。传说只是传说而已。

    『要是我们哪天时运不济，缺钱的时候我就去找凰后，让她帮我签经纪人。』

    『不行，你太好看了，只有我能看。』北冥封宇正色回应，『而且我不喜欢你穿别人给你准备的衣服。』

    躺着的欲星移忍不住大笑出来，要是此时有孩子经过门口肯定会吓一跳的。他把衣服用行李箱搬进来的那几天，北冥封宇很有兴趣的一件一件检查，还认真的跟他分了衣柜，一人一半。

    今天他们要搬的是书，除此以外的东西都已经迁好归位。师相的藏书不少，他从无家累，也没有什么特别奢侈的兴趣，书是一个颇为普通的消遣。他平常甚少整理，看过就放到旁边，总算到了搬家的时候才开始正视它们。

    最初欲星移还想偷懒将书全部打包秤重给二手书店，但北冥封宇不让他得逞，于是北冥家就多了一间图书室。他们把原先放在起居室书柜里的书都挪进来，连北冥封宇都从自己的卧房搬出十来箱书籍。

    那天两人偷闲半个下午，在家里布置图书室。欲星移偶然开了一个有盖子的藤编收纳箱，里面还用广告纸盖着书，看起来很珍惜的样子。

    而师相打开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名字。

    「星移！等一下！」

    北冥封宇像个彷彿盗垒一般滑到他面前（幸好图书室已经铺上了地毯），跪坐着抢过那看起来颇沉的箱子，神色惊慌。他刚刚其实近乎大叫。

    欲星移坐在原地看着好友一生难得一次的失态，面露微笑。

    「原来你喜欢这种的。」这情形太有趣，他甚至懒于迂迴，直接切入主题，只想看对方的反应。

    「不是，不是，我是，我这是，这只是做研究。」海境之主难得的脸红了。师相觉得自己的兴趣完全被挑了起来。北冥封宇就连喝醉都不太容易脸红，而且也甚少发怒，欲星移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见过他脸红的样子。

    「哦，研究啊。请问是哪方面的研究呢？」其实欲星移自己也研究过这方面的事情，譬如一个成年男性究竟要摄取多少过量的蛋白质才能养出那一身贲张的立体肌肉，他阅读过这方面的数字并且啧啧称奇。但他可不是看着那种露骨的杂志封面才对这种研究有兴趣。

    「我总要确认我是不是只对你有那种想法。」

    「那么结果如何？」

    师相仍在露骨的微笑，就像这之于他是一个游戏似的。而北冥封宇有一种自傲，是那种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尊重才能养成的自我尊重。所以对方那种欲盖弥彰的逗弄使他感到懊恼。但即便如此，北冥封宇依旧无法对欲星移生气，所以他只是稍微沉下声音，板起脸孔。

    「你知道结果是什么。我只想要你。」

    欲星移知道自己有点过份了。而且这是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他收起那种笑容，用平常的态度说：「好吧。反正我连书都搬进来了，以后你也不用再看那些杂志，该有的我都有。」

    「哦。」北冥封宇对话题的转移默默松了口气。「我没想到你也会买这种东西。」至于这一箱，他要马上处理掉。他是真的不小心就忘了它们的存在。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一时之间，北冥封宇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挚友那种『你怎么还不懂？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

    该有的他都有。

    「……过来。」海境之主说着，同时把手里护着的箱子推远，他本来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而当王用那种命令的口吻说话时，师相向来千依百顺，唯命是从。于是他顺从地将嘴唇递了过去。

    幸好图书室已经铺好了地毯。

    他们都忘了锁门，但北冥封宇却记挂着另一件事。

    「师、师相……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啊，等一下……怎么在这里，看书……」

    那天海境师相难得地没有回应主君的疑问。那单纯是因为他的嘴太忙碌了。

    后来北冥封宇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星移，你真的从来没有买过那种东西吗？」

    「没有，凰后老是把她看腻的丢给我，我已经帮她做资源回收十几年了。」

    「……」

    「嗯？」

    「以后一本都不准收下。」

    「遵旨。」

    「该有的我都有。」

    「微臣明白，请王宽心。」

    #002

    欲星移原本住的公寓在婚前就清空了，他请房屋仲介处理，直接挂上待售的牌子。他不打算留下这间屋子，想尽快脱手，所以售价比市价低了两成，但却始终没办法成交。这间公寓买得早，又在市中心的精华地段，屋况很好，想必事有蹊跷，但那时欲星移忙着筹备婚礼，便将此事放到一边。

    蜜月回来之后，仲介通知师相他们准备再开放一日看屋，会有两三名考虑中的买家。欲星移想了想，便出其不意的过去。

    仲介把装潢打理得十分温馨，除了原先留下的大型家具以外，摆满了抱枕、挂画、鲜花与精緻的杯盘，屋里还瀰漫着烤饼干的香气。两名仲介带着潜在买家参观解说，欲星移走进客厅，站在堆放假书的玻璃柜前，与熟人在玻璃的倒影中目光相会。

