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过去了,我在御前一直战战兢兢地工作着。那日皇上叫了五皇子前去问话后,神色也是不温不火的,看不清皇上心里到底做何打算。
恰好,昨日夜里下了一场雨,今天清晨御花园里的花定是聚集了许多的露水,我便打算将露水和花瓣采了来,给皇上做些可口的点心。
我刚走出御花园,便看见远远地走来一位妃子模样的女子,待走近些才看清来人,原来是懿贵妃,后面还跟着蕙羽。
我忙向她们请安:“奴婢给懿贵妃请安,给五皇子妃请安。”
蕙羽见是我,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紧着挺着孕肚朝我走来,脸上满是喜悦地说:“原来是言笙。”
懿贵妃见蕙羽如此亲切待我,也是好奇便问蕙羽:“这不是皇上身边的那丫头吗?难不成你们认识?”
蕙羽解释道:“母妃,这是和我一起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如今可是了不得,成了父皇身边的红人。”
懿贵妃让我起身,抬起我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似的。
懿贵妃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就是再了不得,不还是个小小的宫女。”说完懿贵妃瞥了我一眼,便对后面的宫女说了一声“走吧”便离开了,而蕙羽则是对我摆摆手,随着懿贵妃离开了。
我也是匆忙回到御膳房,熟练地做起玫兰酥。
皇上刚用完午膳,听晋德说皇上午膳时没吃多少,我便将做好的玫兰酥并龙井一起端到了议政殿,把玫兰酥端到皇上跟前,我说道:“皇上,这是奴婢做的糕点,您尝尝。”
我抬眼看了看胡满德公公的表情,还算是平静,看来大皇子那件事算是过去了。我轻轻地向后边挪了挪,尽量不打扰到皇上。
皇上轻咬一口玫兰酥,并细细咀嚼道:“这道糕点名叫什么?”
我忙回答道:“回皇上,奴婢做的这道糕点名叫玫兰酥,是用玫瑰花瓣和木兰花瓣并加入清晨的露水,和入面蒸其而制。”
我见皇上面容缓和,便斗胆走到皇上面前,皇上轻抿一口龙井后说道:“言笙啊,你总是能让朕眼前一亮。就这道糕点正是适合这个季节食用,甜而不腻,反而还能增其食欲。”
我跪在地上向皇上俯首:“多谢皇上夸奖。”
只见皇上冲我摆摆手,说:“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你便跟胡满德说。”
我忙向皇上谢恩,谢恩后我便马上起身向皇上打了千就离开了议政殿的大厅。我刚走出大厅,便听见皇上对胡满德公公说道:“满德,老大那件事情已经拖了很久了,你说朕该如何处理?”
胡满德公公说:“皇上您又何必问奴才,您心里不早就有答案了吗?”
皇上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就算是搁到寻常人家作为父亲就很伤脑筋了,又何况这是皇上了。
我轻轻叹了口气就离开了议政殿,我走进茶房,看见玉竹等一众小宫女正扎着堆儿讨论着什么。我拿起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小扇子,轻轻走过去,说道:“说什么呢这么起劲儿?”
玉竹等一众小宫女见是我忙向我请安,我摆摆手道:“眼前这个节骨眼儿上岂能允许你们在这里讨论是非?!是嫌活儿少吗?我再加点给你们?!”
说罢,她们便纷纷离开,做自己的事情了。
玉竹拉起我的手,娇声道:“姐姐如此正色对待她们,就不怕她们哪日反过来对付姐姐?”
我反驳她:“在御前做工作,就得谨慎言行,守本分,若她们这都不懂就没办法再留在御前了。”
玉竹眨了眨眼睛,嘟起嘴说:“姐姐还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还是都愿意跟着姐姐的。”
我把扇子递给玉竹,说:“那就好好干活。”
玉竹向我做宫廷礼仪说:“是,谨遵姐姐旨意。”看着她们,我想起了茹蕴,想来自从那日四皇子的小太监向皇上举报了大皇子的盗窃事迹后,就没再见到她,但听胡满德公公说是请了假出宫去了,莫不是有什么事?
茹蕴不在,这几天便是我一直在皇上身边当值,这天亥时,皇上刚刚睡下,我向胡满德公公请了安就离开了养心殿。
我走在回落轩居的路上,这几日见五皇子的面不多,毕竟这几日来大家都战战兢兢的,就是害怕一个不谨慎就被钻了空子拿去当垫背的。
话又说回来,自从我们从陂甸回来之后,大事小事就没断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抬头看向月亮,今日正是月圆之日,我双手抱拳向月亮祈祷:别人我不管,只希望五皇子一切安好就好。不知是否应了验,突然有一个身上带着熟悉味道的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我知道是他便也没有挣脱,就是这样安静的站着。
过了半晌他才将我放开把我扳过来与他对视,透过月光我看到竟然是四皇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我立马跳出来,待镇静后向他请安。
他双手抱着胳膊,向我走过来轻声道:“你刚才是在期待谁?苏言笙?”他捉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我说:“奴婢没有。”
他再靠近我的耳朵,说:“你又何必隐瞒,我早知道你和五弟的事情。”
听到他这么说我反而沉静下来,说:“那四皇子您又何必试探?”
