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瑜:“怎么说?”
赵志强:“许飞回来之前, 大家翻遍小区也没找到它, 可许飞到家之后,它就一直在许飞楼下晃悠,甚至还有几次试图趁业主进出时窜进单元门,俩城管大哥,跟哼哈二将似的,一个扛着防暴叉,一个拎着捕狗钳, 守在门口也不能阻止它, 后来许飞拴床单,从前窗滑下楼跑了, 那条狗紧跟着也不见了,褚师老弟, 你看这像单纯的巧合么?”
褚师瑜边听赵志强发来的语音消息,边看那条编辑过的悬赏贴, 帖子详情将那条狗定义为“不该存在的怪物”, 诶?
没等到回复的赵志强又发来一条语音:“反正我是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褚师瑜:“我觉得,许飞有可能认识那条狗。”
赵志强发来文字消息:“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接着又发来一条, “怎么样, 感兴趣不?”
褚师瑜不答反问:“强哥打听得这么清楚, 是想去试试?”
赵志强:“我这人虽然喜欢走投机取巧的野路子, 可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个越级的单,峰哥听说后,连考虑都不考虑,何况我这个抱他大腿飞升的lv1?”
褚师瑜:“那你还这么上心?”
赵志强:“毕竟是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稀罕事,你要是遇上,能不好奇么?”
褚师瑜平心而论,他要是不好奇,还在这和赵志强磨叽啥?于是坦诚回复:“好奇。”
赵志强愈发直白地追问:“我记得褚师老弟就是lv3,要不要去试试?”
褚师瑜给出的回复:“经验丰富的前辈都铩羽而归,我还是再看看吧。”想得却是:“我家朱大猫和狗不对付……”
正这时,褚师瑜手机响了,显示是曹大爷的号,褚师瑜接通,曹大爷问的自然是朱淼:“小瑜,你师父还在家里吧?”
先前曹大爷每次拜访,都是直接上山,这回却先来个电话,褚师瑜料想他是有什么事,提前打个招呼,心下如是想,嘴上还是照实说:“在家。”
曹大爷果然说:“在家就好,我一会儿带个人过去看看他。”
不多时曹大爷就领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登门,介绍过后褚师瑜获悉,这人就是开出租车的冯立城,有点纳闷,之前曹大爷说冯立城有意带儿子来拜访朱大猫,距离长假还远着呢,他来干什么?
然后褚师瑜确定,他师父对曹大爷等人是格外有耐心——对于嗜睡的家伙来说,好梦正酣被叫醒,绝逼是件痛苦事,但睡眼朦胧的朱淼听说是曹大爷到访,非但没现出一丝愠色,反倒猛地坐起身,慈眉善目地对曹大爷说:“来了啊,小曹。”
因为了解到一些情况,褚师瑜换位思考一下,觉得曹大爷在朱淼眼里,应该不是普通老人家,而是自己收养的孤儿后人——也就是孩子的孩子……
曹大爷将跟在他身后的冯立城推到朱淼面前:“这就是小石头他爸,你见过的,有印象吧?”
朱淼抬头看冯立城,褚师瑜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一丝迷茫——看来是没印象了。
冯立城是个出租车司机,惯会看人脸色,知道朱淼这是不记得他了,连忙微笑打破冷场:“我家小石头一直念叨着您,但您一直在静养,就没敢让他过来闹腾您。”
朱淼和善一笑:“无妨,其实我挺喜欢那孩子的。”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他和我的一个故人有点像。”
虽然没明确地说出来,可褚师瑜却在第一时间联想到朱子溪,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有客至,褚师瑜先给他二人搬来椅子,接着又沏上茶水,这时曹大爷开口,话却是对冯立城说的:“有啥事你赶紧说,别耽搁朱先生的时间。”“朱先生”这个称呼,是朱淼要求他们叫的,说是一听就是个文化人——褚师瑜可以理解,毕竟是民国前后步入社会的老人家观念……
冯立城:“嗯呐。”面朝朱淼,“是这样的,我有个小表弟,最近遇到一点麻烦。”
茶泡好,褚师瑜一人倒了一杯,自己顺势坐在旁边听事。
朱淼接过热茶,并未饮用,而是双手握着茶杯,动作类似捧着手炉在取暖:“说来听听。”
冯立城哈了一下腰:“我表弟叫许飞……”
“诶?”褚师瑜惊了一下,忍不住插嘴,“你表弟是个搞建筑的?”
冯立城诧异地看向褚师瑜:“对,他是个建筑设计师,莫非小老弟认识他?”
褚师瑜忙摇头:“不认识,只是最近我有个朋友在民华小区附近的医院陪护,听说了一点事。”
冯立城喃喃:“还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又去看朱淼,“那先生他……”
褚师瑜截过话茬:“家师不知情。”
“哦,这样啊……”冯立城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接续,“我这个小表弟,命不好。”
褚师瑜:“怎么个不好法?”