    「老二。」

    铁骕求衣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和风逍遥要搬家？这里比你们住的地方小了一点。」

    「墨雪要回来了。」

    「离你的公司二十分钟的车程，有几条路特别容易塞车，你要提醒他。」

    铁骕求衣又嗯了一声。欲星移觉得墨雪住进这间公寓的机率低于百分之十，空置一间这么好的公寓，感觉起来很可惜。但他无论如何都得将此处脱手，老二要买就买，欲星移在这点上无所谓。

    只是这代表着鉅子与其他人——或许是所有人，都对欲星移的这个决定有所怀疑。鉅子怀疑欲星移，而铁骕求衣怀疑北冥封宇。

    鉅子折磨他是无所谓，反正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但老二这举动总之让人有点不适应，欲星移又不是苗疆那些小萝蔔头，一个一个都缺人照料。

    那天下午他们就签好契约书，隔天过户，然后除了北冥家便无处可住的海境师相将这件事情告诉北冥封宇。

    北冥封宇的反应是微笑，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情绪高涨。欲星移知道这会让他高兴。虽然封宇从未过问他的私事，但保留那间公寓，哪怕在最小的程度上，都会使对方有种隐忧。

    那天晚上，北冥封宇将欲星移按在枕头上亲了又亲，力道中带着一种温柔的宣示与佔有的感觉。欲星移有点想将灯关掉，那种像是要将他灼伤的眼神，哪怕在结婚之后还是没有习惯。

    师相的书跟收藏品很快就安置妥当，图书室安置好之后，孩子们都经常添补里面的藏书。但欲星移还是有几样东西没有搬进北冥家。

    那张北冥封宇看着掌镜人微笑的独照，连着四个男孩的照片，挪到了师相在公司的办公桌上。

    婚后两人都各自花了一些时间应付随之而来的变化，他们比世上绝大多数步入婚姻的情侣都更加了解彼此，家人相处之间也没有障碍，所以麻烦的是那些窥探、谣言与八卦。海境的公关部发了声明稿，婚礼前后也做出各种处理，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骚扰。至于那些来自熟人的玩笑，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当公子开明问他们蜜月有什么好玩的之后，顺口补了一句「那师相你岂不是从免费保姆升级免费小妈，很辛苦非常辛苦麻烦的辛苦吗」，师相哈的笑了一声，当作没听到。公子开明长得一副秀气的娃娃脸，旁人很容易以为他是墨门的后进，其实却是分支，比俏如来年长，也比俏如来难应对。

    正巧在现场的砚寒清也装作没听到，他很擅长这种事情。但处理文件的午砗磲却没能掩盖住自己惊愕的表情。尽管是与闇盟交涉的重要窗口，海境仍旧没有必要容忍这么冒犯的言论。离开会议后，师相在车里对下属和蔼地嘱咐说刚才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砚寒清低头翻阅合约，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你知道为什么师相只对你这么说吗？」砚寒清事后问午砗磲。

    「……还请赐教？」

    「因为师相知道，我不会对那一位说这件事。」

    「啊……砚大人是逼我去说吗？」

    他们都是表面性格温吞的人，所以谁也不会主动说破，这对午砗磲而言已经是少见的举止，他毕竟有些慌张，师相很明确的表达过他的意思了。

    「倒也不是……反正师相之后知情的话，他会知道不是你。是我。」

    这是亲传弟子的福利吗？午砗磲有点羡慕地想，明知道师相不准的事还是能做。

    北冥封宇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镇定如昔。于是砚寒清离开总裁办公室后马上偷偷给史精忠打小报告：最近不要太靠近公子开明。王上会做出什么事，他也无法预料。

    海境的主人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他开始翻找记录，因为这事不能让秘书代劳。然后他给锦烟霞打了一通电话。他们只见过几次面，但其实很谈得来，那大抵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上有着非常相似的性格：感情强烈真挚，但在必要的时候完全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理智应对。对于自己深爱的对象，则是丝毫不讲道理的护短。

    锦烟霞听完整件事，两人简短交谈，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等众人终于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公子开明已经因为被彻底禁糖与禁咖啡而差点罢工了。胜絃主严格禁止他在闇盟里继续摄取那些不健康的饮食，按照受害者本人的说法，鬼飘伶是助纣为虐，枉费他们多年的深厚感情。

    月光族小明只好逐个骚扰友人求糖求粮，但竟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原因而不能解囊相助。其中，网中人和曼邪音根本不接他的电话，上官鸿信电话是接了，但只为了开个十分钟的嘲讽。史精忠的说词和炽阎天一模一样：胜絃主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一副大义凛然、苦口婆心的样子。史存孝则是一句铁打不动的：大哥说不能给你吃糖。

    「真是伤透了我的心——好伤心太伤心非常伤心！要是帝尊还在的话——」

    公子开明对梁皇无忌这么说的时候，后者沉稳地指出一点：「所有人都不理你，事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