他放开我,眼睛死死的看着我,他的眼神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看着他身上穿的是五皇子平日里爱穿的月白长袍,怪不得他身上有五皇子的味道。
四皇子说道:“你果然是喜欢五弟。这样的话我不得不采取点策略了。”说完他在我的额头上印上一吻,便笑笑走了。我愣在原地,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转身的一刹那便看到五皇子远远地站在一旁,我感觉时间瞬间静止了下来,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还踌躇着是否先上去跟他说明情况,他就向我走了过来。
拉住他的衣角我着急道:“我刚刚……四皇子他……”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用另一只袖子的衣角擦着刚刚被四皇子吻过的地方,之后他低下头来看着我轻柔地抚着我的脸,并郑重地向我说:“我知道,我相信你。”他顿了顿又说,“小笙,我们成亲吧。”他的眼神是如此的迫切,我透过月光看向他的脸,不禁伸出手触摸他的脸,是啊,眼前的这个男子是我喜欢的男人,我爱的男人。
我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下一吻,扬起嘴角向他轻声道:“好。”
像是知道我的回答一样,他紧紧的拥着我生怕我一瞬间就不见一样。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他为何如此着急与我成亲,在晋德那里听说皇上已经下旨将大皇子囚禁在府,没有皇上的旨意不得踏出一步。良妃娘娘亦是为了给大皇子求情更是染上了风疾,近日来都在宫中修养着。再者,近日来宫中传闻皇后娘娘留在宫外的遗腹子有了些线索,似是一个女孩,大抵也在慈幼坊生活过,如今在哪儿还没什么线索。
明崇十九年三月初五便是我和五皇子的成亲之日,不过庄惠夫人为了能在早春图个好兆头就和皇上说顺便将六皇子和诗瑶公主的亲事一起办了吧,皇上说反正也是亲上加亲便允了。
我就要嫁给他了。
皇上说毕竟是儿子的婚礼,虽及不上皇上迎娶皇后时的豪奢,但却也在华丽范围内,所以安排了宫里掌管礼仪婚嫁的总管李莞公公来安排。听说这李莞公公可是宫中的老人了,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在宫中多年了,李莞公公在这司礼司可是名望高得很,想来皇上也是很器重。
茹蕴估摸着有半年没回来了,如今我已嫁为人妇,这丫头也不回来庆贺我吗?这丫头在外面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竟然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想着在这么喜庆的日子我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来陪陪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落寞。站在我旁边的玉竹一边帮我梳着新娘的发髻,一边头头是道的说着:“听我奶奶那一辈的人说,这成亲时得多多梳头,这是有说法的。”
我倒觉得稀奇,便问她:“什么说法?”
她有模有样地梳着头发,说:“一梳梳到头,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我笑起来,这个小丫头真是会逗人开心,梳好头发后,我站起来,这瞬间我看着铜镜里的人儿明艳的很,红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大红烟波裙,手挽绮罗挽纱,云髻雾鬟斜插一根凤簪,头上带着沉重的凤冠,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玉竹将喜帕拿来,同我一起看着镜子里的我,称赞道:“果然,姐姐本就生的漂亮,如今穿上这凤冠霞帔,更是没人能抵上姐姐了。”
我笑道:“难怪就连晋德都说你快要把他师傅抢走了。”
玉竹轻笑道:“姐姐可是在笑话我?”
我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补起妆来对玉竹说:“我可没有,明明是你这张小甜嘴‘惹的祸’!”
玉竹快言道:“诶呀姐姐,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可要看我在你婚礼上气坏?”
我放下胭脂盒拉起她的手,安抚道:“诶呦我的好妹妹,姐姐不笑话你。”我看向她手中的喜帕,接着说,“你先把这喜帕放一旁,等一会儿喜娘来说吉时到的时候你再给我披上。”
这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我正想过去看看来人,玉竹忙过来对我说:“姐姐,我奶奶说了,在婚嫁仪式之前不可见其他人的。我去看看是谁?”
我无奈笑道:“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
我坐在榻上,等着喜娘宣布吉时到。不过玉竹的尖叫声还是惊到了我,我立即站了起来向她询问发生了什么。
玉竹转身对我说:“姐姐……”说着声音竟哽咽了起来,我忙走过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怎么了,这是,你慢慢说。”
玉竹指了指外面,我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外面站着的是茹蕴,半年未见的茹蕴。一瞬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就这样看着茹蕴,她瘦了,瘦了一圈。这半年时间在外面受了什么苦竟让她瘦的不像她。
我走过去与她紧紧相拥,以解这半年来的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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