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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子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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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太一句鹏儿家的随意称呼, 足够让古翠微听明白而今这小哑巴已经算是正房了。

    这婆媳两个虽然不像太太故意装扮出来的亲热, 可也还算相安无事。

    看守古翠微的小厮吃过了晚饭上前行礼道:“太太,少奶奶!”

    太太摆手说:“而今老爷不在了, 少爷就是老爷了, 以后少奶奶才是太太,我呀是老太太了!”

    小厮熟练地拿起鞭子继续抽打古翠微。

    太太得意地看着翠微受刑, 穆尔卉只闭目养神。

    娘俩偶尔闲话几句家常,无非是太太问宝儿一顿能吃多少水果, 多少饭菜。

    或是问问儿子的腿可还要紧, 自己还感慨着说:“儿子成亲了就是半个客人, 当娘得远着点儿, 你这做媳妇的操心就是。”

    穆尔卉只是随口应着,听着古翠微鬼哭狼嚎睁眼道:“要不杀了她得了。”

    翠微早就受不了了, 想咬舌自尽又下不了狠心,继续骂道:“下贱的小哑巴,你有本事就杀了姑奶奶!”

    穆尔卉翻了个白眼道:“我要给你个痛快本是好意, 既然你不知好歹,太太看着料理就是。”

    古翠微又垂下了头, 咬紧牙关不再喊叫。让她跟曾经内心里最瞧不上的小哑巴认错求饶,她还是做不到的。

    穆尔卉站在她面前说:“老爷是被你气死的, 你兄弟也说再见面就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你的亲侄儿宝儿都不知道你是谁, 你虽然活着,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再记得你。”

    替她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 穆尔卉笑说:“太太告诉古鹏说你已经死了,其实他嘴上说恨你,心里还是惦记你的。可惜呀,好好的锦衣玉食一辈子,被你自己作没了。”

    拍拍古翠微肩膀,穆尔卉又坐回太太身边。

    太太笑说:“你那个贱婢娘不是总和老爷念叨我要害你们娘俩吗?

    而今如她所愿,你们娘俩最终都死在我手里。

    连你爹也去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说说我的不贤德吧,而今这一切都是我儿子孙子的,我要贤德名有什么用?”

    太太有些激动,半晌拉着穆尔卉说:“你们两口子你敬他,他敬你的,羡煞旁人。

    鹏儿肯为你付出全部,你若是辜负了鹏儿天理不容。

    这些腌臜事交给娘就是了,正如你舍不得鹏儿烦心一样,娘也是一样。咱们娘俩虽然没有感情,可有共同的利益。”

    穆尔卉随口应道:“人死不结仇,待她死了,太太命人一把火烧了就一了百了。”

    太太站起来准备走,又看一眼古翠微说:“我疼自己养的肯定要比疼你多,你错就错在从小仗着老爷的宠爱总是想在家里掐尖儿要强。还认不清形势,空和你那下贱的娘一样心大。没有富贵命,却还一身的富贵病!”

    说完把手递给儿媳妇示意她扶着,临走叮嘱小厮给她来个痛快的,她和孟美香的仇恨本就已经随着她的死了结了。

    这娘俩刚回到老宅就听见人说后院拿了贼,太太打了哈欠回房去睡,指着穆尔卉说:“家里的事儿,尽量回媳妇才是,我老了。”

    望着她的背影,穆尔卉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这样一个女人算计了一辈子,尤其是和自己枕边人算计了一辈子,而今就剩下她一个人,似乎整个世界真得垮了。

    贼是在听雨轩被抓的,等穆尔卉赶到的时候看见连儿正指挥着护卫严刑逼供招出幕后主使。

    那人嘴里塞着臭袜子,五花大绑的,显然被几百护卫群殴过,脸上身上找不出一块儿好肉。

    穆尔卉纳闷道:“塞着嘴他怎么回你话?”

    连儿掐着小腰道:“他挨揍就嚎,都把弟弟吵醒了,孩儿才命人塞上嘴的。”

    一听这等没血性,穆尔卉举着灯笼到了近前,伸手拽出臭袜子问:“你谁呀?”

    那人哭道:“小的前院厨子李三宝,寻思着一家人都在前院,想偷几个零钱,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黄口小儿……”

    穆尔卉喝止道:“停,去叫管家来。”

    把贼交给管家,穆尔卉挥手让护卫都隐蔽起来,回屋一看宝儿还在睡,床头堵着连儿的枕头和被子,看样子是怕他掉地上。

    穆尔卉笑说:“挺有做哥哥的样儿。”

    连儿哭到:“母后,我娘曾经给我生过一个妹妹。”

    穆尔卉坐下示意连儿也坐问:“妹妹呢?明儿让你铭王叔送来,本宫认作女儿,和你做个伴儿,将来你亲政了她就是公主。”

    连儿纠结了半天终于说出:“我娘是舞姬,铭王叔酒醉后偶尔宠幸有了我。

    您知道舞姬其实就是家妓,后来我娘被他用来招待客人,又有了我妹妹。

    我娘活着的时候拼命护着妹妹,我娘一病死,我去厨房拿饭的空儿再回来,妹妹就被捂死了。”

    搂着连儿穆尔卉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半天才问:“所以有人靠近你才那么紧张?怕他们伤害弟弟是吗?”

