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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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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长宁也有些犹豫。这件事他只是猜测,并没有什么证据,万一猜错了呢?

    “二叔,宁儿觉得……”衣长宁磕巴了一下,“如今在家里的是三叔,不是小叔。”

    衣飞石被他这个猜测惊了一瞬,回忆起如今的种种迹象,又觉得衣长宁的猜测未必没道理!

    自从谢团儿怀孕的事闹出来之后,衣飞珀就住在衙门里不回家,也从来不去看孩子。如今他才回家不过短短几日,谢团儿就打算出宫了。——如果,这个衣飞珀根本不是衣飞珀,而是衣飞琥呢?

    衣飞珀此前的反常,谢团儿如今的反常,就都说得通了。

    “我也拿不准。只是很多时候,就觉得……不是小叔。”衣长宁解释道。

    “这件事你和谁说过?”衣飞石问。

    衣长宁听出封口的意思,连忙保证道:“只告诉二叔了,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衣飞石点点头,打算趁空回家把衣飞珀拎出来看看。究竟是衣飞琥还是衣飞珀,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修习《箭术九说》臻于化境的衣飞石分辩起来根本没有难度。双胞胎形似神似,人独有的气息却完全不同,衣飞石所修的虚无之箭就是凭气息锁死目标,因此他对此毫无压力。

    好不容易和二叔说上了话,衣长宁不舍得离开又不敢多嘴,巴巴地守在廊下,看着衣飞石的背影。

    哪晓得守在门外的七八个羽林卫跟下饺子一样纷纷往院子里滚,辛吹一个翻身滚到衣飞石跟前,屈膝禀报道:“公爷,鸟投林了!”满眼都是惊讶和错愕。

    衣飞石也很意外,挥手道:“清场。”

    辛吹一个呼哨,留在外边的羽林卫就全都翻墙而出,隐藏在了暗处。

    衣飞石与衣长宁也双双跃起,二人动作相似,连飞旋的衣袂都卷向同一个角度。

    衣飞石轻飘飘地落在房檐之上,身子一偏,人就伏在了另一侧的屋脊之下,彻底掩住了身形。除了落地时脚步更沉重一点儿,衣长宁所有动作都似衣飞石的翻版。

    衣长宁屏息敛气,谨慎地守着底下的门户。衣飞石则看着他的侧影,心中轻叹。

    这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是他授以衣钵的弟子,所学的承续……倘若没有发生四岸县的一切,那该有多好?衣长宁始终小心翼翼地跟着他,想要求他原谅。衣飞石也很想原谅。然而,他做不到。

    他永远都无法原谅一个试图踩着自己去欺瞒蒙蔽皇帝的人。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行。

    底下前门帘子一掀,打头出来两个挺拔漂亮的长随。

    跟在背后的目标还没出来,那长随已看见门窗紧闭的账房,脸色一变。

    “大爷,不好!”

    “秦先生该在这里,竟不在了!”

    账房里有人时,不许彻底关闭门窗,恐防有人偷进去在账册上做手脚,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衣长宁打了个手势,埋伏在墙外的羽林卫已冲了进来,把前门里站着的几个人逼进了天井里,各方人马收紧,上下皆是羽林卫,可谓插翅难飞。

    跟着两个长随从帘子里走进天井里的,赫然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短须贵人,一身锦绣,披着缂丝斗篷,正是才被亲爹弹劾上殿的相王府世子,谢浩。

    衣飞石看着他,微微凝眸。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按道理说,谢浩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皇帝在宫外遇刺的事件震惊了整个京城,现已查实,来自慈幼院的八个死士和相王府脱不了关系,问题只在于指使刺客行刺皇帝的人,究竟是相王谢莹?还是世子谢浩?

    衣飞石这些天都在追查此事。哪怕他派了几路羽林卫充作疑兵,这么多天过去了,做贼心虚的相王府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查了。

    这个节骨眼儿上,不管谢浩对慈幼院的死士知情与否,他该做的都是避嫌,能有多远离多远。

    ——像今天这样一头撞进来?这也太反常了。

    “世子爷。”衣长宁拱手施礼,“……这是您的铺子?”

    谢浩先是一脸错愕,看见衣长宁出现之后,他还是强自按捺住眼中的震惊、痛苦,很谦卑的和衣长宁叙了礼。

    谢浩是相王府世子,原本不必对衣长宁这么客气。然而,衣长宁毕竟是衣家后辈,身份不同于一般京城世家子弟。哪怕是正经的王爷,也很少会在衣家人跟前摆架子。尤其是衣家适龄在外走动的子弟并不算多,除了衣飞珀就是衣长宁了。

    “这是家母陪嫁的铺子,这些年交由我来打理。”谢浩轻声道。

    “世子爷亲自打理?”

    衣长宁没认错谢浩初时眼中的震惊与痛苦,那是似乎是一种被出卖的难以置信。他觉得这件事另有内情,哪怕账房里账册还没理清楚,他就先一步问道:“世子爷知道柜上现银流往何处么?”

