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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思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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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给乳娘拿了银票, 示意她去休息, 孩子他尽量自己带。

    咽不下这口气的古鹏连夜写了无数退亲文书,控诉高家姑娘善妒狠毒, 命下人张贴在城里所有显眼的地方。

    一时之间,高家小姐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 老爷和太太应付高家的责难还应付不来,根本顾不上再管教古鹏任性妄为。

    别说皇商没了,古家铺子不少被查封, 老爷气得顿足捶胸,太太以泪洗面。

    翠微自告奋勇去高家说和去,她这一给老古传信, 老爷也就把她之前的不好暂且放在脑后,命人准备了礼物,让翠微带去高家。

    老古始终不肯相信女儿的心那么歹毒,他不断麻醉自己,翠微只是不懂事,不是故意要害了孙子的性命。

    他和太太也是二十几年的夫妻, 自然了解太太的为人。女儿怕是再也进不了古家的大门一步,闹过眼下的这场风波, 就得尽快再给她找个婆家。

    高家本就在气头上,古鹏这一闹, 高家姑娘一气之下已经起不来了。

    若不是碍于还要和翠微拿药, 连门都不会给她进来。

    翠微用自己买来的粗糙货替换了老爹给准备的礼物, 再挑拨一番, 气得高家客客气气送她出去,暗地里使劲给古家捣乱。

    古鹏对家里的产业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昼夜陪伴自己的儿子,把他能调用的人手都放出去找老婆的下落。

    小娃儿长到二十多天,总算是有了些肉。

    地龙烧得暖和,白缎儿小袄里露出粉嘟嘟的小脚丫,瞧着爹手里的拨浪鼓,张着小嘴,唇边还有个吐沫泡泡儿。

    脚丫抬得老高,竟然能举到嘴边儿,少爷就见他竟然啃着自己的大脚趾,吧嗒吧嗒很香甜。

    这时候想起乳娘说过他小时候爱啃脚丫的笑话来了,才肯信竟是真的。

    少爷拧着眉头,反复回忆母亲说的见到小哑巴的情形。

    媳妇产后虚弱,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打不过一群武人,吃亏是必然。

    可既然有亲随陪着,那个妇人应该不会让媳妇受苦,那天最有可能趁机回了娘家。

    儿子一天天圆润起来,媳妇有没有阿胶红糖吃?

    少爷看着柜子上原本给小哑巴准备好的补品伤心,回娘家和亲人见面虽好,可她自幼做了奴婢家境肯定平常,想来不会有好东西给她补身。

    宝儿继续吧唧吧唧啃着脚丫,少爷装做迷眼了,擦去眼角的泪珠问儿子:“儿子,吃不饱吗?要不再请个奶娘吃双份?”

    小家伙啃了一会儿脚丫,听着爹爹说话一伸腿儿就够不着了,急得嗯嗯叫了两声,气得一把揪住小雀儿,吓得古鹏连忙握住他的手:“宝儿,这可是咱家的命,不能揪!”

    抱起儿子在地上耍玩了一会儿同他商议:“你可千万给爹壮壮的,等娘回来了,若是没把你养好,爹更没脸见你娘了,竟然让她独自一人生孩子,这辈子爹是抬不起头来了。”

    少爷不肯回大宅,老古和太太想孙子三番四次召回不理会。

    太太撺掇老爷一起去儿子那看看,老爷绷着不肯。

    太太再三再四地说,老爷倔强道:“做父母的也都是为他好,还反了他了不回家?我不能为了看一眼孙子就去装孙子去,不去就是不去!”

    太太收拾了些衣料玩具自己领着家奴仆役往小院儿去,兴冲冲进了门,古鹏也是淡淡的。

    比起从前来,母子之间显然有了隔阂。

    太太也知道娘俩之间矛盾已经产生,解释反而没用,索性抢来宝儿抱抱。

    宝儿原本和爹玩得欢畅,一见被奶奶抱了起来,立刻哇哇大哭。

    古鹏连忙夺回儿子道:“宝儿认生,太太回去歇着吧。”

    太太气得脸通红道:“谁家孙子和奶奶认生?”

    古鹏反问:“谁家媳妇刚养了孩子,就被婆婆把儿子抢走?”

    太太气得抹眼泪:“我是心疼宝儿,才抱回大宅的。”

    古鹏逼问道:“太太哪怕把娘俩一块儿接回去,哑奴也不会被人掳走!”

    太太被儿子挤兑的没了词,只得讪讪回了家逼着老古打听哑奴的下落。

    高家虽然能捣乱让人把铺子暂时查封,可古家老爷也不是吃素的。

    他舍得大把用银子,本身铺子又查不出问题,这会儿也都陆续解禁。

    反而是街坊邻居对高家的指责和嘲笑越演越烈,一时之间古家生意上反而忙了起来,这个节骨眼少爷连管都不管,差点把老古累死。

    这天太太又催着老古把重点放在找哑奴回来,不然家里就过不下去了。

    老古忙得四脚朝天推说:“女人被人掳去这么久,指不定出了什么事儿,过阵子再给鹏儿娶个干净的就是。”

    太太气得直哭:“你娶十个鹏儿不喜欢,有什么用?”