    连儿哽咽道:“我妹妹没的时候刚会叫哥哥。”

    宝儿翻了个身,把被子踢了。

    连儿赶紧给盖好,自己躺下拍着宝儿调皮地说:“娘再给我们生个妹妹吧!”

    穆尔卉笑说:“好!”

    给俩孩子吹灭了灯,穆尔卉回灵堂的时候,见少爷在一个小点的火盆里又烧了些纸钱。见她回来神色有点不自然,又强装镇定。

    她心里明白这是烧给古翠微的,少爷确实不擅长做戏。

    他单纯的性子像老爷,对感情要求专一像太太。

    她命人在院里的厢房准备了简单的木板床和粗布被褥,搀扶着少爷去躺一会儿,替他擦抹药油,轻轻劝道:“老爷没受什么罪,一下就去了,也算是他一生行医的福报。他一心盼你能重整家业,你可要振作。”

    古鹏拉着媳妇靠在自己身边轻轻给她捶腿遗憾地说:“可惜没在老爷在时正经拜堂成婚,好在老爷太太都是答应了的,过了三年孝再办吧。”

    穆尔卉嗔怪道:“这时候说这个给人家听了听了笑话你,天明就烧纸呢,抓紧歇一会儿。再说了你心里只有我,我心里只有你,咱俩已经过了明路了,就不在乎什么补个多少抬的聘礼。”

    少爷放松了些说:“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穆尔卉轻轻拧一下他耳朵说:“我心里只有你!赶紧歇着。”

    热孝中虽然是夫妻也不好亲近,俩人互相宽慰几句,赶紧眯一觉歇歇。

    一早上大门高声喊着:“有男客吊唁老爷!”

    穆尔柏一身素衣过来吊唁,古家族里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古鹏的小舅子,匍匐在地上跟着哭着三叔,眼睛都盯在穆尔柏身上。

    这孩子身量未足,眉目清秀,满身英气。

    一身银白色绫锻袍子。腰上扎着白锦腰带,一块羊脂白玉随着走动摇晃。

    身后带着几十个随从皆是白衣,一个个人高马大,暗藏着利刃,显然是骁勇斗狠之人。

    临行前穆恩泰特意叮嘱儿子说:“你姐夫忠厚孝顺,依照汉人的礼节,送他亲爹上路。”

    小柏走进灵堂,接过迎客的递过来的香焚上插好,又按照子侄的礼节跪下磕头哭叔叔。

    族里有专门待客的爷们搀扶舅爷起来,连连劝慰节哀。

    跟着的护卫随从把装丧礼的白皮箱子送到账桌子上,账房打开一看傻眼了,二十五两的银锭子满满一大箱。

    边上的只得喊道:“大少奶奶娘家舅爷送古三老爷香烛银5000两。

    古鹏纳闷地跟媳妇小声嘀咕:“岳父怎么命人送来这么多钱?这是怕我现银不够操办后事吧?”

    穆尔卉悄声说:“闺女都给你了,几个钱只管用就是。”

    前院立刻有人给太太送信,说少爷的小舅子到了,送了白银五千两。

    听说小舅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太太命人领到后院吃茶,也准备了礼物见过。

    小柏行礼直接了当道:“道理上宝儿应该留下送爷爷一路好走,可宝儿年幼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既然已经跪过灵,侄儿的意思是接连儿和宝儿先回去,等古叔出殡的时候再把孙儿送回。”

    太太瞧瞧这位舅爷虽然年幼,口齿清楚说话明白,家里乱糟糟的儿子和媳妇都顾不上孩子,索性点头。

    连儿抱着宝儿出来,亲热地叫句:“小舅。”

    这俩孩子年龄差不了多少,小柏还挺有大人模样,一手领着连儿,一手抱着宝儿告辞。

    太太急道:“第一次来家里好歹吃了饭再走。”

    小柏笑说:“婶婶家里办事就不叨扰了,等送叔叔入土为安,再来领赐。”

    瞧着这位舅爷的做派,太太心里欢喜,心说儿子这回应该是有厉害的岳父保驾护航了。

    她特意亲自把小柏送出大门,瞧着门外的马车都是红木所做,拉车的是六匹毛色一样的枣红马。

    马上挂有金灿灿的銮铃,一名壮汉跪下,舅爷踩着他的背上了马车,接过连儿递上来的宝儿,见那个小拖油瓶连儿也是器宇轩昂地上了车。

    从听雨轩方向跟出了几百护卫,齐刷刷跪在马车下等候他们上车。

    然后一齐站起来跟着马车跑步而去。

    古太太从来就不知道家里住进了这么多人,瞧着这六匹马拉着的马车越走越远,她突然腿一软险些坐在门槛上。

    古太太急匆匆到了灵堂,见儿子和媳妇依旧在守丧陪灵。

    她先装模作样哭一阵子老爷,见儿子和媳妇上前搀扶,假装虚弱靠在媳妇的怀里。

    冲着古鹏说:“你守着你爹,让你媳妇扶着娘去后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