    谢浩闭口不言。

    “对不住您了,请您屋内稍坐片刻。”衣长宁吩咐辛吹,“给世子爷上茶。”

    谢浩被押入房中看守之后,衣飞石才从屋檐上走了下来。他行在瓦片之上如履平地,听不见一丝声响,落地时也是轻轻一沾,人就飘了下来。人想蹿高跳远都需要速度助力,轻功到了衣飞石这个地步,才是真正的炉火纯青。

    他正要提醒衣长宁,谢浩只怕有诈,衣长宁已先一步禀报道:“将军,此事反常。”

    被挚爱亲人出卖的痛苦,衣长宁再明白不过了。他真正尝过了那种绝望的滋味,所以,他才知道谢浩眼里的震惊痛苦,全都是装出来的。

    正如衣飞石与衣长宁这些日子调查的那样,谢莹被软禁在相王府,对蓄养的死士很难拥有掌控力。

    退一万步说,就算谢莹能控制养在外边的死士,负责软禁谢莹的谢浩难道毫不知情?

    要么父子同谋,要么谢浩主使。

    身为相王府实际掌权人的世子谢浩,绝不可能清白干净、一无所知。

    说到底这谋逆行刺的罪名扣在相王府身上甩不掉,一旦查实了,不管是谢莹还是谢浩,都是满门死绝的下场。然而,衣飞石奉命查案,就得查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总不能回去跟皇帝说,反正不是爹就是儿子,陛下您随便挑一个顶罪砍全家,肯定跑不了——皇帝不会捶他,衣尚予肯定捶他。

    让人意外的是,查到最后,竟然又是一出人伦惨剧。

    就谢浩今天来余记海货铺的这一出,谢浩若不是装的,那就是亲爹嫁祸儿子,谢浩若是装的,那就是儿子嫁祸亲爹。这也是父子?

    衣飞石点点头:“先把账册理出来。浩世子不必扣押听事司,送到宗正寺去。”

    时间不早了,赶着宫门下钥之前,衣飞石还得回宫去哄自家陛下息怒。

    ——这都快二十天了,还不许近身。

    陛下这回怎么这么愁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春秋繁露》

    ②出自《易传》

    第216章 振衣飞石(216)

    衣飞石回宫途中绕道夜河路,取了一壶早两日就花重金订购的酸梅浆。

    京中百姓过日子讲究,夏浆冬饮,四季时兴的甜水都不同,皇帝喜欢的酸梅浆就是夏天才有的甜水,夜河路那一家甜水铺子也是神奇——人家只做夏天的生意,冬天就关门打孩子玩儿。

    衣飞石亲自上门要买浆,那贩浆的老太太还挺不乐意,直到听说是收复陈地的小衣督帅亲至,这才欢欢喜喜地去捡了药材,搬出亲渍的乌梅,保证道:“隔日您来取,保管是最清鲜爽口的酸梅浆,老身日日都给您单做!不要钱!”

    衣飞石当然不肯占老太太便宜,银钱管够,约定了今日上门取货。

    最初他与皇帝相识时,就是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在信王府暂住,皇帝就予他夜河路这间甜水铺子的酸梅浆吃,后来他专程去夜河路给皇帝端了两次,就用铺子里待客的瓷碗,清凉冷沁地装上满满一碗,他平平端着,一路从老远回信王府。

    当时,皇帝在信王府里大发脾气,见了他端来的酸梅浆就眉开眼笑。将洒得只剩半碗的酸梅浆认认真真极其珍重地喝了个干干净净。

    ——衣飞石已经被皇帝逼得没辙了,倘若今晚送了酸梅浆还不管用……希望管用吧。

    衣飞石将瓷壶塞紧,悬于马背上,这么冷的天气,随便挂外边就是冰镇着,倒也不着急赶时间。

    他亲自前来买浆水,随行的羽林卫都牵马守在周围,正准备起行回宫,一顶小轿晃晃悠悠地撒丫子冲了进来,被几个羽林卫拦住。

    那轿子干脆停下,帘子一掀,纯王谢洛提着袍角奔出来,隔老远作揖打躬。

    “公爷,公爷,求见公爷!”

    哪怕谢娴在家里搞出那么多事来,衣飞石对谢洛依然没什么恶感,点头示意放行。

    堂堂一个纯亲王就这么点头哈腰地一溜小跑到襄国公身前,衣飞石向他施礼,他避往一边,拱手求道:“公爷救我。”

    衣飞石很意外。

    跟你又不熟,结亲差点变结仇,怎么就叫我救你?面上却很客气:“王爷言重了。有事您吩咐。”

    谢洛把朝堂上发生的事叭叭叭说了一遍,看着衣飞石可怜兮兮地说:“皇父叫小王跟宗正寺带人去相王府看看,小王出来就琢磨吧……相王叔怕不是坑了小王呀?”

    衣飞石行踪保密,偌大个京城,想要顺利找到他并不容易。他才叫衣长宁把相王世子谢浩押去宗正寺看管,这边谢洛就找了来。想来是同样奉皇差去找宗正寺的谢洛与衣长宁在宗正寺碰了头,衣长宁指点谢洛来找衣飞石求救。

    衣飞石心说,坑你的未必是谁呢。问道:“敢问王爷,还认得当初给您送信的相王府家人么?”

    “认识。事关重大,就怕他是旁人唆使而来,小王当日盘问他好久呢。”谢洛道。

    衣飞石看了看天色,若是跟谢洛去了相王府,今天多半赶不上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