冯立城:“许飞小时候,父母都在瓦厂上班,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小日子也是很不错的,可惜他十二岁那年,他妈——也就是我小姨出事了。”
褚师瑜:“出事?”
冯立城:“我小姨在瓦厂开原料粉碎机,三班倒的工作,别人只管按按开关就好,但我小姨勤快,没事就拿抹布这擦擦那抹抹,大型粉碎机,机身主要配件就是两扇将近一人高的大石碾子,她那天又拿抹布擦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带进机器里……事后挖出来——”双手比了一个二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剩下最大的骨头,也就这么长。”
褚师瑜皱眉:“这也……”
冯立城叹了口气:“那年头人命不值钱,再加上是我小姨操作不当引起的事故,最后赔了几万块,事情就算了结了,我妈兄弟姐妹七个,小姨是老幺,她结婚之后没多久,我姥姥、姥爷就相继去世,所以那几万赔偿金,全都留给我表弟,供他上学用。”
褚师瑜点点头,这种安排很常规。
冯立城:“我小姨两夫妻的感情非常好,出事之后,同一个厂里工作的小姨夫受不住这个打击,处理完后事,就跟朋友到外地去打工了。”
褚师瑜:“远离伤心地。”
冯立城:“是啊,有点逃避的意思,只是可怜了我那小表弟,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突然之间就只剩下他一个,好在他爷爷和善又开通,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期后,许飞健康成长,顺利考上大学,又在学校结识一个小他两届的漂亮小同乡,名叫袁媛,并且很快发展成男女朋友。”
褚师瑜记得赵志强跟他说过,许飞的未婚妻和他分手了。
冯立城:“许飞学得好,毕业后直接应聘进设计院,同时双方家长见面后,给这对小情侣订了婚,后来我小姨夫也再婚了,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哪曾想去年夏天,许飞他爷爷突然病故,我知道许飞一直梦想着赚到一笔钱,在省里买房子,把他爷爷接过去一起住,节假日和老婆一起,带着爷爷出去旅游……当然,单纯靠工资,想在短时间内在省里买房子,不太现实,所以许飞在业余时,还在画漫画,我是不太懂那东西,只听他说,要是卖掉版权,就有钱买房子了。”
褚师瑜低声附和:“美好的愿望。”二舅姥爷也曾同他提过,他小时候总和他爸说,等他将来长大赚钱,就带着爸爸去旅行……
冯立城再次叹息:“可惜天不遂人愿,而且就在他爷爷出殡后的第三天夜里,老宅子失火,把他和爷爷的温馨记忆统统烧光了。”
褚师瑜心里想到的却是:“至少许飞的记忆还停留在脑子里,我连我爸的脸都快忘干净了!”
冯立城:“今年春节前,许飞回来给他爷爷上坟,晚上到我家,喝多了酒,一个大小伙子,抱着头哭,说最疼他的爷爷没了,他的梦想也夭折了——他画的漫画,被编辑点评说人设漂亮,可惜故事老套,主线凌乱,在网上连载,勉强赚点小钱还可以,但别说卖版权,出版都难,他感觉失望,而且因为精神恍惚,工作上也出了纰漏,眼睁睁看着升职的机会花落人家。”
褚师瑜老成持重地感慨:“大家往往只能看到成功者人前的风光,看不到他们背后的努力,总而言之,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他的微信朋友圈,动不动就出现类似的转发。
冯立城:“今年清明时许飞回来给他爷爷扫墓,我看他气色好多了,晚上一起吃饭时,他还说袁媛非常体贴,和他约定五一放假去哪儿玩两天散散心,结果还没到五一,袁媛却向他提出分手。”
褚师瑜:“什么原因?”
冯立城主观分析:“除去家庭情况外,袁媛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始终不乏追求者,其中比许飞优秀的也是大有人在,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而租住在老旧小区的许飞又很丧,分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确实很正常!
听完许飞的跌宕人生,褚师瑜略有些好奇:“所以冯哥来找家师,究竟是为什么事呢?”从故事里走出来,褚师瑜脑筋转了转,朱淼对人类抱持同情心,如果来人开门见山地提出要求,怕朱淼因为懒得动弹而一口回绝,但事先打一套感情牌,或许引出朱淼的恻隐之心,他也就同意了呢?
冯立城不自然地咳了咳:“小老弟既然听说过许飞,就该知道他又摊上事了。”
褚师瑜没有装傻,直言:“听说有条癞疮狗盯上他了?”
冯立城一脸凝重:“那条狗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许飞,许飞脱逃后,它又循着许飞走过的路径,找到袁媛的暂住处,在那附近徘徊,许飞担心它会对袁媛不利,拿出原本攒着结婚的钱,悬赏抓狗,可惜没能成功,听说那条狗现在就蹲守在袁媛的单元门口,眼珠子通红,口鼻流涎,十分骇人,别说是袁媛,就是同小区的业主看了都害怕。”
沉默半晌的褚师瑜,最后提出一个问题:“冯哥,你表弟和那条狗,究竟有什么恩怨?”