    老古又哄太太道:“罢了,鹏儿和宝儿没什么意外就好,以后找到哑奴,念在她给古家养下了长孙,不计较就是了。”

    太太一把夺过老古手里的账册子急道:“哑奴是儿子的命,他现在要是有奶,就跟个老妈子没区别了!好歹给宝儿娘弄回来带孩子,让鹏儿干点老爷们该干的事儿!”

    老古吩咐管家悬赏找二少奶奶,自己背着手院里院外叹气。

    长孙眼看着要满月,老古命管家给儿子带个信儿去。

    少爷却不肯带着儿子回来摆满月酒,推说先和媳妇正式拜堂才好贺养了儿子。

    特意强调了一句,他的宝儿不是外室所出。

    老爷唉声叹气,到处悬赏不算,总算硬起了腰杆带了族里众人去高家要说法。

    责问他们到底把古家的儿媳妇弄到哪里去了?

    高家老爷灰头土脸的,近来高家都快被吐沫星子淹死了。

    主母撵走侍妾不算事儿,几乎断送了夫家子嗣可就是大忌讳。

    这档子丑事一出,他兄弟家里的女孩儿正在说的亲事都黄了,整个高家的家风被人家质疑。

    高家老爷当着众人赌咒发誓不是高家干的,可在场的谁肯信?

    老古终究不敢闹太僵,他走这趟纯粹是为了在儿子面前好看些。

    有心提出正式退婚,可见老高为难成那个样儿,又听说高家女孩儿病得加重,说了个退字也就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老高拉着老古一口一个对不住老亲家,领着全家亲自送出大门。

    连连保证高家会出动所有力量帮着找人,也同意古家娶那个长孙的生母做二房。

    回到宅子里,铺子里伙计陆续回来禀报没有少奶奶的踪迹。

    逼得老古仰头问天:哑奴到底在哪儿她是我们全家的姑奶奶还不行吗?

    随着高家隔两天就和翠微那索要灵药,翠微知道高家姑娘怕是不行了。

    虽然没有成功嫁过来给小哑巴上眼药,可终究小哑巴被打跑,太太母子离了心,也算是她最大的胜利。

    近来翠微手头宽裕,高家太太三番两次封现银过来求她救女儿的命,翠微也经常出入高家。

    老高和太太互相埋怨是对方找人打了古家的那个小哑巴,俩人谁都不肯信谁。

    虽说高家女孩儿好几个,嫡出的只有这一位。

    看着人家女儿躺在娘怀里,爹喂药吃,翠微又羡慕又嫉妒。

    高家庶出的几个女孩儿缩手缩脚的,高太太为着女儿的病烦心,一肚子邪火都撒在她们身上。

    看着她们要么被罚站,要么被关禁闭的,翠微又庆幸自己娘还是有些手段,没让自己受那些屈辱。

    眼看着高家小姐整日说胡话,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给她药时还略安稳些,略不及时浑身抽搐。

    高家太太找了无数名医无效,又开始求神问卜。

    周围庙宇拜了个遍,甚至请了熙光庵的尼姑念经守着高姑娘不要为邪魔所困。

    高家用尽了所有力量,也终究没救回她的性命。

    嘉平二年十二月初四,高家姑娘病逝。

    为了后事能体面些,高家太太托翠微去说和,让古家的宝儿给摔丧打番,从此他就是高家的嫡亲外孙。

    姑娘早就准备好的嫁妆一应拉到古家去,让古家正儿八经来抬了棺木入土为安。

    古家少爷再娶算做填房,那会儿高家自会有一番表示。

    老古听了连连摆手,虽然道理上说得通,高家的陪嫁也必然不菲。

    可他还没糊涂到认为儿子会稀罕那点子东西。

    古鹏知道信儿根本不承认和她有婚约,自然不答应高家让宝儿穿孝的无理要求。

    小家伙身上这件红绸袄还是当初爹给裁的,虽然不是很合身,可一针一线都是娘的心血。

    这会儿他扳着脚丫把自己团成个球儿,咿咿呀呀和爹闲聊。

    古鹏把他的襁褓和换洗尿布收拾好了同儿子说:“你娘若是被高家抓起来,而今高家也该拿你娘和爹谈条件了,既然没有,那更确定了是你娘被人救走回娘家坐月子去了。”

    少爷已经从媳妇下落不明最初的悲愤中走出,眼下他不敢再离开儿子一步,恐怕儿子也着了道儿。

    母亲控诉是姐姐要虐杀古家长孙,他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

    连铺子他都不去,就在家里寸步不离守着他的宝儿。

    虽然没事就教他叫娘,可两个月的小家伙自然还没学会。

    老爷和太太几次传信让古鹏携带宝儿回大宅住,都被古鹏给拒绝了,他要和儿子在这儿等媳妇回家。

    冷静下来的少爷经过一番分析,猜想媳妇应该是趁着这个机会金蝉脱壳,这样没人会把他们爷俩和滇国联系在一起。

    为了自己和宝儿,媳妇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让他心疼不已,又不敢大张旗鼓命人打探滇国的动向。

    他猜想媳妇被打出家门后跟着那妇人回娘家坐了月子又上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